云梦宝会。
冰髓灵玉。
他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
至于那块药渣,不过是他随手炼制的垃圾,碧波姥姥就算研究到天荒地老,也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不仅得到了情报,还进一步加深了自己“身受重伤、专研丹道、时运不济”的伪装。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宝会开始,然后,用灵石把那块“冰髓灵玉”,砸到手里。
他返回丹霞谷,第一件事就是传讯给白长青。
他需要钱,大量的钱。
丹霞真人自己的积蓄,加之从黑煞老魔那里得来的,虽然不少,但想在云梦宝会这种地方拍下“冰髓灵玉”这种级别的神物,恐怕还不够。
他命令白家,不惜一切代价,变卖产业,筹集灵石。
同时,他自己也再次进入炼丹室。
这一次,他要炼制的,是真正的、能换取海量灵石的极品丹药。
凭借“万象归墟界”的恐怖解析力,以及地火元脉的便利,一炉又一炉的上品固元丹、清神丹,被他流水线般地炼制出来。
这些丹药,他没有留下自己的任何痕迹,而是通过白家的渠道,分批、匿名地在云梦泽各大坊市中散了出去,换回了堆积如山的灵石。
一个月后,云梦宝会,如期而至。
陈渊的身影,出现在了烟波渡。
他依旧是“丹霞真人”的模样,但这一次,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气息,筑基大圆满的威压若隐若现,孤身一人,走进了宝会最顶层的贵宾包厢。
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丹霞真人”回来了。
而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云梦宝会的举办地点,是烟波渡中央一座宏伟的白玉楼阁,名为“聚宝楼”。
楼分九层,能进入最顶层贵宾包厢的,无一不是筑基后期以上,且身家丰厚的大修士。
陈渊一走进属于“丹霞真人”的专属包厢,便感觉到数道强大的神识,从四面八方扫来。
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不加掩饰的敌意。
其中一道神识,阴柔而熟悉,正是来自他对面包厢的碧波姥姥。
陈渊冷哼一声,将自己驳杂却雄浑的法力微微一放,形成一道屏障,隔绝了所有窥探。
他扮演的,是一个大病初愈,但威严犹在的老魔头。
包厢内,自有侍女奉上灵果香茗。
陈渊端坐于窗前,通过一层半透明的灵光禁制,俯瞰着下方巨大的圆形会场o
会场早已座无虚席,数千名修士汇聚于此,人声鼎沸,气氛热烈。
“咚—
”
一声悠扬的钟鸣,响彻全场。
会场中央的高台上,一位身着宫装的美妇人走上前来,她有着筑基后期的修为,笑意盈盈,声音通过扩音法阵,清淅地传遍每一处角落。
“欢迎各位道友莅临十年一度的云梦宝会,小女子秦雅,有礼了。
简单的开场白后,拍卖会正式开始。
一件件奇珍异宝,被侍女捧上高台。
千年份的灵药、威力强大的法器、失传的功法残卷、罕见的炼器材料————
每一件都引起了下方修士的阵阵惊呼和激烈争抢。
陈渊始终面无表情,对这些东西,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的神识,牢牢锁定着后台的方向,等待着他唯一的目标。
时间缓缓流逝,拍卖会渐入佳境。
“下一件拍品,乃是本次宝会的压轴重宝之一!”
美妇人秦雅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两位壮汉,合力抬着一个被玄冰符录封印的玉盒,走上高台。
随着秦雅掐诀解开符录,一股森然寒气,瞬间弥漫开来,让整个会场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分。
玉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流光转动的冰蓝色玉石。
“冰髓灵玉!产自北冥酷寒之地,乃天地玄冰之气万年凝聚而成!无论是用于炼制水行、冰系法宝,还是辅助修炼,皆有奇效!更重要的是,此物乃世间至寒至纯之物,能中和天下万般火毒!起拍价,五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
话音刚落,陈渊的呼吸,微微一滞。
就是它!
与此同时,他对面包厢的碧波姥姥,也传来一阵轻微的法力波动。
显然,她也在关注着这件宝物。
“五万一千!”
“五万三千!”
“我出六万!”
价格开始一路攀升。
冰髓灵玉虽然罕见,但用途相对单一,大部分修士都用不上。
出价的,基本都是一些修炼特殊功法,或是想买回去研究的炼丹师、炼器师。
陈渊没有急着出手。
他在等。
等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被淘汰出局。
价格很快被抬到了八万上品灵石,叫价声开始变得稀疏。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傲慢的声音,从另一个贵宾包厢中传出。
“十万。”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让整个会场为之一静。
一次性加价两万!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向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是玄冰宫的人!”
“那位少宫主,凌子寒!据说他天生玄冰道体,正在冲击金丹瓶颈,这冰髓灵玉对他而言,是志在必得之物!”
