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决裂
“呜呜呜——呜呜呜呜——””
从长公主的府邸内，传来了一声声压抑的呜咽。
那是恸哭之后已经失去了力气，只因为本能而残留在嘴边的呓语。
婢女们战战兢兢地等侯在长公主的卧室之外，聆听着门内的贵女发出的悲鸣，却无一人能够帮助伊莱雅渡过难关。
不知道长公主与陛下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但自那之后，长公主便被陛下下令锁在了房间里。
长公主不吃不喝，只是时不时地从房间里发出哭声和呜咽，哭了整整一天。
丫鬟们不知道伊莱雅此时面对着怎样的绝望。
想要为自己的心上人贡献一份力量，想要为父皇贡献作为女儿的力量，想要作为光荣的埃尔文人与无法原谅的敌人战斗到最后一刻。
这毫无疑问是伊莱雅的心愿，而梅特涅也少见的作为一个父亲，而不是埃尔文的庸王回应了女儿一生可能只有一次的请求。
他答应了，只不过有一个附加条件。
“呜哇啊啊啊啊！！！！！”
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的伊莱雅坐在椅子上扯着嘶哑的喉咙又一次哭了出来。
她的桌子上堆栈着高度达到一米六二的厚重文档。
【埃尔文人不畏死，但也绝不白白送死，想要从教国身上啃下一口肉来，就把这些文档给我背到滚瓜烂熟吧。】
这一摞文档看似厚重，但相较于父亲几十年来的皇帝生涯而言还是太过薄弱了。
那是梅特涅通过各种途径收集到的关于教国的情报，上面记载着教国每一位官员的身家与弱点，每一条街道的盲区与暗巷。
这些文档里面有的染着鲜血，有的则是梅特涅亲自用笔书写下来，潦草杂乱，还有许多圈圈划划。
埃尔文不比教国，靠着天下第一大教派的影响力，凭借着圣职者们无孔不入，轻而易举地搜罗天下情报。
埃尔文不比公国，靠着四大家族的合力与超脱时代的科技力量，用匪夷所思的方式，不费一兵一卒地轻易完成情报搜罗。
埃尔文甚至不比魔界，有着能够轻易变化成人类样貌的魔物，可以用最低的成本打造基数庞大到匪夷所思的谍报部队。
埃尔文的情报能力太差了，一边要平衡内部的贵族派系，一边要抗住教国的压力试探，即便是梅特涅曾四次组建了直属于自己的情报机构，也被那聪明决定的魔王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瓦解拆散。
比起梅特涅承受的压力，这些情报还是太少太少。
不过——
“背不下来——头好痛。”
对于伊莱雅而言，即便是做好了觉悟，也充分理解了父亲的不容易，但那想要背下来这么多的情报还是太为难她这个包饺子小队智商倒数第三的女孩儿了。
梅特涅很好地抓住了自己女儿要强的弱点，他甚至没有勒令女儿背完这些东西才可以出发，从小到大养了二十四年，他太清楚他亲手塑造的这个“理想中的自己”是个怎样的性格了。
正当伊莱雅盯着那份名为“关于甘馔加工厂搬移选址的猜想与公国动向分析”的报告愁眉苦脸时，她卧室的房门却被人哐当一声推开。
“不好了公主！”
伊莱雅被吓了一跳，睁着俩干涩到发红的眼睛回头看向推门而入的家伙一王国骑士团的传令兵。
“怎么了恩加？”
“不，不好了！有人要强闯王宫，副团长已经被杀了！！”
“啊！？”
伊莱雅猛地站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能杀了阿尔盾！？怎么可能？”
阿尔盾和银骏不同，极其注重防御，号称王国之盾，就连自己开了狮血状态都要花一段时间才能破防。
“巴掌秒了！来的是个怪物，脚把皇宫门给踹飞了，临近的骑团都过去支持，没有一个能在他手底下过一回合的。”
传令兵都快哭了，公主就是银骏这码事国王下令要保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真的不想冒着风险跑来这种地方通知公主。
“巴恩先生已经去了，但够呛能挡得住他，您快些过去吧！他是冲着陛下来的！”
“谁这么大胆子？”
“不知道，一个灰色头发，穿着圣职者教袍的壮汉，身边还带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
