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预谋
”唔——要嫁不出去力。”
不同于方才和教皇拼命时的凶戾,此时的言真披着薄脆分给她的袍子裹着身体,低头看着自己露着脚指头的鞋,小脸上挂着些窘迫。
阿露椰仍有些不现实的感觉。
“那个教皇,就这么死了?我们就这么赢了?”
”
,薄脆看了一眼自己那从小咋咋呼呼的妹妹,眼神微微下垂,而后又抬头看向天空,默然一阵后回到。
“杀他不难,我们也没赢。”
“啊?”
阿露椰并不知晓计划的全貌,她当真以为今天就是来让教皇身败名裂的。
“我们不是成功地把教皇的罪行公之于众,让他信仰大跌了吗?”
“————但我们没有改变任何事。教国依旧笃信圣光,他们还会把所有的罪孽都归咎于教皇一个人的无德无能,今天发生在这里的诸多对话,待他们冷静下来之后,自然会有新的领导者平复谎言。”
“那也和咱们没关系了。”
对于薄脆说的这些,阿露椰倒是全无所谓:“我只是想要替先祖报仇而已,教国人怎么样与我又没有关系。”
“是啊,所以我们才会出现在这里。”
凝视着天空,薄脆拍了拍言真的肩膀。
“别担心你会走光了,抬头看看天空吧。”
天空,沉浸在无垠的光之中。
没有云彩,没有太阳,只有无垠的光之海,完完全全的被光芒所笼罩。
棱镜魔法折射出来的幻象被驱散。
天幕之下,魔王在慷慨歌颂着自己的胜利,残忍地宣读自己接下来要对教国人的处置,营造出一种胜利者的感觉。
“杀了鲍里斯又如何呢?现如今已经没人能拯救你们了。”
“圣光从来不把你们的命放在心上,你们大可以拼命祈祷看看,看看究竟是谁会回应你们,回应你们的力量又是什么?”
“好好想想吧,自诞生至今的一切是否值得。”
“你们是否比教皇更虔诚,你们对圣光的价值又究竟有多少。”
魔王肆意的进行着演讲,这一次她并没有使用投影魔法,而是自己的本体现身在这里。
因为她知道,投影魔法这种小把戏骗不过上面的那群人。
天空仿佛要崩塌下来,因为飞的足够高,她听的到上方用来投射光影魔法的棱晶墙壁正在逐渐崩塌。
作为从神界私逃到人类世界的神灵,她知道这个流程大概要走多长。
三分二十二秒,三分二十一秒————
这是个估算的时间。
亚历桑德没办法演算这个数值,可能更早,也可能更晚。
这场表演必须要由她亲自完成,否则前面的全部铺垫都失去了意义。
如果想要单纯的把教国搞得一团糟,亦或是单纯让教国衰弱到三大国当中最弱的一个,如今完全可以收场了。
但那并不是饱腹之神诺纹妲的目的。
她所图的更大。
她想要救赎的也只有一人。
冷汗从额头顺着脖颈滑落,即兴演说的诺纹妲手里死死捏着一块石头。
二分零五秒,二分零四————
她没有胜利者的从容,她就象是个答完了送分题,面对着后面的大题硬着头皮读题干的考生。
诺纹妲时刻关注着天空中的动向,直到她听到那如同玻璃破碎一般的皲裂愈发的密集。
屏住呼吸,诺纹妲不再言语,她抬头看着天空,调动了全身的注意力集中在上方。
明明是胜利者,她此时的念头却只有一个一不想死。
在神界当中心眼最小的神灵底盘拉屎,那些走狗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即便如此,她也不想死。
龟裂声愈发的密集,倒数还有三十秒,二十九一读秒的声音还没结束,龟裂的声音却陡然之间在短短的一秒之内突破了临界点,完全没给诺纹妲反应的时间,天空裂开缝隙的同时,一把断绝天堑的威压从天幕刺下。
满眼全都是光芒,以至于根本无从分辨,诺纹妲只觉得一股强大的,自己肉身完全无法对抗的威压从天空之中砸落。
