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并非……
“咳—”
温答不敢置信地看着从胸口刺出的剑尖,剧痛几乎要把她吞没。
为什么?
她抬眼看着自己垂落下来的麦穗,眼珠徐徐转动,看到了脚下的麦田。
一切似乎都说明了她如今已经象那血色的文本一样,成为了真正的谷饲之神。
可连给她欣喜的时间都没有,她就被这把发光的剑刺穿了胸膛。
“喀拉!”
大剑抽离身体,温答的胸前出现了一道金色的窟窿。
神灵的血液是金色的,缓缓淌落,染满了她此时的衣着。
那一身她没来得及对着镜子细看的,属于谷饲之神的衣物。
为什么?
温答张开嘴想要咒骂,想要吐脏话,可盈满口腔的只有金色的神血。
她脚下的麦田迅速枯萎凋败,让她的身体开始向下坠落。
自己为什么会成为谷饲之神?不知道。
自己为什么会返回神界?不知道。
洛文呢?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之所以会被这一剑刺穿,是因为她偷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替代了那个原本假冒谷饲之神的神理一一圣光女神。
什么慈爱,什么宽容—
那个老女人不也是一直在欺骗洛文吗?
什么小偷你有什么资格骂我小偷—
体温在剥离身体,血液在涌出。
算上一个月前被踏破魔王城的那次,这是自己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神灵死亡之后,什么都不会剩下。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可以接受洛文无法接受我的道歉,暴怒之下将我活生生吞吃殆尽,那是我欠他的。
可老女人啊,你有什么资格骂我小偷?
你有什么资格,将洛文视为你的囊中物—
你明明连贯彻他的意志都不肯,连延续他梦想的行为都不做—
黑水计划最终功亏一簧,是你的圣光教廷导致的——
洛文的童年变得如此不幸,也是你的圣光教廷导致的——
坠落。
无休止的坠落。
体温随着血液,从身体里不断剥离。
刚刚到手还没有捂热乎的谷饲之神的神位,在从体内消失——
接下来,自己的尸体会跌落到哪里呢?
会到人类位面吗?
还是神界的最底层?
神界的最底层有什么呢?
眼睛睁不开了。
好冷。
原谅我骗了你—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新历615年,9月23日温答似乎对开一家饭店很抵触。她果然还是在被心里的事情折磨着。我知道不该深究,可是她一直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吧。
谷饲之神在上,看在温答一直对你忠心耿耿的份上,降临神谕开解她吧。
新历615年,9月22日勉强做了一顿丰盛的晚宴,不过王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魔物?今晚温答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刚回王国,身体不舒服?
谷饲之神在上,希望温答的胃口能尽快好起来。这里明明有这么多美味的食材。
新历615年,9月8日我在那个雾蒙蒙的世界找到一个跟温答很象的人。可惜她并不是温答,是个冒牌货。
温答说过,所有关于被大雾吞噬的人的记录都会消失。这页日记会不会也消失,我会不会也把她忘了?
谷饲之神在上,请您在我有朝一日把她忘记的时候,亲自下来提醒我吧。你记性一定比我更好。
新历615年,9月2日人相食被阻止了—
太好了,温答不会变的跟艾娜莉加一样,她不会被吃了。
一定是你帮我干掉了那个老教皇对吧,谷饲之神!谢谢!你总算舍得给我降临一次神谕了,你这小气鬼。
新历615年,8月5日谷饲之神,你知道吗?
我们有新的同伴了。
她的名字叫温答,我在大街上遇到的,今后就是我的姊妹了。
唉,希望她不要象之前那几个人一样,嘴上说着添加,结果没几天马上就跑了。
他们都说你是我妄想出来的。
怎么可能呢?
世界上有那么多的神灵,总不可能所有的神都是害虫和混蛋。
一定,一定,会有象你这样的,会把我们当人看,希望全天下人都吃饱肚子的好神对吧。
您只是不善言辞,小心眼,对我要求太严格,不爱说话,沉默,比较呆板,之类的原因吧,从没给我降临过神谕。
不过您别灰心。
【只要我还活着,您的信仰就一直会有人牢牢铭记,并且传承下去。】
“咳,咳咳咳——草,草拟吗,尼玛死了,王八蛋,畜生,没有爹娘生养的东西,不是人的贱种,狗皮膏药一样的下作神,万年寡的老女人。”
虚弱的咒骂声,在热闹的大街上响起,在埃尔文之梦对面的大街上。
一个瘦弱的女孩儿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自己的胸口。
她毫无素质的大声谩骂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不过在那女孩儿抬头看到周围的光景之后,突然停止了谩骂,鸣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卧槽!奶奶个熊,幻觉,都是幻觉!!!”
