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机动城
再一次,洛文茫然地出现在了大街上。
晨曦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双脚踩踏着的是结实的地面。
伪装成温答的人不见了,黑色头发的阿露椰也不见了。
眼前的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大街,大雾已经散去,街道上的人比昨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少了很多。
洛文揉了揉眼睛,长长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失落,复杂。
他这一次并不是莫明其妙地被送了出来,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是被那个冒充温答的女孩儿送出来的。
第二关挑战失败。
意思是,自己没有下定决心吃掉对方么?
她到底是谁?
显然不是温答,也不是魔王诺纹妲。
她对自已没有任何恶意和敌意,甚至可以说是上赶着等待被自己进食。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又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呢?
还有那个能够模仿自己的水银怪物洛文站在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捏紧了拳头,目光也坚定了下来。
至少这一次他不是一无所获,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洛文脚步迅捷地直奔着青蓝之手的工厂快速前进,那是他昨天醒过来的地方。
根据温答留给自己的书信,技之城就是锻星工坊的所在地的话,那么从自己与齐尔芙拉一起去的第一次,与温答一起去的第二次,以及昨天晚上,他连续三次都是在这个叫技之城,在锻星工坊的地盘结束了在雾中之城的旅行。
这条道距离锻星工坊的青蓝之手技术部并不远,甚至洛文路过了昨天阿露椰购物的包子摊。
一只年幼的哥布尔正在排队买包子,优哉游哉的站在人群里,大大的鼻子在清早微凉的空气中一抽一抽的,若是放在别的地方,这么一直邪恶却又弱小的哥布尔悠哉怕是早就被人摁住宰杀掉了,可这里是包容一切的兰顿巴坦,小哥布尔不光与其他普通人一样在排队,甚至排在他前面的人类在注意到身后的哥布尔之后,主动让出来了一个位置。
在这锻星工坊管辖的范围内,不看种族,样貌,不看武力,魔力,信仰,一切都以技术说话。
哥布尔在这片局域里不是弱小丑陋的魔物代名词,而是夸张,疯狂,充满想象力的伟大发明者的身份象征。
小哥布尔正要跟前方让路的人道谢,扭头却看到了站在路边走路匆忙的洛文,他连忙从队伍里脱身出来,扯着身上的白色学者长袍,小踏步地往洛文的方向跑去。
“洛文伯伯!”
小哥布尔一路跑的很快,儿乎险些撞在洛文的腿上,好在后者听到了声音及时转身,弯腰用手摁住了小哥布尔光秃秃的脑袋,这才避免了他摔在地上,把自己的长鼻子给撞歪了。
“铆钉?”
洛文还记得,这是昨天自己醒来的时候给自己牛奶喝的哥布尔,只是当时自已着急去找温答,没有和这个小哥布尔多聊什么。
“洛文伯伯昨天走的那么着急,您找到那个叫温答的人了吗?”
铆钉抬起头来呵呵笑着跟在洛文身边,他和螺纹三兄弟不同,作为螺母的儿子,他从小就是在人类社会,在这兰顿巴坦长大的。
从小他就习惯了身边都是人类的生活,也从未把自己当成过什么异类。眼前这个高大的洛文对于野生的哥布尔而言是可怕的掠食者,而对于铆钉来说,只是个小时候经常听着二伯念叨的长辈而已。
洛文的神色黯然了一下,不过还是蹲下来笑着捏了捏铆钉的长耳朵:“不好意思,昨天打翻了你给我的牛奶,过几天伯父赔给你。”
“不要紧,看伯父的样子应当是没找到吧?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听说昨天晚上全城戒严也是伯父的要求,您是不是卷入到什么特别麻烦的事儿里头了?”
铆钉对洛文亲昵的紧,他热情的对洛文嘘寒问暖,俨然真的把洛文当成了自已家族的一分子。毕竟洛文既是螺母三兄弟的结义兄长,又是帮助铆钉报了杀父之仇的人,他这个岁数正是崇拜大人的年龄,看着洛文的眼晴都闪闪发光的。
“先不说我的事情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螺纹还好么?老爷子还好么?”