上一次,她是亲眼目睹这剑是怎么讲前代贼神轻而易举地钉死在地上的。
这一次,她决心要亲自面对这个。
剑很快,虽然体积很大,但真的很快。
眨眼之间,那剑裹挟着的巨大压力已经让魔王象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失去了悬浮在空中的能力,径直砸落向地面。
哗啦啦的,天空中下起了一场雨,一场折射着光,由无数棱晶碎片相互交织折射而降落的水晶之雨。
那大到看不到头的巨剑伴随着天幕中颂歌的声音一路将魔王从空中刺向地面。
那是对挑衅圣光之辈迟来的惩罚,也是必将让教国所有信徒坚信圣光还没有放弃他们的致胜一剑。
今天是咏叹盛典,原本就会有一位至高天使从高天中降临于此。
魔王知道,教徒知道。
这把剑无可阻挡,就象是从天穹之中砸下的陨石。
诺纹妲快速的下落,一旦接触到地面,她必将粉身碎骨,即便不死,她也会被这把大剑刺成肉泥。
那尺寸和块头完全不成比例,位于下方的人除了绝望之外什么都感受不到,连逃跑的念头都产生不出来。
还好。
在马上要被剑砍成两半时,魔王笑出了声。
“还好我们准备的比这更大。”
轰隆!!!!!!!!!
巨大的响声,让整个教国都陷入了震动。
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一道巨大的厌恶。
灰尘沸反盈天,化作一团蘑菇云充盈响了天空。
天地间仿佛被一道光柱连通了。
躲在家里看教皇纂位直播剧的也好,家境贫寒没能敢去看现场的也好,居住在楼宇内的人感受到了五脏六腑都在摇晃,震颤。
哪里都是光,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恐惧,唯有绝望。
此起彼伏的悲鸣被淹没在震天撼地的爆炸声中。
刚刚因为神灵降临而诞生出的喜悦转瞬化作了对自己生死未知的恐慌。
震颤,崩塌。
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待到烟散尽,空中悬浮着一尊尊贵的身影。
共生六翼,金羽如馀辉。
身穿祷袍,圣文染衣摆。
五官俊朗但毫无血色,皮肤如同光滑的大理石。
苍银色的双眸内并无瞳孔,而是一汪斑斑驳驳的星海。
他周围的空气扭曲而绸密,仿佛持续被高温灼烧着一样扭曲。
智慧之天使——索菲亚斯。
圣骸工厂的幕后主使,最早的至高天使。
他低头睥睨着脚下的大坑,暗自思忖着。
当然,即便不是智慧之天使,大抵也看得出,脚下那么大的深坑不可能是自己的剑劈砍出来的。
他只想要斩杀那以恶魔自居的小小神灵,而无意去让如此大的教国人灰飞烟灭。
空气中残留的一抹蓝色的气息飘向了索菲亚斯,那是他的能力。
在他面前,所有借由魔网发动的魔法都会残留下记录,被他嗅探。
这一丝蓝色的魔力证明了魔王在临死之前发动了传送魔法逃之夭夭,至于逃亡的地方是——
“另一个神域?”
有意思。
索菲亚斯轻笑起来。
今天的阴谋,果然是由复数神明共同组织谋划的。
魔王的一番表演既欺骗了民众,让他们相信有多个神灵凯觎这座教国。
也欺骗了他,让他误以为这个魔王单纯在虚张声势。
她原来还真能拉拢来愿意帮助她在苏伦头上耀武扬威,不知死活的神灵啊。
不过,无所谓了。
魔王并不知道,她的所做作为已经成功激怒了那正义的太阳之天使,让那个脑袋一根筋,执拗而倔强的笨蛋终于放过自己一马,让自己下凡来处理这里的烂摊子。
“呼。”
索菲亚斯轻轻扇动五只翅膀,将自己的身体升空————
五只??