她突然兴奋地跳了起来,拍手叫好,低下头,她抬手呼噜着自己的胸口。
没有伤痕,没有金色的血液。
完好无损的大平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孩儿突然歇斯底里的大笑起来,跪在地上,用力的一拳又一拳地砸着地面。
“老娘没有死,尼玛币,老娘没有死!!!!”
她一直怪喊怪叫,直到嗓子都变得嘶哑。
没办法。
这个名叫温答的女孩儿生性怯懦,畏惧死亡。
她从来都不是像伊莱雅那样视死如归的勇士。
“嘶——呼,爽!”
喊够了,叫够了,骂够了。
温答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仰望着天空。
人界的天空清澈蔚蓝,和神界那黑洞洞的,飘着光带的苍穹截然不同。
温答从上爬了起来,挺胸抬头,象是眩耀自己成功活下来了一样。
不过很快,她的脑袋又查拉了下来。
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埃尔文之梦的对面呢?
难,难不成是洛文恼羞成怒又不肯伤害自己,把自己一拳头给打飞到了这里?
不可能。
以洛文的力量能不能做到这一点不好说,但以我的身板,承受那么大的力道早就死了。
所以,发生了什么。
在我跟洛文交底之后发生了什么?
还是说,其实昨晚我在啤酒摊跟前喝大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的梦?
如果是这样那可太恶心了。
我白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啊。
温答挠了挠头,叹息一声。
自己浑身上下除了脑袋哪里都不痛,说明自己之前经历的的确是一场梦。
算了。
回去吧。
我在外头睡了一晚上,这帮人竟然一个来找我的都没有。
太让人寒心了!
我决定推迟一个周再向洛文摊牌!
不得不说,死后馀生的感觉还残留在温答的体内,让她失去了短时间内再跟洛文交底的决心。
就这么往回走着,穿过了大街小巷,穿过了教会区。
她叹了一口气,正要进去,却看到门口站着两个眼神阴鹭的黑袍人。
“你们是什么人?”
温答皱眉拔高了声音,这几个家伙形迹可疑,打扮的恨不得把“我是小偷”写在脸上。
没成想门口的黑袍人冷冷地看了温答一眼,不冷不淡地说道:“滚。”
“嘿!你让谁滚呢,这可是我家矣!”
温答气的撸起袖子来就要去理论,不过刚到对方跟前,对方就将冰冷的匕首架在了温答的脖子上。
“小姑娘长得倒是不错,想要卖去别的地方。阿卡尊主对女童并不感兴趣。”
说罢,温答被一巴掌推到了地上。
她脑袋有些憎逼。
“阿卡?哪个阿卡?嗨瘠薄阿卡呢?死逑多久了都。”
这话一落下,两道锐利的杀意从黑衣人身上进发了出来。
拿着匕首的那个黑衣人不由分说地倒匕首往温答脑门上扎了下来,好在身旁人拦了一手。
“我们好不容易在这里光明正大地立足,不要多事。”
“喊,要是阿卡大人知道了你如此不敬,他怕不是要杀了你。”
拿着匕首的黑衣人翻了个白眼,冷冷地看着温答:“我可不杀她,但我要把这丫头那不老实的舌头割下来,这总没问题吧?”
温答察觉到不对劲,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扯着嗓子大喊起来:“救命啊!!!!!!
!!”
女童尖锐的嗓音引起了周遭行人的注意,那两名黑衣人脸色一变,温答趁此机会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迅速钻进人群里面逃跑了。
该死。
要不是老娘今早上刚让薇薇安那个傻逼把手给切了个口子,包让你见识见识言真教我的女子防身术。
温答咒骂着一路快跑。
可她的脚步却渐渐地慢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左手的手掌缠着一条淡蓝色的布一一那是她的床单。
是今早莫明其妙被薇薇安切了手掌之后应急包扎用的。
伤还在。
说明,自己和洛文摊牌的那一切并不是梦。
为什么—
温答捏紧了拳头,回身看向贼神殿堂的方向。
她忽然有些混乱。
自己今早所经历的一切,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原本就有些隐隐作痛的脑袋此刻更痛了,温答捂着额头牙咧嘴,忍不住再度折返了回去,要去贼神殿内一探究竟。
不过在她折返之时,一个低头走路的修女恰巧走到了她跟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被圣光老女人一剑穿心的温答本来看到圣光相关的东西就会烦躁,此刻看到一个修女更是觉得晦气,扭头就要走。
结果那修女就好象是故意叼难她一样,温答往哪里走,这修女就往哪里堵。
温答一挑眉头,抬头瞪了一眼对方:“你特么故意找茬是吧?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
“你是谁?”