“—不太好。”
小哥布尔铆钉摇了摇头,他扭头看向了西边一一也是青蓝之手的总部,一座掩在各种工厂与高楼之内的钢制建筑,叹了一口气。
“自从爸爸和三叔死后,二叔和爷爷就把自己关在机动城的实验室里面,天天不肯出来,如果不是你来兰顿巴坦那天二叔出来接你,恐怕他还要在实验室里把自己关的更久。”
铆钉为自己长辈的健康状态感到担忧,他岁数还小,生活在安逸的环境里,
还不理解仇恨是什么。
换算成人类的年纪,他也才不过相当于六岁的小孩儿,这个岁数他不知道什么事生离死别,只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父亲和三叔了。
“昨天我看你一个人住”
“恩,我不喜欢和那样的爷爷和二叔待在一起,他们都好象变了,变得特别可怕,只有在见到洛文伯伯的时候,二叔才稍微正常一点。你应当是唯一一个能把他们从实验室叫出来的人了。”
铆钉说着,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我知道伯父在忙自己的事情,不好打扰,但是如果你有空了,可以去实验室帮我劝劝爷爷和二叔吗?”
“我正好要去。”
洛文来到这里本来就是想要去找老爷子问个清楚的,那亚历桑德的大门之外烙印着的事青蓝之手的标记,显然雾中之城的一切都和哥布尔们脱不开关系。
得到洛文的应允,铆钉高兴的一把抱住了洛文的骼膊:“真的?我就知道伯父是大英雄。”
大英雄这个字眼微微刺痛了洛文的心脏,自己就这么离开了,被留在神域的那个阿露椰会怎么样呢?
或许自己下一次再到达那个雾中世界又是百年之后,届时阿露椰会怎么样呢?
“啪。”
一击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洛文捂着自己的右腮帮子站起来,口齿有些含糊地对着铆钉说道:“走吧,咱们去机动城。”
“您,您为什么要突然打自己的脸??”
“我跟一个厉害的小姑娘学的,一种可以抹杀掉自己懦弱念头的法子。”
“误?!还有这种办法?”
所谓的机动城,外表看上去和正常的城市差不多,只不过工厂多了些,道路也更加的规整。
但只要在这里迷路过一次的人就会知道此处的恐怖,这里的街道以一种缓慢的规律在变化,一旦到了夜晚,每条路的方向,每个建筑的位置都会进行重置。
如果进入了战时应急模式的话,城市变化的会更快。
它就如同一个更大号的圣骸工厂,只不过这里生产的并不是以魔物户体为原料的甘,而是供应者这整个兰顿巴坦的基建、工程、路政的各类生产资料。
这种建筑堪称奇迹,因此也吸引了那位无私的中立神成为了这一方的庇护者。
建筑之神是锻星重工信仰的主神,可他与信徒之间的交流反而比隔壁的智慧神系要更加平等,更有学术研究的味道。
他丝毫不介意将自己的化身委派到这座哥布尔锻造的城市,动用自己的神力去守护这凡间种族靠着渺小的力量铸就出的,充满疯狂与想象力的奇迹建筑。
正如今日,建筑之神泰诺玛的化身也依旧穿着朴素的衣着一一一件粗布背带园丁裤,一件紧紧绷在身上的短袖,头发又油又乱,脑门心顶着个醒目的地中海,俨然是个经常通宵的工科学生。
“呼——哎呦。”
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被照射的闪闪发亮,泰诺玛的脑子里全都是那天洛文找到他时对他所说的那些构思。
“到底要如何冶炼出来那么大量的黄铜呢,铺在路面上如何保持稳定性—
能够有那么丰沛的资源去冶炼大量的黄铜,却没有资源使用亮度更高的探灯,就算是从长远考虑,这目光也太长远了,效益的回收周期大概是一千二百六十七年—但我要考虑到他们冶炼技术是否比现在的更先进哦,天,那小子什么时候过来。”
泰诺玛这几天着迷于洛文对他描述过的雾中之城,作为一名神,他相信那小子没有欺骗自己,可是作为一名学者,他又无法想通那种防御方案到底如何去实现。
昨天他其实试图查找过洛文的,但另一股强大的气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昨天不知道为什么那该死的幽暗地域之主竟然降临到了这座城市,那个反复无常的女人虽然神力和泰诺玛是同等级别,但自己可不象是那疯女人一样不管不顾的,
他不允许这座杰作一般的城市被摧毁,因而被迫留守在机动城,提防着那个女人胡作非为。
好在那个女人只是一闪而逝,之后就没什么动静了,昨天下午那小子主动找来自己,还没留给自己询问他雾中世界的细节,他却匆忙的让自己协助他去搞什么全境封锁。
今天总算找到机会了,自己一定要问个清楚,那个雾中世界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供水系统、循环系统又是怎么个东西。
泰诺玛在神明当中算是相当相当没有野心的那一类神,只有在遇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才会这么主动。
正当他想要沿着道路离开机动城,去打听洛文那小子昨晚的收获时,一阵悠扬的鲁特琴声吸引了泰诺玛的注意。
“恩?”
