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精准地跨过了无形的门槛。
公元2026年1月1日,华夏的元旦。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是辞旧迎新的日子。
是高速公路上拖家带口、奔赴团圆或景点而产生的漫长车龙,
新的日历被挂上,旧的烦恼似乎可以暂时抛在脑后,
这一天,尤其是新旧年交接的这一刹那,同样是一个特殊的节点
——极阳之始。
旧岁的气尚未完全散尽,新岁的生发之气已然萌动。
这是一个阴阳交替的“临界点”。
广深,回龙湾二期,门岗亭。
老陈缩在吱呀作响的椅子里,面前摆着一个已经不那么烫的一次性饭盒,里面是速冻水饺,被他用开水泡得有些发胀。
他一边用一次性筷子扒拉着饺子,蘸着廉价的醋包,一边对着手机支架上的屏幕骂骂咧咧。
屏幕里,一个穿着唐装、表情夸张的鉴宝大师,正和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网红连麦,
唾沫横飞地鉴定着对方手里一个“祖传的琉璃盏”,满嘴跑火车。
“切,又是这套剧本,糊弄鬼呢……”
老陈塞了个饺子,含糊地嘟囔:“妈的,元旦又轮到老子值班,倒霉催的……连口热乎的家常饭都吃不上……”
而他也完全没注意到,或者没心思关注,身旁那个显示着工地各处画面的监控屏幕。
其中,某个基坑的监控画面,在早些时候,就因为故障而变成了一片稳定的雪花点。
老陈早已习惯,甚至懒得报修。
黑咕隆咚的坑,有啥好看的?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位鉴宝大师如何把女网红哄得咯咯直笑,以及自己这盒索然无味的饺子上。
那片不久前才浇筑完成、表面已经初步凝固的水泥地基区域。
“砰!”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声,毫无征兆地在这死寂的坑底响起!
声音不大,甚至没能传出这深邃的基坑,
更不可能惊动百米外门岗亭里正对着手机傻笑的老陈。
但紧接着,异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
那根特殊的水泥桩表面,原本粗糙平整的灰色凝结体上,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咔嚓……咔嚓嚓……”
细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接连响起,如同冰面在看不见的压力下持续崩解。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响动都要剧烈的闷响,
那根布满裂痕的水泥桩,顶端约三分之一的部分,像是被内部力量撑破的蛋壳,
无声无息地崩塌、碎裂、化为齑粉!
五指弯曲如钩,死死地抠在剩余的水泥桩体边缘!
指甲缝里,塞满了灰色的水泥碎末。
紧接着,是另一只同样苍白的手,攀上了边缘。
一个瘦削得近乎干瘪、浑身覆盖着厚厚水泥灰,宛如刚从古墓中爬出的干尸般的身影,
从那个被他硬生生撕开的缺口中,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将自己拔了出来!
当他大半个身躯脱离桩体,低垂着头颅,双臂支撑在破碎边缘时,
他的胸口!
本该是心脏的位置,有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
而此刻,那空洞之中,竟灌满了灰白色的、已经彻底干涸凝固的水泥!
严丝合缝地嵌在他的胸腔里,取代了原本鲜活跳动的心脏,
“嗬……嗬……”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
脸上同样覆盖着水泥灰,只有一双眼睛露了出来。
他眨了眨眼,动作缓慢而生涩,仿佛这具身体的所有机能都锈蚀了。
然后,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双臂一撑,整个身体从水泥桩破口处一跃而下!
“砰!”
双脚落地的瞬间,双腿猛地一弯,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身体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差点向前扑倒。
他似乎还不完全适应这具躯壳。
他稳住了身形,站在原地,微微低下头。
“簌簌……”
覆盖在他身体表面的、那些干涸龟裂的水泥块和厚厚的灰尘,随着他身体的轻微颤动,开始簌簌落下,如同蜕下一层石质的死皮。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旁边另一根看起来普通无奇的水泥桩。
手掌对着那根水泥桩,虚虚一抓。
“嗡!”
空间仿佛轻微地扭曲了一下。
那根直径超过半米、高度数米、深深打入地下的沉重水泥桩,
连同它周围一小片承托的泥土和地基,完整地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瞬,它已经凭空出现在了右掌下方!
水泥桩就这么悬浮在他掌心之下寸许。
紧接着他五指微微用力,仿佛在虚空中揉捏着什么。
无声无息间,那根粗大的圆柱形水泥桩,开始变形!
片刻,化作一个简陋、原始的棺材。
一具由钢筋混凝土构成的冰冷棺材。
旁边散落的一卷生锈的加固钢缆如同活物般飞起,灵巧而迅速地将这具水泥棺材牢牢捆缚起来,就这么背在后背。
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
这个身影,消失在原地。
万米高空,天色未亮。
一架湾流g650er私人公务机如同孤独的银箭,在稀薄的云层上方平稳巡航,航行灯规律地闪烁着。
而它的起飞时间比预定的早了3小时
一架形态扁平、线条锐利如菱形飞镖、通体覆盖着哑光黑色特殊涂层的隐形无人攻击机,正以绝对的电子静默状态悬浮。
它的传感器阵列无声转动,牢牢锁定下方那个缓慢移动的热源。
机腹下方,一个微型旋转弹舱悄然开启,一枚外形紧凑、带有短小翼面的特种拦截导弹滑出挂架,在稀薄空气中稳定姿态。
没有无线电呼叫,没有警告信号。
攻击机的火控系统在刹那间完成最终解算。
“嗤——!”
一声轻微的燃气喷射声,拦截导弹尾部爆出一小团近乎无光的火焰,赋予其初始动能后,
主发动机才悄然点火,推动弹体以惊人的加速度垂直向下疾射而去!
它的飞行轨迹并非抛物线,而是近乎笔直的俯冲,如同夜空坠下的死神之矛。
私人飞机对这场来自头顶上方的死亡袭击毫无察觉。
下一秒。
“轰——!!!”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在高空稀薄空气中传得异常诡异!
拦截导弹的战斗部在几乎紧贴飞机蒙皮的位置精确引爆!
定向聚能装药产生的金属射流,如同外科手术刀般,瞬间撕裂了湾流飞机右侧机翼与机身的连接处,并同时贯穿了右侧引擎和部分主油箱!
橘红色的火球伴随着四溅的金属碎片猛然绽放!
失去一侧升力和动力,油箱被引燃的湾流飞机,立刻失去了所有平衡与控制。
它在空中剧烈地翻滚、断裂,庞大的机身在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中断成两截!
燃烧的航空燃油泼洒开来,在空中拉出长长的、翻滚的火龙。
座椅、行李、机体碎片、各种零件……如同天女散花般从断裂的机身处抛洒出来,混合在熊熊烈焰和浓密黑烟之中。
飞机的主体残骸,拖着熊熊烈火和刺鼻的浓烟,开始打着旋儿,朝着下方漆黑如墨的海面高速坠落。
“轰隆!!!”
这是无数火焰碎片坠入海面的声音。
高空,那架隐形的无人攻击机冷静地记录着这一切。
它的传感器捕捉到了全过程,并迅速将坠毁的精确坐标、海况预估、碎片散布范围等数据打包,发回后方。
“目标确认摧毁。主要残骸坠落于预设海域s-7区。数据已回传。”
“收到。清扫完成。打捞已出发。保持监控,覆盖撤离。”
晨曦,正在遥远的天际线处缓缓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