索菲亚斯抬起眸子,至高天使感受不到痛苦,让他并未发现自己右上角的那只羽翼是何时消失的。
“这么快的速度,是你么——
—”
索菲亚斯面色微沉,顺着空气中残留的味道,转身,看向了身后。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高楼之上,站着一个身材魁悟的男人。
那男人单手拎着一只金色的羽翼,尖锐的臂铠正在一点点“蚕食”着这只刚刚在电光火石间掠来的翅膀。
男人留着灰色的短发,一对儿琥珀色的眸子压在凝着的剑眉之下。
他脸上带着遮盖着面部下半部分的金属口罩,不再身穿那身宽松的灰色麻布袍,而是上身穿着着贴合身体的黑色布料,双手、双脚披挂着尖锐的金属手套、
靴子。
那些金属似乎是活物,零件之间切合转动下,原本位于灰发男人左手的羽翼很快的被吞吃,撕扯。
“这是什么打扮,看着就象是套了橛子的驴一样。”
索菲亚斯微微咧嘴,嘲笑着曾经的同僚。
对了,这就对了。
直截了当,一向是涅洛斯的作风。
他这是明白了自己这趟下来只是为了他?
还是说,他已经被大罪给侵蚀了,所以才变成这个怪模样?
对于索菲亚斯的嘲讽,灰发的男人—洛文·塔尔并不理会。
面甲挡住他的嘴巴,让他无法发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是温答要求的。
让自己和至高天使的对峙之中尽可能别说话、也别听对方说话。
洛文并不理解,但他足够明白,至高天使是个怎样的畜生东西。
教国的人吃人文化需要有个源头,而自己面前正是这个源头。
握紧拳头,随着天使翅膀的消散,洛文的背后也生长出来了片羽。
他沉默的伸出双手竖起食指和拇指,将至高天使框在掌心之内,象是瞄准着什么一样。
索菲亚斯见他不言语,冷笑一声,轻轻挥手。
洛文左右两边的空气便迅速凝固成方块,向着中间将洛文挤压在内。
无形的攻击最是无法防备,可洛文的却凭着野兽一般的知觉向上跳跃,躲避。
然后双手向后扯动,赤红色的锁链直勾勾地缠向了索菲亚斯的翅膀,拖拽着洛文的身体快速接近索菲亚斯。
“涅洛斯,说话啊,你不是最擅长摇唇鼓舌,蛊惑你的敌人,蛊惑我们的朋友么!?”
索菲亚斯嘲讽着,整个人的身体外表发光,融化,如同蜕皮一般融下了一层外壳来,摆脱了锁链的控制,而后迅速振翅升空。
三十二把光剑自他羽翼之中诞生,宛若疾风骤雨一样刺向了在半空中以直线运动的洛文。
洛文察觉到猎物的位置变化,脚下猛地用力一蹬。
足底的金属靴子嗤出喷气让他调整了自己的身体,在半空中有了着力点,凌空翻了个跟头,在躲避开剑雨的同时身体也快速下坠。
索菲亚斯操控着剑雨追杀洛文,目光刚泛出些许的享受。
后背却再度传来了被撕裂的感觉。
“嗤啦!!!”
“看哪儿呢,亲爱的?”
浓郁的血腥味儿,满怀恶意的笑声,让索菲亚斯猛地回过头。
迎接他的是劈头盖脸的一剑。
“嗤啦!!!”
大剑堪堪擦着索菲亚斯的脸皮,在他的鼻尖划出了浅浅的伤口。
“嘶————是你!!”