——？”
“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要问问陛下而已，何必呢？”
王室庭院内，洛文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在他的面前，一名老人气喘吁吁地半跪在地上，胸口凹陷下去了一大块。
那是埃尔文的侍卫长，整个王宫内除了银骏之外最强的战斗力，甚至在无械格斗的情况下，即便是伊莱雅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这位老人仅仅是一个照面就被洛文顶心一拳打飞了出去，两条护在胸口跟前的骼膊险些折断。
仅仅一个回合，老人就恍惚间在洛文身上看到了当初那头恐怖级的灾难，半龙人剑圣科特尔的身影。
“不，不是谣言。”
老人痛苦的耷拉下来红肿到变形的手臂，两人之间绝对的力量差距让他明白自己引以为豪的格斗技巧对于面前之人完全不适用。
“以你的实力，难怪能够单杀科特尔一可是象你这样的英雄，为什么要来闯宫，陛下应当给予了你应有的赏赐才对！”
“我只是有问题要问他。”
洛文的脑回路很简单，有问题就问，如果对方千方百计的拒绝回答，那么对方的问题就很大。
在他的周围，皇宫的卫兵和骑士们纷纷举着武器，却不敢一拥而上。地上乱七八糟地掉落着折断的箭矢，那些都不是被洛文这段，而是射在他身上之后被硬生生崩断的。
很显然，这场战斗已经不是他们这个级别的人能够左右结果的了。
好在，眼前的洛文并不是完全讲不信道理的人。
之所以眼下无人阻挡的洛文能够乖乖的站在庭院原地不动，是因为侍卫长刚刚许诺了他，一个小时后，国王陛下处理完了公务就会出面见他。
这种就连长公主伊莱雅都无法说服的把戏，竟然让这个恐兽一样的家伙真的原地驻足。
看来强大的力量也需要相应的代价去交换，眼下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一个有机会与洛文抗衡的强者到来。
十五分钟过后。
从皇宫的大门，走过来了一名面色阴沉，身后背着三把不同尺寸剑锋的青年。
“洛文，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沉，表情也阴沉的几乎能够落下水来。
洛文侧身回眸，看了一眼身后之人。
“巴恩哥啊，我有事情要找陛下问问。”
“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
“我是洛文。”
“——”
巴恩笑了，嘴角象是抽筋一样地挑了上来，额头上绽放着青筋。
这就是他讨厌自己这个没有血缘的兄弟的原因。
所有人，包括爸爸妈妈在内都被这个貌似憨厚的洛文给欺骗了。
洛文压根不是什么善类，他是个绝对以自我为中心，根本听不进去别人说什么的人。
他的行动从来不考虑任何后果，不考虑给别人带来多大的麻烦，只要自己认为对就会去做。
“你果然还是那个洛文——哈哈，哈哈哈。”
巴恩干笑起来，他拔出了剑，对准了洛文。
“从小到大，每一次都是我给你擦屁股。爸爸妈妈对待你比对我都好，你却恬不知耻的一口一个哥哥的喊我。我以为当上冒险者，成为贵族，就能摆脱你这个麻烦的根源，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当初背着险些饿死的你回到家，是我这辈最后悔的决定。”
“来吧，洛文，拔出武器。”
“你我之间分个高下。”
洛平静地看着巴恩，沉默了一阵。
“你参与人相食了么？兄长。”
“—什么？”
听到洛文沉重的口吻，盛怒之下的巴恩闪过了一丝错愕。
“相，地下室，你现在是贵族，你家里有地下室么？关押着孩子们的地下室。”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住口！”
巴恩猛地拔剑冲刺过来，身上辉光闪铄，剑术之神的赐福已经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而也就是在那赐福降临的瞬间，巴恩听到了赤红色的锁链声。
