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坦白
新历615年,9月25日,上午8:45分“噗,哈哈哈哈哈,一想到昨晚梅特涅那小子知道自己吃了什么之后的表情我就痛快,该让钟芸芸拍个照记录下来的。”
在原贼神圣殿,现饱腹神教教堂内,温答一边擦看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把用白色蜡烛封好的信封递到了薇薇安的手里。
“好了,麻烦你把这封信送回教国。我已经跟梅特涅商量好了,今早正好有一趟飞空艇的航班,时间是九点半,趁早出发别眈误了。”
“
薇薇安微微眉,看着手上那封信,抬手凑到了鼻子边上,轻轻闻了闻。
她的神情微动,看着眼前的温答。
温答俨然一副还在回味的表情,嘴角挂着笑,眼框是笑出来的眼泪,红彤彤的。
她看到薇薇安不动弹,连忙催促道:“好了好了,尽快动起来啊,你难道不想帮你哥哥完成愿望啦?只要这个愿望推行下去,相当于咱们直接用圣光老女人的钱粮给饱腹神教积累信仰。想想那个老女人给别人做嫁衣的样子我就开心。”
“这样真的好吗?”
薇薇安轻轻晃了晃手上的信封,垂下眼脸。
“今天早上,你让言真父女两个上街给烧烤摊发传单,又让伊莱雅继续帮你跑办饭店的手续。就连钟芸芸也让你被派去谈判第一家饭店的建材价格—-阿露椰和其他孩子们则是跟着冒牌的银骏一起去王国骑士团观摩一一你把所有人支走了,想要做什么?”
温答不无椰输地看看眼前这个小心眼的恶魔。
“怎么了?担心我独占洛文?”
薇薇安没有说话,她叹息一声,把信封收入了兜里。
“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做。”
“说甚呢,你还真以为我对洛文有什么图谋不成,我又不是钟芸芸那个闷骚!”
“你大可以一直隐瞒下去,维持现状。这样不好么?”
薇薇安开口打断了温答的装傻充愣,她的眸子十分柔和:“哥哥在某些方面很敏锐但另一些方面又要命的迟钝。有些时候就算你主动说出来,他都不一定会相信。你又何必————”
“哈哈。”
温答干笑了两声,拳头微微捏紧。
“可我不想一直维持现状啊。”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用手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曾经我挂在心头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向那些背叛我的魔物复仇,挑唆魔物背叛我的梅特涅我更是不会放过。”
“我以为我会用最残忍的刑罚把他片成一块一块的。”
“可是昨天看着那老小子,我发现我似乎不再能从复仇中感受到欢愉了。”
“说起来很可悲,我大概真的是被脑袋上这两根麦穗给支配了。开始认真的考虑帮着洛文完成他的愿望,作为饱腹之神,让更多人填饱自己的肚子。”
“而洛文,自始至终都是饱腹之神的信徒。”
“面对我最早的信徒,我,我,我唯一一个可以毫无保留去信任的人—我不想瞒他—
温答低下头,捏紧自己的裙子。
她当然紧张。
当然害怕。
自从回到埃尔文以来,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梦魔,便是她意识到过不了多久,她就将面临着要向洛文摊牌这件事。
她当然可以选择继续隐瞒。
利用洛文的傻,永远永远地骗下去。
但是她不能这么做。
作为弱小的神界生灵,从小就被人当成路边的野狗一样踢来踢去的她,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可以发自内心去信赖的人,可以给自己带来安全感的背影。
现如今终于有一个了。
“我不能独享对洛文的信任,却反过来对他有所隐瞒啊。那样会让我很不痛快。”
温答抬起头来,脸上再次挤出来一个笑容。
“所以暂且借用你哥哥一段时间,不会花很长时间的。我不认为—他会真的一怒之下吃了我。毕竟他跟我保证过的,对吧?”
薇薇安看着温答这幅样子,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把手探入怀里,突然猛地掏出一把刀来,右手捏住温答的手腕,左手用刀直接割开了温答的掌心。
猝不及防的袭击让温答一愣,掌心的疼痛更是让这个本来身板就脆弱的魔王牙咧嘴起来。
“你干什么?!我去,疼疼疼!!”