“对啊,我来找你交差了。”
在血色蝙蝠的托举下,血影的身体悬浮在半空。
“十年前你让我找到那个小子,我这不是带着他在你面前复命了吗?至高天使冕下。”
血影舔舐着大剑,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索菲亚斯不假思索,抬手一道激光打向了血影,同时也快速感知着周围除了洛文之外的气息。
不对。
索菲亚斯皱起了眉头。
不对,气息太多了。
五十个、一百个、四百个————
周遭怎么有这么多人的气息?
在如此大的爆炸之后,哪里有这么多人埋伏自己,是伏兵?
——
若只是几百个人,对于拥有超凡伟力的索菲亚斯而言自然不成威胁。
可他的全部注意力都用来警剔两个人了。
一个是涅洛斯一曾经的人天使,如今的洛文塔尔。
另一个,则是在上一轮回中,能够直接召唤地狱之门,与教皇险些同归于尽的恶魔大君。
那是真正的威胁。
可现在,那头恶魔大君迟迟没有露面,半分气息也没露出。
她在哪里?
索菲亚斯果断的在身体周围凝出护盾。
在光的坚壁形成的刹那,那坚实的护盾瞬间如纸片一般瓦解。
术式失败。
怎么回事?
索菲亚斯惊愕的抬起头,目光瞬间锁定到已经重新冲向他的洛文塔尔—一教国绝大多数防御术法理论的奠基人。
“涅洛斯,你竟然真的找回了涅洛斯的记忆!?”
洛文并不听敌人在叽叽歪歪的说什么。
他只又扔出来了一条锁链缠绕住索菲亚斯。
后者显然忌惮,再度使用蜕皮一样的法术,让身体的外层化作流光避开了锁链的缠绕。
而他刚闪现到周遭十米远的地方,还未来得及落脚。
背后却又传来了一阵剧痛。
第三根翅膀被人斫断。
不怪索菲亚斯毫无防备,而是这次攻击来的太过莫明其妙,和血影那次一样,都是在自己发动短距离传送法术之后的瞬间出现的。
同样是大剑,同样是势大力沉的一击。
这一次是个紫发的少女。
她被索菲亚斯回身一脚踢开,来不及看清对方的模样,索菲亚斯这次再度发动了传送魔法,拉开了十米远的距离,与此同时做好了防御的架势。
果不其然。
在自己发动了传送法术之后,又同时有个人出现在自己的背后发动了攻击。
好在这次被索菲亚斯用单臂格挡住。
他看到的是个头发雪白,耳朵半尖的半卓尔,她的攻击显然不如之前两人那般势大力沉,轻轻松松的便被格挡住,随后被索菲亚斯极快的擒住了喉咙。
不过那半卓尔并不慌慌张,也不求饶,只是闭上了眼,任由索菲亚斯捏住她的颈骨,而后瞬间这段。
嘎巴一声。
鲜花一样的生命转身消逝。
索菲亚斯将半卓尔的尸体扔向了洛文,却在扔出去的刹那被一抹圣光截留,悬停。
“你惨了!”
同僚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却是个满脸麻子,棕色头发,其貌不扬,一身烟味儿的佝偻女孩儿。
“埃德琉尼,你既然在,为何不来助我!”
“我干嘛要帮你,也被对方列为复仇对象吗!?天,你杀了人家国母!”
“国母,谁!?”
“马上你就知道了傻逼!”
娜莎骂了一句,而后快速抱着尚未冷却的齐尔芙拉的尸体向着远处逃遁。
对于仁爱之天使而言,救活一个刚刚被拧断脖子不到十秒的人不是难题。
就是不知道。
对于智慧天使而言,面对那些吃满了复仇buff,埋藏在地下坑洞里,炮孔早就锁定他的八百个死士,能不能那么轻松地摆脱掉了。
“唉
”
娜莎快速的逃遁出战场,救活齐尔芙拉是她唯一的任务。
任务要是失败,那八百个杀不死的复仇者扭头怕是要把她这个仁爱天使也撕成碎片了。
“齐尔芙拉,这就你想得好计策,你要活不过来我可死定啦!洛文也不会放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