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理论数值
“都救下来了么?”
“————尽可能救下来了,不过砸伤的不可避免。”
在位于教国正下方的神之领域—差分闭合宇宙内,刚刚从至高天使的制裁之剑下成功发动传送魔法逃回来的温答丝毫不顾及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薄薄的衣衫被汗水打湿,温答那苍白的嘴唇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
洛文的信仰之力很纯粹,足以支撑如今已是饱腹之神的温答发动复盖三万人的超大规模传送术。
但光有信仰之力还不够,作为施法终端的温答身体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更何况为了装逼,最后一次还是从至高天使剑下极限撤离的。
广场上,许多错愕的,不知所措的圣职者们或是站立,或是躺倒,全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眼睁睁看着天上降下了一把剑一毫无疑问,那是至高天使的制裁之剑,只是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至高天使大人要把我们也卷进去。”
“是因为我们不够虔诚吗?我可已经是倾家荡产了————”
“妈妈,你醒醒,妈妈!”
迷茫,错愕。
不光身处于这里的人如此,目睹了那场大爆炸,至今仍然存在于教国的人更是如此。
所有人都看到了,是至高天使的剑从高天斩于地面,并诱发了一场巨大的爆炸。
数万人的性命灰飞烟灭,尸骨无存一当然,因为是改良后的计划,为了不激怒洛文,这些人还是在爆炸的前一刻被提前部署好的传送魔法转移到了这片局域。
“喝不?”
浮士德给诺纹妲递过去了一瓶浅蓝色的药水。
“多谢。”
温答想要抬起骼膊,但因透支魔力而产生的剧痛让她忍不住龇牙咧嘴,治好扬起脖子张开嘴巴,由着浮士德把魔法药灌进她的嘴巴里。
虽然这动作有些羞耻,但好在大部分人沉浸在慌乱之中,无暇注意这两个小姑娘的举动。
一瓶魔力恢复药剂下肚,温答没有站起身来,反倒是彻底躺在了地上,舒展开来四肢,仰望着仿真世界的天空。
这片隶属于亚历桑德的天空并没有被捅破,也瞥不见至高天使的身影。
外面发生了什么,全然无从得知。
似乎她们现在除了祝福和祈祷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了,可她们自己就是神灵,又该向谁去祈祷呢?
“嘿。”
温答把骼膊压在了自己的眼睛上,遮挡住了她此时复杂的表情。
有一种上头的热血退却之后,才发现自己通了多大篓子的后怕感。
不过,就算今天不闹着一出,老女人也不会放过她的。
,察觉到有属于第三人的视线,温答将骼膊从脸上拿开,也同时闻到了一股烟草的味道。
不知何时,至高天使其中的一位,也是最早反水的仁爱之天使站在温答跟前,她维持着狮断牙小队成员的模样,低头看着温答。
“什么眼神?害怕得罪你原先的主子了?等到老女人苏醒过来,你要和我们一起死掉哦。”
温答开了句不合时宜的玩笑,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家伙相处。
原本按照她的性格,这种反水的理由尚不明确的家伙就算不干掉,也至少要排除在计划之外。
可不知道为什么,薇薇安和血影这两个以洛文家人自居的家伙却对她完全信任,以至于温答不得不在这个时候把她纳入到计划范围之内。
娜莎一言不发,只是皱眉低头盯着温答的脸。
这举动看的温答有些头皮发麻,她坐起身来,没好气地说道:“干嘛,有事儿快说。齐尔芙拉没治好洛文也不会放过你的。”
“这个膺品姑且不说。”
娜莎从怀中掏出烟杆,用手指点燃抽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雾气:“你这个本体————为什么会是秩序领域生命?”
“啊?”
“你原本的神职应该是复仇与欢愉吧?很边角料的混沌领域神职,在我们三人征战千年的过程当中杀了不少象你这样定义暖昧的下等神,但没有一个象你这样的。”
娜莎皱着眉头,低头看着温答。
“直到亲眼看到你发动如此大规模的传送法术,我才确信你真的成为了洛文信仰的神明—一但这就太奇怪了,按理来说,象你这样诞生自天界的生命是没可能同时驾驭两种矛盾的神职的————复仇与欢愉是混沌系,而饱腹神职是秩序侧,你怎么可能先当这个,又当那个?”
“都这时候了在意这些做什么?”
温答的脸耷拉了下来,这个问题她琢磨了许多年也没想明白,从小被人排斥,被众神不喜,毫无缘由的被排斥和针对,她也诅咒自己为何会在秩序领域莫明其妙地获得这样一份混沌神职。
浮士德倒是比温答冷静,她双手环胸询问道:“你知道缘由?”
