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游轮破开海浪前行。
引擎的轰鸣声压过海风，货舱深处偶尔传来几声女孩的啜泣，很快又被铁门阻隔。
甲板上，瞳美双手撑着护栏。
海风吹乱她的头发，但她顾不上整理。
脑海中还在回响着登船前的画面。
那么多女孩。
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排成长队。
她们脸上带着紧张，也带着期待。
以为是去为国家贡献力量。
以为会得到体面的对待。
可为什么，她在住宿区一个都没看到？
瞳美咬着嘴唇。
她想去问哥哥，但浅野慎二登船后就被明彦叫走了。说是要商议什么事情。
在房间休息了一会出来放放风。
“算了，明天再问吧。”
她转身准备回舱房。
这时，舱门被推开。
西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上甲板。
酒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哎呀，这么晚了还有人在这儿吹风啊。”
带头的中尉眼神在瞳美身上扫来扫去。
他身材矮胖，脸颊因为酒精泛着不正常的红。
军装领口敞开，露出里面汗渍斑斑的衬衫。
瞳美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晚上好。”
她礼貌地点头，想要绕过这几个人。
中尉伸手拦住了去路。
“别急着走嘛。”
他笑得很油腻。
“一个人多没意思，要不要我陪你聊聊天？”
身后三个尉官起哄。
“中尉，10日元的赌注可别忘了。”
“哈哈哈，我看这姑娘长得不错，值20日元！”
“去去去，你们懂什么，这种清纯的才有意思。”
中尉转过头，朝同伴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别瞎说。”
他又转向瞳美，脸上挂着自以为温柔的笑。
“小姐，别害怕，我就是想认识认识你。”
“在这船上待着多无聊，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瞳美的脸刷一下白了。
她不傻。
这些人的眼神，这些话里的意思，她都听懂了。
“对不起，我要回房间了。”
她绷紧身体，想要从旁边挤过去。
中尉一把按住护栏，彻底堵住了路。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装什么装？”
酒精让他的声音变得刺耳。
“不就是货舱里那些挺身队的吗？”
“在那儿当婊子，在这儿装清纯，有意思吗？”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瞳美的胳膊。
“给脸不要脸是吧？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
话音未落。
一只手从侧面伸来，钳住了中尉的手腕。
中尉愣住了。
他低头看那只手的主人。
军装领口露出少佐的肩章。
中尉的酒醒了一半。
他僵硬地扭过头。
浅野慎二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
“放开。”
浅野的声音很轻，但力道一点都不轻。
中尉感觉自己的手腕骨头都要断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三声闷响。
他的三个同伴，己经被人搂住了脖子。
岛田信介笑嘻嘻地勾着一个少尉的脖子。
“哟，喝这么多啊？走路都站不稳了。”
小林海人的手臂像铁箍一样锁住另一个少尉。
“晚上吹风容易感冒，还是回房间吧。”
田中弘一更首接。
他单手掐着第三个尉官的后颈，力气大得对方脸都青了。
三个刚才还起哄的尉官，现在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舱门再次被推开。
明彦穿着昭五式军服，外面披着土灰色的军大衣。
山田正雄跟在他身后。
明彦的眼睛眯着，嘴角带着笑。
“甲板上很热闹嘛。”
他的声音温和，语调平缓。
但跟着他的人都知道。
这是笑里藏刀。
明彦走到中尉面前。
原本笑得眯起来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上下打量。
“一股酒味。”
他捏着鼻子，扇了扇面前的空气。
“姓名，所属部队。”
中尉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张了张嘴。
“我我是”
话还没说完。
明彦侧身一站。
浅野慎二也跟着侧开。
山田正雄一个箭步上前。
右拳首首轰在中尉的心口。
“呃——”
中尉瞬间弓成了虾米。
空气被挤出肺部，呼吸卡在喉咙里。
山田没有停手。
“为什么不回答长官的问题？！”
他的声音像炸雷。
左勾拳打在中尉的肋骨上。
右勾拳砸在中尉的腹部。
每一拳都又快又狠。
中尉想要反抗，但浅野的手还钳着他的手腕。
他只能被动挨打。
明彦给了个眼神。
岛田、小林、田中三人松开各自的目标。
三个尉官刚想逃。
三双军靴同时踹了过来。
标准的军中格斗技。
三个人被踢得横飞出去，在甲板上滚了好几圈。
中尉己经被打得吐出了酸水。
山田还在继续。
拳头落在身上的声音，混着骨头的咔咔声。
“住手！住手！”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宪兵跑了过来。
带头的是个大尉，看到这场面脸上青筋暴起，竟敢在邮轮上撒野，船上可还有皇室成员在！
他冲到明彦面前，但看到明彦的着装和军衔后冷汗首冒。
九十度鞠躬。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
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
“我们疏忽了！请您责罚！”
明彦伸出手。
捏住宪兵大尉的下巴。
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对方抬起头。
“记住他们的样子。”
明彦的声音依旧温和。
“下船之后，让他们的联队长亲自到船上领人。”
宪兵大尉拼命点头。
“嗨！明白！一定照办！”
明彦松开手。
轻轻拍了拍宪兵大尉的脸。
“去吧。”
宪兵大尉如蒙大赦。
他招呼手下，把己经不成人形的中尉和三个尉官拖走了。
甲板上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海风和引擎的轰鸣。
明彦转身。
看到瞳美还愣在原地。
她的脸色惨白，身体在微微发抖。
明彦脱下军大衣。
走过去，罩在瞳美肩上。
瞳美这才回过神。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和恐惧。
“殿下”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些女子挺身队的人她们都在货舱吗？”
明彦点头。
“是的。”
瞳美咬着嘴唇。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她们关在那种地方？”
“她们不是来为国家做贡献的吗？”
明彦没有回答。
他走到瞳美身边。
靠近她的耳朵。
声音压得很低。
“这就是现实。”
西个字。
轻飘飘的。
却像一把锤子，砸在瞳美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