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美抱着明彦的军大衣，站在甲板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明彦示意手下的几个人守着舱门以防这片甲板有其他人上来。
浅野慎二走到瞳美身边。
“瞳美，回房间。”
他的嗓子发紧。
瞳美抬头。
“哥哥，殿下说的是真的吗？”
“那些女孩，真的关在货舱？”
浅野慎二没吭声。
他抓住妹妹的手腕，拉着就往船舱走去。
“走。”
瞳美甩开。
“我不走！我要去看看！”
浅野慎二皱眉。
“别闹。”
“我没闹！”
瞳美眼眶红了。
“哥哥，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们真在货舱里？”
浅野慎二张了张嘴。
最后只是点头。
瞳美身体晃了一下。
脚下的甲板在转。
“为什么”
她哽咽。
“她们也是日本人”
“也是为了国家来的”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们？”
浅野慎二闭上眼。
“瞳美，世界不是你想的那样。”
“有些事，你不懂。”
“我不懂？”
瞳美情绪炸了。
“我不懂什么？”
“不懂那些女孩为什么关在货舱？”
“不懂她们为什么被那些军官欺负？”
“还是说，我不懂这一切就该这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
浅野慎二刚要开口。
明彦打断了。
“想看，就去看。”
浅野慎二愣住。
“殿下”
明彦扫他一眼。
“带她去吧。让她看清楚。”
他转向瞳美。
“记住。”
“这就是你想投身的'教育事业'，所处的世界。”
瞳美咬住嘴唇。
“我要去。”
明彦点头。
“慎二，带她去货舱。”
浅野慎二深吸一口气。
“是。”
他拉着妹妹往舱门走。
岛田信介凑过来。
“明彦哥，真让她去？”
“那地方”
他顿了顿。
“不太好看。”
明彦没回头。
“不让她看，她永远不会明白。”
他的声音很轻。
“有些人，需要被现实打醒。”
他顿了顿。
“就像我一样。”
信介想说什么，张开嘴却说不出口，索性闭上嘴站在明彦身后。
货舱入口在船最底层。
走廊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汗臭。
瞳美跟在哥哥身后。
手心全是汗。
越往下走，空气越闷。
走廊尽头，两个士兵守着铁门。
看到浅野慎二的少佐领章，立正。
“少佐阁下！”
浅野点头。
“开门。”
士兵犹豫。
“少佐阁下，里面”
“开门。
浅野的声音没起伏。
士兵不敢多说。
掏出钥匙，打开铁门。
门推开的瞬间。
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汗味，尿骚味，还有些说不清的腥臭。
瞳美捂住嘴。
差点吐出来。
货舱里没窗户。
几盏昏黄的灯泡勉强照明。
地上铺着薄薄的草席。
几十个女孩挤在一起。
有些坐着，有些躺着。
还有些蜷在角落，身体微微发抖。
她们都很年轻。
十六七岁，十八九岁。
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
但现在，那些制服皱巴巴的，沾满污渍。
瞳美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登船时看到的女孩。
当时那女孩还在笑。
说自己终于可以为国家做贡献了。
现在，那女孩坐在角落。
双眼无神，嘴唇干裂。
身上的制服被撕开一个口子。
瞳美脚步停住。
大脑一片空白。
“瞳美。”
浅野慎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够了吗？走吧。”
瞳美没回答。
她迈步，走进货舱。
女孩们抬头。
看到又有人进来，眼中闪过恐惧。
她们往后缩。
挤在一起。
瞳美走到那个熟悉的女孩面前。
蹲下。
“你还记得我吗？”
女孩抬头。
眼神空洞。
过了好几秒，才有反应。
“你是在港口那时候打招呼的”
“对，是我。”
瞳美挤出笑容。
“你还好吗？”
女孩没回答。
她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然后，哭声响起。
压抑的，绝望的。
“我想回家”
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不想去中国了”
“我想回家”
周围的女孩也跟着哭起来。
货舱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哭声。
咚！
巨大的敲击船舱的声音从门口穿来。
“住口！别叫了！”
那两名看门的士兵拿枪托狠狠地砸在舱门上，面目狰狞地呵斥着货舱内的女孩们。
“站好你们的岗。别多嘴。”
“嗨！”
被浅野训斥一句，两人像泄气的皮球一样收回视线继续站岗。
船舱内瞳美看着这些女孩眼泪掉了下来。
她张开双臂，想抱住那女孩。
女孩猛地推开她。
“别碰我！”
她尖叫。
“别碰我！”
“你们都是骗子！”
“骗子！”
瞳美愣住。
浅野慎二走过来。
拉起妹妹。
“走了。”
他的声音很沉。
瞳美被哥哥拉着往外走。
她回头看那些女孩。
看她们蜷缩在货舱角落。
看她们哭。
看她们绝望。
铁门关上。
走廊又恢复安静。
只剩引擎轰鸣。
瞳美靠着墙。
慢慢滑坐下去。
她抱着膝盖。
眼泪无声地流。
浅野慎二蹲在妹妹面前。
“瞳美。”
他的声音很轻。
“这就是现实。”
“报纸上说的，天皇陛下说的，那些将军们说的。”
“都是骗人的。”
他伸手擦掉妹妹脸上的泪。
“你以为你去当老师。”
“以为你去教育孩子。”
“但你想过没有，那些日侨学校，是为谁开的？”
“是为咱们这些侵略者的孩子开的。”
“是为了让他们在中国的土地上，继续当主人。”
瞳美抬头。
眼神空洞。
明彦带着手下几人倚在旁边的舱门。
他们静静看着。
瞳美靠着墙壁，眼泪无声流淌。
浅野慎二蹲在她面前，沉默而疲惫。
这时，明彦平静的声音在昏暗走廊里响起。
“你觉得她们可怜。”
他停顿了一下。
“觉得愤怒，觉得这一切不该这样。”
明彦继续，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敲在瞳美心上。
“但这就是被粉饰的'大义'之下，最真实的模样。”
“战争就是这样一部机器。”
“它把所有人，无论加害者还是受害者，都变成齿轮。”
“然后将感情、主张、甚至生命，一一剥夺。”
他顿了顿。
“这就是现实。”
“现实很残酷，浅野小姐。”
“活在本土那'幻术'中的世界，有什么不好？”
他转身离开。
“现实太残酷，只会让内心的空洞越来越大。”
（下一章就到中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