人群中,响起了阵阵议论。
陈渊也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玄冰宫,北地大宗,实力强横,远非云梦泽这些散修势力可比。
那位少宫主凌子寒,更是年轻一代的翘楚,据说三十岁便已筑基大圆满,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十一万。”
陈渊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恩?”
凌子寒所在的包厢,传来一声轻咦,显然没想到还有人敢跟他抢。
“十二万。”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十三万。”陈渊不紧不慢地跟上。
“十五万。”凌子寒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耐。
“十六万。”
,,会场内,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两人是杠上了。
一个是北地大宗的天之骄子,一个是云梦泽成名多年的老魔头。
这下有好戏看了。
“阁下是何人?这冰髓灵玉,对我有大用,还望阁下能给玄冰宫一个面子。”
凌子寒的声音,穿透禁制,直接在陈渊的包厢内响起。
这已经不是竞价,而是带着威胁的警告了。
“面子?”陈渊沙哑地笑了一声,“你的面子,值几块灵石?”
他直接扬声道:“二十万!”
轰!
全场哗然!
一次性加价四万!
这已经不是在竞拍了,这简直是在用灵石打脸!
凌子寒的包厢内,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进发出来,让周围几个包厢的修士都感到一阵心悸。
“很好。”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再无声息。
所有人都以为他放弃了。
“二十万一次!二十万两次!”
秦雅的声音带着激动,开始倒数。
就在她即将落锤之时。
“二十一万。”凌子寒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三十万。”
陈渊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却如同一个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三十万!
为了这块冰髓灵玉,他竟然直接出到了三十万上品灵石!
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它本身的价值!
疯了!
这个丹霞老鬼,是真的疯了!
凌子寒的包厢内,一片死寂。
许久,才传来一声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哼。
他没有再加价。
不是他没钱,而是他觉得,为了一个老鬼,花三十万买一块虽然有用但并非必须的玉石,不值。
更重要的是,他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这个仇,他记下了。
“三十万!成交!”
秦雅一锤定音,脸上笑开了花。
很快,侍女便将那封印好的玉盒,送到了陈渊的包厢。
陈渊当场付清了灵石,将玉盒收入储物袋,看都没再看下方的拍卖会一眼,起身便准备离开。
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然而,他刚走出包厢,来到楼阁的走廊上。
一道白衣身影,便带着两名神情冷峻的护卫,拦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玄冰宫少主,凌子寒。
他面如冠玉,眼神却冷得象冰。
“站住。”
陈渊停下脚步,眼皮都未抬一下。
“有事?”
凌子寒的视线,落在他腰间的储物袋上,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与杀意。
“老家伙,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把你刚刚拍下的冰髓灵玉,交出来。”
“然后,自断一臂,滚出烟波渡。”
“否则,今天你这条老命,就留在这里吧。”
聚宝楼九层的走廊上,气氛骤然凝固。
几名刚从包厢出来的修士,远远看见这一幕,立刻识趣地缩了回去,只敢从门缝里悄悄观望。
陈渊扮演的“丹霞真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玄冰宫少主,不过是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
“有事?”
他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老年人特有的不耐烦,还有一丝被打扰清净的愠怒。
凌子寒的脸庞覆盖着一层寒霜,他身后的两名护卫更是踏前一步,筑基后期的法力波动毫无保留地压向陈渊。
“老家伙,我再说最后一遍。”
凌子寒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冰。
“交出冰髓灵玉,自断一臂,滚出烟波渡。”
“否则,今天你这条老命,就留在这里。”
陈渊终于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珠转向凌子寒。
他没有愤怒,反而慢悠悠地反问了一句。
“玄冰宫,现在是这么教弟子的?”
“在聚宝楼的地盘上,公然抢劫拍品?”
他故意将“聚宝楼”三个字咬得很重。
凌子寒的脸色变了变,但他仗着宗门威势,依旧有恃无恐。
“杀了你,聚宝楼又能奈我何?一个行将就木的散修,死了也就死了。”
“哦?”
陈渊发出一个拖长的音节,随即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真的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带动了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年轻人,口气倒是不小。”
他一边咳,一边慢条斯理地从储物袋里又摸出了一个储物袋,随手抛了抛。
“三十万上品灵石,很多吗?”
他歪着头,用一种看乡下穷亲戚的表情打量着凌子寒。
“老夫这次来,本准备了五十万,想着多拍几件东西回去研究。谁知道这宝会如此无趣,也就这块破玉还有点意思。”
“你————”
凌子寒的呼吸猛地一窒。
对方那轻描淡写的态度,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具侮辱性。
那意思是,我花三十万买个玩具,你却连玩具都抢不过我?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凌子寒怒极反笑,耐心彻底耗尽。
他并指如剑,一缕极寒的玄冰真气在他指尖凝聚,化作一道寸许长的冰刃,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然而,就在他即将动手的那一刻。
一股远比他更为恐怖、更为深沉的威压,从楼阁的顶端,无声无息地降临。
这股威压并非针对某一个人,而是笼罩了整个九层。
它浩瀚如海,却又温润如水,没有半分杀意,但所有被笼罩的修士,都感觉自己的法力瞬间凝滞,神魂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金丹!
