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明彦抽查太原及附近驻扎的各个联队,大致内容无外乎军纪训练之类。
整个第一军的众多军官也稍微放下心来。
一周后。
太原第7后勤仓库。
仓库负责人中岛正一部少佐,正烦躁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那张胖脸上写满了焦虑,额头上的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
三天前,他接到了司令部的正式通知:伏见宫明彦殿下,将于明日上午,亲临第7仓库,“视察”军需物资的管理情况。
这个消息,对中岛少佐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这个仓库,就是个烂账本。这些年,他利用职务之便,通过虚报损耗、以次充好、倒卖军需等手段,捞了不知道多少好处。仓库里很多物资的实际数量和账本上根本对不上。
问太原、问山西乃至整个华北的黑市去吧!总有渠道能消化,换成金条、银元或者更保值的古董珠宝。
若是换了平时,哪怕是旅团长级别的将领来检查,他中岛也有信心能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精心打点的关系网,再加上厚厚的“辛苦费”,将其糊弄过去。
这一套他早己玩得炉火纯青。
可这次来的是谁?
是那个把第79联队长芦谷大佐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搞掉的狠角色!
听说芦谷大佐被宪兵队带走的时候,精神都失常了,整天念叨着什么“往日种种”、“再无话说”。
中岛少佐一想到这些传闻,腿肚子就转筋。他这点小把戏,真被查起来恐怕连一秒钟都撑不住。
这几天,他吃不下睡不着,嘴上急出了一圈燎泡。他发动了所有关系,想找人去殿下那里说说情,哪怕是花再多的钱也行。
可结果呢?那些平时跟他称兄道弟、拿了他不少好处的同僚,一听说是伏见宫明彦,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躲他都来不及。
“完了全完了”
再一次拨打某个“关键人物”电话被婉拒后,中岛终于支撑不住,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皮质扶手椅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自己被宪兵队带走,送上军事法庭,最后在冰冷的枪口下结束一生的场景。
就在他绝望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他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他的副官,一个叫铃木的大尉,推门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少佐阁下,外面外面来了一位山田正雄中佐,说是奉明彦殿下的命令,提前来和您沟通一下视察流程。
“山田正雄?”中岛少佐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山田正雄,第一军情报课的副课长,明彦殿下身边的人!这个人他知道!
“快!快请他进来!不!我亲自去迎!”中岛少佐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皱巴巴的军服,用力抹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片刻后,山田正雄在中岛近乎卑微的引领下,缓步走进了这间弥漫着焦虑和烟味的办公室。
山田正雄表情平淡,眼神锐利而冷静,与中岛的慌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山田中佐!大驾光临,真是让鄙人这里蓬荜生辉啊!快请坐!铃木,快去泡我最好的茶来!”
中岛脸上堆满了谄媚到近乎扭曲的笑容,亲自拉开椅子,动作殷勤得像个酒馆里的伙计。
山田正雄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接过铃木副官奉上的热茶,只是轻轻放在身边的茶几上,并没有喝的意思。
他的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办公室的布置,最后落在中岛那张流着汗陪笑的脸上。
“中岛少佐,客套话就不必说了。”山田正雄开门见山,声音平稳,不带丝毫情绪。
“我今天来,是奉殿下的命令,提前与你沟通一下明日视察的流程和殿下的关切重点。”
中岛的腰弯下去了几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是!是!请山田中佐务必指点!卑职感激不尽!”
山田正雄看着他那副紧张得快要痉挛的样子,心里暗自冷笑。
这些蛀虫,平日里贪墨享乐,一旦遇到真正的狠角色,便原形毕露。
当然,他说的是日本人。
山田正雄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维持着公务公办的姿态。
“殿下对于军需物资的管理,尤其是关系到士兵基本生存和战斗力的物资,一向非常看重。”
山田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中岛的心上。
“此次视察,殿下会重点关注冬季被服的储备情况,以及食品,特别是罐头的库存与质量。”
中岛的冷汗流得更凶了。
完了,最怕什么来什么!
他的仓库里,亏空最大、做假账最多的,就是去年冬季换装时截留的一批优质棉大衣、军毯,以及近期才入库的一批牛肉罐头!
这些正是他准备在下个黑市交易周期出手的“硬通货”!
山田正雄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
“殿下尤其听说,最近有一批从后方运来的崭新棉大衣和军毯,因为仓库管理疏忽,库房漏雨,出现了严重的‘霉变’和‘污损’。”
中岛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叫出声来。霉变?污损?确实有这么一批品相极好的冬装,是他特意扣下准备换季的时候在黑市上牟取暴利的,保管得好好的,放在最干燥的库房里,连个线头都没坏!
山田没理会他的反应,继续道。
“还有那一批牛肉罐头,运输途中似乎遭遇了不太顺畅的路况,包装破损严重,部分罐头可能己经‘胀气变质’了。”
罐头?那批罐头更是完好无损!
中岛不是傻子。他听到“霉变”、“污损”、“胀气变质”,以及山田那刻意加重的语气。
还有“必须被立刻销毁处理,不能留在仓库里,更不能出现在账本上”这几个关键短语时,混沌的大脑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瞬间就明白了!
这哪是要销毁啊!这分明是殿下看上了这批货!要他把这批货,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也就是交出去!
这是殿下的意思?
殿下要这批棉大衣、军毯和罐头干什么?他一位堂堂的皇族亲王,哪里会缺钱,要这些普通的军需品做什么?自己用?不可能!赏赐下人?也用不了这么多!
这些大量的军需品流向
一个更加大胆,甚至有些荒诞的念头从中岛脑海中闪过,但他不敢深想,也无需深想。
他现在只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绝处逢生的机会!一个不仅能保住现有的一切,甚至可能抱上一条前所未有的粗壮大腿的绝佳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