“疼忍着,我比你疼多了。”
是的,真正疼的不是伤口,而是神灵与恶魔的肢体接触所造成的“低消”。
白色的烟雾沿着薇薇安的右手不断冒出,她皱着眉头,左手将沾血的刀子随手扔在地上,然后用手背接住了温答滴落的鲜血。
神灵的血液在恶魔的手背上腐蚀出来一道沟壑,并充盈进凹陷的皮肤里。
薇薇安忍着疼痛,捏着温答的手放了一会儿血之后才松开了她,剧痛让她的额头落下了冷汗来,左手的手背已经被腐蚀的血肉模糊。
温答捂着自己被刀割开的伤口,不解地看向对面那个恶魔:“你突然这是干嘛?我还以为你要宰了我呢。”
“呼,呼。
薇薇安吹着自己的手背,什么都不说,只是待白色的烟雾消散,她的手背凝结出殷红的疤痕之后,才从怀里取出来一双手套戴上。
“我不会阻止你的,温答。”
“矣?”
被恶魔突然喊了一声名字,让温答有些受宠若惊,自从认识以来,温答记忆里就没怎么出现过薇薇安直接用名字称呼她的时候。
温答惊讶的表情让薇薇安也感到了有些尴尬,她抬手挠了挠脸,罕见的脸红了起来。
“我只是—对你的行为表示敬意。嗯——算了,有什么话想对哥哥说就说吧。”
说罢,她咳嗽一声,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一直走到门口,她才停下脚步,侧目回身看向温答。
“喂,别死了。”
说罢,她快步走了出去。
温答只身一人站在房间里,证惬的看着薇薇安的背影,也抬手挠了挠脸:“干嘛啊,一副临终关怀的样子。我可是觉得生还几率很大才决定摊牌的好不好?”
新历615年,9月25日,上午9:00
做足了心理准备的温答离开了房间,独自漫步在除了她和洛文之外,不再有其他人的神殿之中。
她一路上数不清自己深呼吸了多少次,又有多少次驻足,后悔。
但最后,她还是来到了洛文的房间跟前,抬手敲响了门。
门是虚掩着的,在上好的轴承润滑油的作用下,房门很顺滑地打开,露出了房间里的光景。
阳光从正对着门的窗户洒下来,拓在地上。
洛文坐在窗下的书桌跟前,沉默的,认真地整理着笔记。
厚厚的书本堆放在桌子上,洛文比照着,十分艰难地进行着记录。
或许昨晚在埃尔文之梦捕获食材时,他又发现了自已没见过的物种,也或许是烧烤给他在烹饪一道带来了新的灵感。
这个战斗上拥有恐怖天赋的强者,却象是个笨拙的孩子一样躬耕在知识的记录与传承上。
很帅气。
温答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低下了头。
“洛文。”
她轻轻呼唤了洛文的名字,而洛文也抬起头来。
“温答啊,怎么了?”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温答关上了房门,并未继续前行,而是用后背压着大门,给自己的逃跑做好准备。
开什么玩笑,在他面前,自己就算直接发动传送法术也无济于事吧。
“洛文,我就是诺温答。”
就象是泡澡时,在钻入热水池之前尤豫半天,最后发狠着气一口沉下去。
就象是喝药时,被苦涩的药味儿折磨半天,最后捏着鼻子一口灌下去。
温答开口的比自己想象的都快。
她抬起头,胆怯地看着洛文。
看到洛文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抬高了声音。
“我并没有发烧,也没有发疯,没有被任何人控制。我—我只是不想继续骗你下去了。我就是那个魔王,复仇与欢愉之神。当初贼神让你看过我的原貌,只是让我用花言巧语给糊弄了过去。”
洛文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无言,沉默。
脚步声宛若重锤。
温答感知不到杀意。
她什么都感知不到。
她大脑一片空白。
忘记了自己最擅长的花言巧语,忘记了自己最擅长的文过饰非。
嘴巴宛若机关枪一样,脱离了大脑的控制,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知道你会很生气,我骗你是因为我想活下来。”
“我想要利用你完成复仇,因为在逃跑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成为我的信徒。”
“你很强大,杀了科特尔,你是我在人类世界认知里最强大的人。跟你旅行的过程中,我越来越意识到这一点。”
“可是,可是”
“你也很蠢,很单纯。”