以往无往不利的剑锋产生了迟滞的感觉，他目之所见，四条赤红色的锁链忽而从天空降临，分别缠住了他握住剑柄的双手，躯干，以及双脚。
洛文向着巴恩走了过来，而巴恩则被那锁链拘束的动弹不得。
“告诉我，巴恩哥哥，你知不知道人相食是怎么回事？人类贵族家里为什么会关押着孩子？”
巴恩的眼底闪过了一抹惊慌，他竭力地挣扎著，却发现那血红色的锁链缠绕的格外的紧，而且他越是使用神明赐予的力量，那锁链束缚的他就越痛苦。
“呃！”
“看着我的眼睛。”
洛文抬手搭在巴恩的肩膀上，低下头来，直视着兄长的双眼。
“我来就是询问这个问题的答案，谁是幕后黑手，谁在吃人。我们都经历过那件事，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哥哥。”
巴恩面色愈发的难看。
他没想到自己即便是接受了神明的赐福，也依旧不是这个从小到大没打赢过的弟弟的对手。
他更没想到，洛文今天闯宫不是胡搅蛮缠，而是知道了贵族间最不能让外人知道的秘密。”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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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谎。”
洛文眼底露出了失甩，他捏住巴恩肩头的手掌也开始用力。
“哥，叔叔阿姨曾经告诉过我，你撒谎的反应很明显。其实很多世候，你撒谎我们都看出来了，只是叔叔阿姨让我不要拆穿，我才一直装作不知道。”
“嘉这次我不能装作不知道了，相食啊，哥哥，那可是相食。”
“你为什么会姑息那危行为？”
巴恩面色痛乘，压低了声音。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所以，你是包庇相食的，对么？”
洛文的声音中，失甩的语气更浓了。
“—对。”
“—太好了，这句也是撒谎。”
洛文看着巴恩的眼睛，脸上的表情终仉懈了一些：“真的太好了—这样，我就能说服自己留你一命了。”
他的手从巴恩的肩膀上离开，刹那间，赤红色的锁链也一并消散。
巴恩终获得了自由，向偻下腰来，手中的长剑落到地上，气喘吁吁地落下了冷汗。
他抬起头来想要跟洛文解释什么，却邪到洛文转过身去，猛地回旋一毫，侧身飞踹，猛地一脚毫在了巴恩的胸膛。
被神明赐福的剑尖被这一脚硬生生踹断，巴恩本人更是直直地逆飞出去五六十元原，后背硬砸在了宫廷的墙壁上，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来。
“待在那里别动，哥哥，你让我心情很糟。”
洛文冷冷的看了一眼躺在角落的巴恩。
而后，他转过身，再度面向宫廷门口。
“然后——银骏老兄，你呢？你也是贵族，你也是包庇这危为的一员吗？”
从门外再度走来了一人，全副武装，身穿甲胄，背负着长短两把大剑的骑士c
显然她来了不短的一段世间，刚刚洛文和巴恩的对话，他也听了个程楚。
“我不知道。”
银骏的回答很干脆，嘉他也象巴恩一样，拔出了那一长一短的两把剑来。
“可洛，你不该硬闯宫殿的，这不合规矩。”
“那人相食合规矩吗？”
“—我会去查。”
“什么世候？”
“你走了之后。”
“查的出来结果吗？”
“我尽力。”
“—如果这切的罪魁祸首真的是陛下，你该怎么办？伊莱雅。”
“啊？”
银骏愣了一下：“等等，你，你什么世候知道——
“因为你身上有和伊莱雅一样的苹果味道。”
洛文闭上了眼，叹息了一声，他转过身去，不再看向银骏。
“我不会逼着你杀?自己的父亲，可我也有绝对不能饶恕的事情。你走吧。”
银骏哆嗦了一下，她街不住向前一步向着洛文解释道：“等等，洛文，我父皇他一定”
嘭！
一柄结构复杂的双手长柄重锤飞落到伊莱雅跟前不足一步远的地方，在地上砸出了深坑。
洛文侧回头来，目光冷森森的。
“再往前一步，你我是敌非友，长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