那修女抬起头来,她的样貌平平无奇,鼻子有点塌,皮肤呈现一股不太健康的暗黄色,两只眼晴椰偷地看着温答。
温答正在气头上,翻了个白眼,竖起大拇指:“回去好好查查你们的代理教皇长什么样!”
“哈?”
温答抬起头看向对方,今天这是怎么了,先是贼神信徒提阿卡·阿多,现在又是修女说出那个早就被言真秘密处置掉的代理教皇。
我这是从神界下来摔死了,来到了死后世界了?
脑子乱糟糟的,温答没兴趣和那修女多说什么,粗鲁的抬手一把推揉开了修女。
可刚一触碰,她的手掌就象是摸到了浓酸一样冒出了白烟,痛的她忍不住收回了手,牙咧嘴的甩了起来。
“你妈的!疼死老娘了,狗日的——薇薇安你干嘛!?”
她突然想起来了这张脸,那正是薇薇安在教堂隐藏身份时的易容。
“薇薇安?那不是圣女大人么?我是乔安娜,星期三在告解室当值的修女。”
自称为乔安娜的修女似笑非笑地轻轻鞠躬。
不过温答眯起了眼睛,撇着个大嘴。
“装,继续装。我让你送个信,你个狗日的藏起来吓嘘我是不?咱家门口那俩穿黑衣服的是什么人?”
“那两位是贼神殿堂的守卫,专门用来阻挠象你这种没头没脑往里面闯的人的。”
温答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薇薇安。
“别跟我逗闷子了,我现在脑子乱的很。,又是阿卡·阿多,又是前代理教皇的,难道我死了?”
“你确实死了,而且死的比我想象的快得多。”
乔安娜叹息一声,伸出了隐藏在袖子下面的手,摘下了手上的手套,露出了左手手背上那今早被温答的血液腐蚀出来的伤口。
“这是万不得已的应急措施。上一个人的消失给我涨了记性,所以我才能这么快地找到你。”
“你到底叽里呱啦地在说什么啊?上一个人,谁?”
“狮鹫断牙小队的第五人。上一个跟你一样死于非命的家伙。只不过我没留下她的神血,以至于我完全找不到这个人了。”
薇薇安放下了手,用眼神示意温答跟上自己。
她一路带领着温答来到教会区最富丽堂皇的建筑一一圣光神殿跟前。然后领着温答一路来到了后院,来到了那个谷仓。
薇薇安从怀里掏出来两根铁丝,在锁上捅了两下,随后一把拉开了谷仓大门。
积累了几个月的尘土在通风的瞬间,向着门外飞扬出来,呛的温答咳嗽了两声。
“卧槽你带我故地重游干啥??”
“喏。”
薇薇安抬手指向了谷仓一楼,房间中央的东西。
阳光从窗户透到房间里,映照在那白骨组成的高塔之上。
哥布尔、鹰身人、兽人、狗头人,大大小小的魔物的颅骨堆砌在一起,形成了悚然的京观。
“这,这”
温答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是自己从那座京观里面吸收了寄存在里面的信仰,才被洛文所束缚,成为了冒牌的谷饲之神。
而那个京观在洛文被人刺杀的那一夜,让他一肘给打碎了。
为此洛文还跟个小孩儿一样抱着骨头碎片哭了好久。
可是现在,京观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静悄悄的。
一股森冷的寒意沿着温答的脊梁攀爬向了后脑勺,让她情不自禁拉住了薇薇安的袖子。
哪怕疼痛,哪怕血肉在消融,她也死死地捏着恶魔用魔力纺织出来的布料。
“这是什么意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薇薇安闭上眼晴,沉沉地叹息了一声。
“欢迎来到—————新历615年,8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