“你太过轻易地相信了我这个别有用心的人,你自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我。”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最早遇到的是你该多好。”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真的是谷饲之神,能够堂而皇之的拥有你这么忠诚的信徒该有多好。”
“我嫉妒死那个你杜撰出的神了,我嫉妒她到发疯。”
“所以我在你面前假扮什么能够听到饱腹之神神谕的信徒,一直欺骗你到现在。”
脸上很烫,是眼泪滚落的痕迹。
明明哭了一晚上,还没把眼泪哭干吗。
“我昨天在你提议要开饭店的时候给你破了冷水,是我害怕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会暴露身份。”
“如果我真的是谷饲之神就好了,我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帮你推行下去信仰,让更多人吃饱饭了。”
“你是优秀的信徒,是全天下最好的信徒。所有神灵都会羡慕,嫉妒,想要占有的信徒。我也不例外。”
“我也想就这么一直将错就错下去,可昨天的事情让我意识到了。如果我还瞒着你,今后将会有更多次,我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不得不让你为我妥协,一次又一次。”
“你那么好,你一定会为我妥协的,只要我一直隐瞒下去,不管多此次你都会为我妥协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对我失望——”
“我不想这样。”
“我不想从你的眼睛里看到对我的困惑和失望我不想让你讨厌我—
“我不想再在你仿前心惊胆战了,我想要踏踏实实地被你抱在怀里,踏踏实实地站在你身边,踏踏实实地为你出谋划策,踏踏实实地接受你的信仰。那真的好累——”
吞下哽咽的口水。
温答睁开眼睛。
眼前已经被泪水所模糊。
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看不到窗户,看不到书,看不到桌子,看不到洛文。
她只能看到一排欠红色的字。
那是当初洛文被浦茜米亚一剑杀死时,曾一度出现在她仇前的文本。
那欠色的文本不断淡化,模糊,消融。
温答只亏得头顶传来疼痛,自己的胸膛好象被什么东西充盈了进去。
令她无比熟悉的锁链之声哗啦啦的响起,交错。
纤细地锁链缠绕住了文本的每一道笔画,象是强制勒令它变形一样,不断地扭曲着字符的内容。
直到那些字符被拆解破碎,温答才忽然意识到。
自己自始至终就不曾见过这些文本。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读出来文本之中的内容?
破碎的文本重新开始组合,在锁链的驱动之下,组合成了崭新的文本。
温答抬起手,想要触碰眼前的锁链和文本,却发现自己的手怎么也够不到他们。
随着她的动作,温答的视线微微发生偏转,此刻她才意识到,那些文本并不是出现在她面前,而是直接出现在她的眼睛内部。
那些文本迅速的铺开,连带着欠红色的锁链一起屏蔽了温答的视野。
痛,疼痛,温答亏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片肌肤都在承受着火焰灼烧一样的疼痛。
“洛—文—”
她痛苦的吃语着自己信徒的名字。
可是无人回应。
灼烧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父色才林双眼之中退却。
温答揉了揉眼睛,看向四周。
周围黑漆漆的,宛若夜空一样,到处闪耀着星辰。
她的脚双脚并未悬空,脚下踩踏着一片金色的麦田。
没有声音,一切都静悄悄的,高天之上是彩色的星带,身边时不时地飘过发光的微尘。
“这里,这里是一”
神界?
温答左右张望,不可思议。
她不知道为何自己会突然回到故乡,迄今为止,私自降临人界的神明还有一个能毫无代价地返回神界。
“矣?我,我—”
温答抬手摸着自己的脑袋,令她欣喜的是,她头顶上并不是黑色的琉璃童冠,而是那扎手的麦穗。
她脸上情不自禁浮现出喜色。
不过那喜色很快凝固。
金色的神欠林胸膛染开,林嘴角滴落。
她的瞳孔开始扩散。
那包含生命力的麦穗也查拉下来。
“我”
温答低下了头。
看着自己胸前冒出的一截金色的剑尖。
她听到了渺远的轻声呼唤。
【找到你了,小偷。】
好象好象是—
那老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