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6点20分,天色依旧未明。
路旁是光秃秃的杨树和沉睡的田野,偶尔掠过一两处熄了灯的村镇,万籁俱寂。
一辆通体漆黑、车窗贴着深色防爆膜的商务车,正以远超国道限速的速度疾驰。
引擎低吼,车身稳重,显然是经过特殊改装。
副驾驶座上,姜枫,正低头看着手中平板。
屏幕上:波涛起伏的深蓝色海面,放大后隐约可见漂浮的、燃烧后的飞机残骸,以及一些微小如蚁的、疑似搜救或打捞船只的黑点。
他眉头微皱,将平板递给后座。
后排,史理事靠坐着,接过平板,目光冷淡地扫过屏幕上的景象。
“哼,果然,就算把起飞时间提前三个小时,又怎么样?该盯上的,还是盯上了。一群闻到腥味就扑上去的鬣狗……脑子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他轻轻划动屏幕,切换了几个角度,看着那些在广阔海面上显得徒劳无功的搜索黑点,笑容更冷:“让他们找去吧,那几具模糊的尸体,还有飞机里那些小礼物,够他们忙活一阵子了。”
姜枫沉声问道:“理事,是否需要动用我们的渠道,反向追查一下袭击者的具体身份?”
史理事摆摆手,将平板递还回去,眼神幽深:“不必了。现在这个时候,想我死的人,想从我手里抢走欣航体内那东西的人……太多了。
理事会里看不惯我的老东西,九家里那些自命清高又眼红的家伙,
还有那些藏在阴沟里的魑魅魍魉……查不过来,也没必要查。
重要的是结果——他们扑了个空,而我们,还活着,并且正在去往该去的地方。”
说着,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旁座位上。
那里,史欣航裹着厚厚的毯子,依旧处于一种昏迷状态。
他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呼吸平稳,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皮肤下仿佛有温润的光泽隐隐流转。
那颗仙人命格心脏,似乎正在这具新的躯壳中,缓慢而坚定地扎根、融合。
史理事看着儿子,眼神复杂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最终都被更深的决绝掩盖。
这是他的赌注,他的未来,不容有失。
黑色商务车毫不停顿地径直驶过了一个通往高速公路的匝道入口,没有丝毫减速或转向的意思。
而是选择了这条更慢、却也……更难以被完全封锁的国道。
商务车又行驶了大约七八公里,驶入一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旁只有连绵农田和防风林的笔直路段时——
一直闭目养神的史理事,毫无征兆地,猛然睁开了眼睛。
“看来……”
“还是……有真正聪明,也有耐心的猎人啊。”
姜枫闻言,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立刻坐直身体,目光如同雷达般飞快扫向车窗外!
作为经验丰富的代理人,他立刻察觉到了异常——太安静了!
不仅是环境,更是车流!
此刻是元旦清晨,国道上车辆稀少可以理解。
但刚才至少隔几分钟还能看到对面车道有零星的大货车或赶早的车辆驶过。
然而现在,前后视线所及,双向车道上,竟然一辆其他的车都没有了, 空旷得诡异。
“有情况!” 姜枫低喝。
正在开车的方玉,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轻点刹车,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后视镜和前方路面。
“停车。” 史理事淡淡道。
方玉没有丝毫犹豫,平稳而迅速地将商务车靠向路边。
姜枫和方玉几乎同时推门下车警戒。
史理事目光穿透深色的车窗,牢牢锁定着国道正前方:“你们不是空间感知类的异术者,感觉弱一点正常。我们……已经在安全锁里了。”
“安全锁?!” 姜枫和方玉脸色同时一变。
能布下安全锁,岂不是意味着,来的是异务所的人?
只见,在车灯光芒的尽头,昏暗的光晕与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交界处。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停车的方向,走了过来。
如同古代仗剑拦路的侠客,又像是替天索命的幽魂。
那道身影,终于走到了车灯的光晕中心。
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姜枫看清来人,顿时一愣:“潘副所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滚开。”
潘星棋径直走到商务车前。
史理事下车,脸上堆起假笑:“潘副所长,什么时候来的广深?”
