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瑶与沉万禾激战上百回合。
枪影与拳风交织,雷光与龙吟碰撞,场面煞是好看。
可徐清瑶毕竟初入筑基中期不久,根基尚不稳固。
而沉万禾显然在此境沉浸更久,拳意雏形已颇为凝练,对力量的掌控也更胜一筹。
久战之下,徐清瑶灵力运转渐显滞涩,枪法中的雷霆之威也不复最初那般狂暴。
又三招过后,沉万禾抓住徐清瑶回枪稍慢的一丝空隙。
右拳之上青鳞虚影大盛,一拳轰出,隐隐有龙象之力。
不仅崩开了刺来的枪尖,馀劲更震得徐清瑶跟跄后退数步。
手中雷枪光芒黯淡,气息紊乱
刹那之间,胜负已分。
徐清瑶站稳身形,脸色微微发白,拱手道。
“沉道友拳法刚猛,灵力浑厚,清瑶佩服。”
徐清瑶虽败,但却不失气度。
沉万禾收拳而立,脸上并无太多得意之色。
只是那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语气平淡。
“承让,‘雷霆之枪’的名头,沉某仰慕已久。今日一战,倒让沉某有些名不副实之感。听闻贵宗真正的年轻一代翘楚,乃是萧衡萧道友。不知今日可否请萧道友现身,指点一二?”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
隐隐贬低了徐清瑶,更将矛头指向了归云宗年轻一辈的门面。
场边顿时响起一片不满的低语。
“哼!这赤炎宗的人,到底是来交流学习的,还是专门来踢场子的?”
“仗着击败了徐师姐,便如此目中无人。”
“萧衡师兄外出游历未归,否则岂能容他在此大放厥词。”
萧钧宗主不知何时也已来到演武场边,闻言脸色微沉。
但身为宗主,气度却不能失。
“沉小友拳法精湛,后生可畏。只是犬子萧衡确因历练外出,归期未定。今日切磋,便到此为止如何?待他日萧衡归来,沉小友若仍有兴致,大可再行切磋。”
萧钧这话,给了双方台阶。
不料沉万禾或许是年轻气盛,或许是故意为之。
竟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附近的人听清。
“该不会是一辈子都不回来了吧?”
“万禾,住口!还不快向萧宗主赔罪。”
赤炎宗领队的周不疑长老脸色一变,厉声喝止。
随即转向萧钧,拱手行了一礼。
“萧宗主,门下弟子年轻气盛,口不择言,万望海函。”
沉万禾也依言微微躬身。
“萧宗主,晚辈失言,还请恕罪。”
虽是道歉之言,但那神态却未见多少真诚的歉意。
萧钧眼神微冷,正要顺势将此事揭过,眼角馀光却忽然瞥见了不远处人群中的方晋。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萧钧脸上神色不变,话锋却是一转。
“无妨,年轻人气盛,可以理解。不过……”
他目光转向沉万禾,缓缓道。
“沉小友今日远道而来,切磋兴致正浓,若就此作罢,倒显得我归云宗怠慢了客人。犬子虽不在,但我归云宗内,倒也并非无人。”
沉万禾眉头一挑。
“哦?不知萧宗主所指何人?沉某愿领教高招。”
萧钧微微一笑,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方晋身上,朗声道。
“方大人,既然来了,不妨活动活动筋骨,与这位赤炎宗的沉小友切磋一二,如何?”
这一声“方大人”,顿时让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方晋身上。
方晋闻言顿时一愣。
“我?我只是来看热闹的啊。”
其他归云宗弟子的反应和方晋也差不了多少。
“宗主让方师兄出战?可方师兄不是刚刚筑基吗?那沉万禾可是筑基中期,还在东河郡潜龙榜上排名十五啊。”
“这,宗主是不是糊涂了?”
“慎言。”
赤炎宗众人也是面露诧异,打量着这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青衣修士。
云隐决的效果之下,方晋的气息如同凡人一般。
沉万禾眼中更是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气息和凡人一般,莫非是修习了什么高深的功法?”
萧钧让这样一个人出战,是无人可用,还是?
方晋看着萧钧投来的满怀期待的目光,瞬间明白这比斗是推脱不掉了。
他迎着无数道好奇的目光,平静地从人群中走出,对萧钧拱手道。
“宗主有命,弟子自当遵从。”
又转向沉万禾,语气平淡。
“归云宗方晋,请沉道友指教。”
说话间方晋也是将自己的气息外放。
沉万禾看着方晋,感知再三,确认对方只是筑基初期。
心中那点疑惑化为了淡淡的不以为然,甚至觉得萧钧有些病急乱投医。
他随意地拱了拱手。
“沉万禾。方道友,请。”
姿态依旧带着那份属于潜龙榜天才的傲然。
两人来到场中,相距数丈站定。
“我观方道友气息,应是刚筑基不久,沉某便让你三招,以免被人说我以大欺小。”
沉万禾负手而立,淡淡说道,俨然一副前辈指点后辈的姿态。
场边归云宗弟子闻言,不少人都露出愤愤之色。
赤炎宗众人则觉得理所应当,甚至有些想笑。
方晋却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平静。
“不必。沉道友,小心了。”
话音未落,方晋动了。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踏出,右手握住了腰间的逝水剑剑柄。
就在他握剑的刹那,沉万禾心中陡然一惊。
他仿佛看到平静的海面下,骤然升起了万丈狂澜。
一股深邃浩瀚,充满无边压迫感的剑意。
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睁开了眼眸,牢牢锁定了他。
沉万禾脸色剧变,再也不敢托大。
低喝一声,周身青色灵力轰然爆发,双拳之上鳞甲虚影瞬间凝实。
一股刚猛霸烈的拳意冲天而起。
便要抢先出手,打断方晋的蓄势。
然而,还是晚了。
逝水剑出鞘。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演武场。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复杂玄奥的剑招。
方晋只是平平无奇地向前递出一剑。
这一剑,极慢却又极快。
剑锋过处,连空间都似乎在震颤。
沉万禾那凝聚了全身灵力与拳意的双拳,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霸道一击。
在触及这看似缓慢的剑锋时,竟如同陷入了深海旋涡。
拳劲被层层消解。
更可怕的是那剑意中蕴含的一丝‘湮灭’真意。
和李景行那种纯粹的毁灭的‘寂灭’真意不同。
这是方晋以水之绵长所领悟出的,一种“万物归流,终化于水”的湮灭之意。
这丝意境内敛于剑,却直透沉万禾的心神。
“不好!”
沉万禾心中骇然狂呼,想要变招,想要后退。
却发现自己如同被无形的潮水包裹,竟然丝毫动弹不得。
而方晋的剑尖,已然轻飘飘地,点在了他的咽喉前三寸之处。
剑尖悬停,寒意刺骨。
一滴冷汗,从沉万禾额角滑落。
一个念头,让他浑身颤栗。
“我,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