泰诺玛停下脚步,循着琴声的方向看了过去。
初晨的阳光将建筑的阴影拉扯的很长,在一片阴影之下,有个身穿象是演出服一样华丽铠甲的吟游诗人,正抱着一把鲁特琴,纤细的手指拨弄出来了婉转华丽的曲调,低着头,宽大的帽檐遮住了面容,可一对儿眼眸却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泰诺玛自然认得这个打扮的家伙。
“欧格玛?哦,你怎么出来了,很少见你走动,怎么了,你是不是也对那个小兄弟口中描绘的世界感到好奇?”
叮叮咚咚的,如若甘泉一般凛冽的琴声阵阵响起,这位智慧之神并未回应欧格玛的提问,只是付弄着混有神力的琴声。
“嘿,你这家伙,感兴趣就是感兴趣,不乐意就是不乐意,你一个劲儿装哑巴,老拨弄你那个琴干什么?”
身为建筑之神的泰诺玛神力并不如作为智慧之神的对方强大,但泰诺玛和对方也算是老熟人了,对这位与圣光女神苏伦同等阶位的秩序侧大神并没有什么忌禅和敬意。
“再说了,你一个好好的智慧之神,原本那个化身的形象多顺眼,老城稳重的象个学者,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天到晚打扮的象是个吟游诗人似的,你都已经那么强大了,还要去抢艺术系神的饭碗?不害臊。”
泰诺玛和智慧之神欧格玛同为兰顿巴坦的守护者,这位对谁都很和气的老爷子却唯独不太给欧格玛好脸色看。
欧格玛没有作声,只是阵阵地拨动琴弦,自顾自地弹奏着乐曲。
“莫明其妙。你对我乱用什么安抚的琴声?”
泰诺玛不悦地撇了一眼智慧之神,扭头就走,见到对方有了想要离开的意思,欧格玛这才放下琴,慢慢地开口。
“你还是这样溺爱人类,这样下去早晚会酿成大祸的——泰诺玛。”
“我一向很欣赏你,也知道你对人类没有任何的恶意。”
“但是放任人类一味的在知识之道上探索,结果势必会大大超过你我的想象。不管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那个老哥布尔信任的只有你。”
“不要再让这份错误继续被纵容下去了。”
泰诺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去去去,别烦我,你又来推销你那个破头链了,我是不会给我的信徒戴上那种限制他们发明欲和创造力的东西,你也别动这个心思。”
“好吧。”
抱着鲁特琴,智慧之神欧格玛遗撼地叹了一口气。
泰诺玛不再理会他,径直扭头走开。
欧格玛望着老友的背影,兀自低下了头,再度弹奏起了乐曲。
“世间对我有诸多误解,谁让我也是的确背负了罪孽的神灵。能让你们理解我的唯一办法就是适当留下一些不受管束的天才,以让你们知道我做这些事是正确的。我不想那么做,却也无可奈何。我盼着你理解我的那一天,也不想你经历我所经历的惊和绝望,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