潘星棋直接打断了他的寒暄:“《异务所条例》第七章,第二十四条:严禁任何成员以任何形式,动用异术或利用异术者身份,从普通公民身上非法牟取利益、剥夺其基本权益。”
史理事沉默。
潘星棋扫了一眼旁边严阵以待的姜枫和方玉,最后落回车窗内隐约可见的昏迷身影上:
“《异务所条例》第九章,第五条:严禁任何成员以任何形式,动用异术破坏社会公共秩序、危害公共安全或制造大规模恐慌。”
史理事一笑:“你布下这个安全锁,封锁国道,隔绝内外,算不算……危害公共安全,制造异常事态?”
他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无奈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姿态。
“潘副所长,我理解你的职责心,但事情我已经正式上报理事会,流程清晰,证据齐全。现在,我按规程返京述职。你拦路质问,是想抗命?还是想干扰理事会既定事务?”
潘星棋根本不为所动,上前一步,盯着他,一字一顿:
“你把周游,怎么样了。”
闻言史理事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讶异,然后
“周游?呵呵……”
“潘副所长,我想你可能搞错了。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他迎着潘星棋骤然缩紧的瞳孔,继续说道:“不信的话,你现在就可以连通异务所内部档案库,查一查所有与周游这个名字有关的记录、身份备案、甚至是他在广深留下的任何痕迹。”
“相信我,你什么都找不到。”
“所有与他有关的资料、档案、学籍……全部都已经消失。”
史理事摊了摊手:“干干净净,就像从未出现过。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在意……多了一个,或者少了一个……普通人。不是吗?”
潘星棋胸膛微微起伏:“史家……还真是手眼通天。但是,我还记得他。 我的记忆里,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孩子。”
“史理事,难道你打算……把我的记忆也改了吗?”
史理事闻言,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
“那……就要看潘副所长的意思了。”
“潘副所长,你是个聪明人。周思瑜……走了之后,你一直没什么真正的靠山,我知道的。至于上京那个新上位的李炎?他算什么?根基尚浅。”
“在华夏这个大体系里,异务所再特殊,能量再大,也不能真的‘力大于权’。这一点,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复杂的姜枫:
“姜所长……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入职异务所才几年?你又是多少年?再看看你们现在的身份呢?”
“一个,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立下过汗马功劳,也不过混上个副手。尤其在上京,那个遍地权贵、讲究跟脚的地方,你潘星棋,有名无权,处境尴尬。”
“而姜所长,年纪轻轻,已经是广深异务所的正牌一把手!执掌一方,前途无量。”
史理事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如同魔鬼的低语:
“只要你点点头,愿意理解某些事情的必要性和大局,愿意向前看……我史家,愿意成为你的朋友,成为你的靠山。
你在上京的困境,你未来的前程……都不是问题。”
史理事拍了拍潘星棋的肩膀:“潘所长记忆这种东西虽然难忘,但是也是可以自己调整的”
潘星棋听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呵呵……好一个靠山。”
他抬起头:“这个靠山,是不是马上……就是拥有仙人命格的史家了呢?真是……好大一座山啊。”
他深吸一口气,紧握的拳头松开,又攥紧。
看着史理事的脸,看着车里昏迷的史欣航,
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原始、更炽热的东西烧成了灰烬。
“说真的,这个副所长……不干,也就不干了。”
潘星棋猛地抬头,直视史理事,语如惊雷:
“姓史的!”
“你为了一己私欲,害了一个无辜的孩子!”
“你为了一己私欲,动了思瑜最后的遗物!”
“你把权和贪,踩在生命和道义之上。”
“今日”
“天不诛你,我诛!”
“轰——!!!”
潘星棋周身气势轰然爆发!
身后虚空,七点璀璨星辰骤然亮起,北斗排列,星光耀眼!
“去你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