“————不知道。”
娜莎眯起眼睛,她缓缓地深吸了一口烟,蹲了下来,低头看着温答。
“你知道为什么那老女人放心的让洛文在凡间一次次转世么?因为她有自信,洛文绝对不会信仰除了她之外的神灵。哪怕曾经的涅洛斯背叛了她,她也有这个自信。”
“但现在洛文成功与你创建了信仰关系,与你这样一个从天界跑下来的神灵。”
“你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那个洛文,那个命运石板的化身,糅杂了海姆的一部分灵魂,可以说位阶远高于你的那个特殊存在,与你创建了连接?”
“你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我等尊贵的母对你念念不忘?哪怕你是命运石板的化身,哪怕你糅杂了海姆的灵魂,光之母的位阶依旧远高于你一获得如此的偏爱和恩宠,为什么你还不知满足呢?”
类似的疑问,也在人类世界上演着。
密集的炮火自深坑之中升上天空,在即将射中索菲亚斯时却发生了偏折。
索菲亚斯周围似乎有一圈怎么也打不进去的光圈,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站在地上,与他对视的洛文,表情中的不耐一点点增加。
他张开双臂,背后被斩去一对儿,仅馀三翼的翅膀舒展开来,强光进射而出,提前埋伏好的塔尔巴斯人的攻势在一瞬间被宛若实质的光直接进弹开来。
“好好看看吧,这是我等之母为了纪念你,以你的名字命名的城市,即便你背叛,她也不曾除你之名。而你呢?你背叛了光之母,如今却又腆着脸,带着一群莫明其妙的人回到这座城市捣乱—一这些人不都是你曾经宁肯牺牲生命也要保护的人吗?”
索菲亚斯的质问声并不大,他象是个审判罪人的法官一样高高在上,说话的声音抑扬顿挫,好象是在不带情绪地宣读罪行。
洛文一言不发,他的嘴巴被面甲遮挡住,只是沉默地仰视着索菲亚斯,查找着下一次出手的时机。
“你啊,你。”
索菲亚斯连连摇头,他自天空缓缓降落。
“到底失去多少,才会让一个人发自肺腑地承认错误呢?”
最终,索菲亚斯降落到了地面,他随意地瞥了一眼地面被炸出来的大坑一同时也是埋伏着塔尔巴斯强攻手的地方,信手凭空划了个十字。
没有任何的爆炸声响起,没有任何的强光闪铄。
塔尔巴斯人的炮火不再喧鸣。
深坑之下,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不问问我做了什么吗?涅洛斯。你一向最喜欢庇护这些凡人了不是?”
索菲亚斯歪了一下头,缓缓向着洛文走来。
他身高接近三米,足比洛文还要高大,背后的三只翅膀缓缓挥动,看不出来任何敌意。
血影察觉不妙,径直挥动大剑冲了过来,索菲亚斯却头也不回,不带搭理。
大剑自背后劈头盖脸的斩下,那剑在即将砍中索菲亚斯之时,前端却突然消失。
血影来不及愕然,一道旋涡从她背后出现,消失的剑尖赫然刺向了她的背后,自上而下,在她背后斩下了一刀深深的血壑。
最终,索菲亚斯还是来到了洛文跟前,睥睨着洛文,好象在看一只可怜的幼犬。
“消磨信仰,让人对圣光产生质疑,一场非我本意的爆炸————我几乎能想到筹划这一切的人在背后沾沾自喜,以为完成了多了不起的功绩。”
索菲亚斯叹息一声。
“可我们之所以还会庇护这座城市,仅仅只是因为它以你的名字命名。除了浦茜米亚,没人真的在乎这些信徒,这点儿信仰。母神早已不再需要依靠信仰来维持力量——这点你应该清楚的啊,涅洛斯。”
“它就是个纪念品而已,为你而存在的纪念品。你把它破坏成这个样子,又有什么意义吗?”