凌子寒指尖的冰刃,在这股威压下,无声地溃散成最原始的寒气。
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陈渊依旧是那副老态龙钟、气息虚浮的模样,仿佛这股威压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但他心里清楚,这是聚宝楼的主人出手了。
一道温和却又不容抗拒的声音,在三人的耳边同时响起。
“聚宝楼内,禁止私斗。”
“凌少主,还请自重。”
声音散去,那股山岳般的威压也随之消失。
凌子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地盯着陈渊,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今天在这里,是动不了手了。
聚宝楼的背景深不可测,即便是玄冰宫,也不愿轻易得罪。
“老家伙,你很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希望你能活着把这块玉,带回你的老巢。”
撂下这句狠话,凌子—寒拂袖转身,带着两名护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一场剑拔弩张的冲突,就此消弭于无形。
周围包厢里那些看热闹的修士,见状都有些失望,但也对“丹霞真人”的财力与胆魄,有了新的认识。
敢跟玄冰宫少主硬顶,还顶赢了,这老魔头果然名不虚传。
陈渊从始至终,连站姿都没变过。
他仿佛只是驱赶了一只聒噪的苍蝇,转身便朝着楼下走去。
经过碧波姥姥的包厢时,他脚步未停,却能感觉到,那道阴柔的神识,正带着一种全新的、混杂着惊疑与忌惮的意味,在自己身上一扫而过。
陈渊心中冷笑,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顺利地离开了聚宝楼,没有在烟波渡多做停留,直接驾驭火云,向着丹霞谷的方向飞去。
他能察觉到,身后有几道隐晦的尾巴远远缀着。
有凌子寒不甘心的手下,也有其他想捡便宜的散修。
陈渊不以为意,只是不紧不慢地飞着。
在绕过一片瘴气弥漫的沼泽后,他身上的气息忽然一阵波动,仿佛法力不济,火云一暗,整个人朝着下方的密林中坠去。
那几道尾巴见状,顿时精神一振,毫不尤豫地追了下去。
可当他们冲进密林,却只看到一片狼借,哪里还有“丹霞真人”的影子。
而在百里之外,陈渊的身影早已从一处地底暗河中钻出,换了一身装束,气息也变得平平无奇,朝着另一个方向,悄然远去。
甩开所有追踪后,他并未直接返回丹霞谷,而是在一处荒僻的山脉中,开辟了一个临时的洞府。
确认四周安全,布下数道屏蔽禁制,他这才盘膝坐下,取出了那个封印着冰髓灵玉的玉盒。
解开符录,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气扑面而来。
他伸出手,将那块拳头大小的冰蓝色玉石托在掌心。
玉石入手冰凉,其中蕴含的精纯寒气,让他体内的火行法力都感到一阵不适。
他没有立刻就想着如何用此物去净化地脉,而是依照惯例,将自己那无形的“万象归墟界”道域,缓缓展开,将这块冰髓灵玉完全包裹了进去。
在道域的解析下,玉石的每一分结构,每一缕能量,都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清淅无比。
精纯,至极的精纯。
这就是一块由天地玄冰之气凝聚而成的能量结晶体。
然而,就在陈渊的神识深入到玉石内核,准备将其彻底解析通透时,他的动作忽然一顿。
在玉石最中心的位置,在那片纯粹的冰蓝之中,他“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异常点。
那不是杂质,也不是能量结构上的遐疵。
那是一缕————被完美封印在玉石内核的,不属于这块玉石本身的————神魂烙印!
这缕烙印极其微弱,几乎已经到了快要消散的边缘,而且被冰髓灵玉本身的至寒之气冻结着,陷入了最深沉的休眠。
若非陈渊的“万象归墟界”能够解析万物本源,换做任何一个金丹修士来,都不可能发现它的存在。
拍卖此物的人,显然也不知道这个秘密。
陈渊的心念一动。
这是谁留下的?
是无意中被卷入玉石形成过程的残魂?还是某位上古大能,刻意留下的后手?
他没有贸然去触碰那缕神魂烙印。
他调动道域之力,像剥洋葱一样,小心翼翼地将那缕烙印从玉石内核中“提取”了出来,用归墟之力将其包裹,悬浮在自己面前。
随后,他开始解析这缕烙印中蕴含的残存信息。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
那烙印本就残破不堪,又被冰封了不知多少岁月,里面的信息支离破碎。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天后,陈渊缓缓睁开双眼,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表情。
他成功了。
从那堆破碎的信息碎片中,他拼凑出了几个关键的词语。
“————玄冥————真水————”
“6
星图————坐标————
”
————道宫————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