三两句话,将教国维系数百年的骄傲贬低的一文不值。
索菲亚斯象是丝毫不介意信徒们的信仰继续一路崩塌下去,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洛文如今的装扮。
“怎么还给自己带上了个嚼子,是知道自己嘴笨舌拙,说不过我?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挺话多的吗?瞧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目中无人,狂妄自大一一来索菲亚斯将自己一只翅膀收拢过来,伸向了洛文。
抬起下巴,满脸的嘲弄。
“不是喜欢斩我的翅膀吗?再给你斩一个好了,我也好飞一些。”
洛文自始至终一语不发,捏着拳头,面甲遮挡住了下半张脸,让人看不出来他此时的表情,但那呆滞的表情很明显象是在走神,哪怕是至高天使走到近前,他也依旧在走神,全然没把索菲亚斯的话听进去。
这样的反应倒是给索菲亚斯气笑了。
“哈哈哈,原来会用这种方式侮辱我了吗?厉害,涅洛斯,你总是能找到让我厌蠢的举动。”
索菲亚斯挥动翅膀,巨大的风压吹拂在了洛文身上,双眼这才回神,冷不丁地抬手抓住了索菲亚斯的翅膀,抬手踏步,一记重拳打向了索菲亚斯。
和刚才血影的遭遇一样,洛文的拳头在马上要打中索菲亚斯之时突然消失,背后的空间一阵扭曲,他的拳头从背后穿透了过来。
“还是一样的蠢。”
索菲亚斯面露轻篾,看着洛文从背后被他自己的拳头打中,打穿。
看着洛文的胸膛突然如同水流一样化开,打穿了自己身体的拳头还在继续向前,并再度触发了扭转的效果,从背后袭来,打穿洛文的身体,继续向前,在集中索菲亚斯之前被传送到背后—一如此往复。
很快,至高天使的面前爆散开来了因这一拳而产生的一道道空气旋涡。洛文的拳头在这传送之下仿佛无穷无尽一样。
“变成史莱姆了?”
索菲亚斯皱起眉头,他这一招堪称完美的防御能力可以将任何施加给他的威胁回敬给对方,即便是愚蠢如洛文,也该察觉到这种徒劳的拳头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可洛文那拳头还是在往前伸,他的手臂的长度就好象是无限延伸的一样,并且还在延伸的过程中不断改变角度。
索菲亚斯的面前很快铺开了一圈密密麻麻的,因为洛文的拳头而产生的旋涡。
这是什么?
索菲亚斯又被气笑了,他站在屏障之后,信手划了个十字,屏障之外洛文的身体倾刻之间被切割成了四块,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这恼人的旋涡也终于随之戛然而止。
“自甘堕落,与魔物为伍。”
冷笑一声,索菲亚斯低头看着地面—一地面上躺着的并不是四分五裂的洛文尸体,而是四滩正在徐徐蠕动的水银。
“恩?”
突然之间,那四瘫水银拔地而起,一个个迅速凝聚成了人类的型状,重新恢复成了洛文——四个洛文。
他们的手臂变成了水银色的尖刺,毫不尤豫地继续刺向了索菲亚斯。
索菲亚斯知道洛文的身体可以变成魔物,但却从未见过有这样被砍成四块却还能变成四个独立个体的存在。
魔物之中哪里有这种东西?不,别说魔物了,这还是生物吗?
“恶心,你又在搞什么花招?!”
索菲亚斯不耐烦的划动出来数个十字,无声的将试图再度通过攻击制造传送旋涡的洛文切的七零八落。
屏障外面传来了啪嗒啪嗒的,湿漉漉的东西落地的声音。
那些水银散落的满地都是,可在不到两秒的功夫,地上的水银再度凝聚成型,这一次洛文从四个变成十六个。
“什么东西!?”
索菲亚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从未见过这种能自我无限复制分裂的魔物一再怎么能分裂,血肉的总量是恒定的,为什么这个洛文可以在被切碎之后恢复成原本的大小。
“演算完毕——理论极限为16777216次传送——开始实践。”
突然,一直沉默的洛文终于说出了今天登场以来所说的第一句话。
这话让索菲亚斯愕然。
演算?演算什么?
下一秒,十六个洛文同时对着索菲亚斯挥动拳头,这一次传送拳头的旋涡比刚才更密集,密密麻麻的拳头与旋涡几乎将索菲亚斯全部的视野占据。
大大小小如同雨点一般的攻击密集宛若铺天盖地,让索菲亚斯根本看不清楚自己身体二十厘米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被人尊奉为智慧天使的索菲亚斯当然意识到了洛文所说的极限是什么意思,可就连作为施法者的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这完美防御的法术存在所谓的什么—
“嘭!!!!”
随着拳头数量的增多,传送的速率变得越来越慢,突然有一拳突破了守护在索菲亚斯周围的无形屏障,直接打在了索菲亚斯的脸上。
索菲亚斯错愕之馀,只觉得那冰冷的,流动的水银化作了一只手,在打中之馀强行掰开了他的下巴。
紧跟着,一股强劲的水银流直接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站在屏障之外的十几个洛文停下了攻击,齐刷刷地冲向了唯一一个成功发动攻击的洛文身上。
“提问—
“”
戴着面甲的“洛文塔尔”突然用一种和人类并不相同的机械声音问道。
“你粘膜的内部,器官的外壁,是否也能发动象这样的传送法术?是否存在同样的理论数值极限?”
“无需回答。”
“实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