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都的冬日,天空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湛蓝,阳光耀眼却毫无暖意,寒风如同冰冷的刻刀,刮过河谷、山脊,也刮过每一个帝国士兵黝黑皲裂的脸庞。“全军休整”的命令,绝非懈怠的借口,而是转化为一场更为内敛、更为精密的无声战役——一场对抗自然、积蓄力量、编织罗网的战役。
昌都,已然成为帝国向西藏高原输血的心脏。这条生命线的搏动,变得越发强劲而规律。
物质的囤积是骨架,人心的归附才是血肉。帝国对此投入了前所未有的耐心。
休整期的军队,如同一头在暖阳下假寐的猛虎,看似慵懒,实则每一块肌肉都在为下一次扑击做准备。
等待的艺术:成都的决断与高原的耐心
昌都的一切活动,都通过不间断的信使,详细呈报给成都的陆弘毅。陆弘毅如同一个老练的棋手,审慎地评估着每一步的得失。他深知,此刻的“等待”本身就是最强的攻势。帝国的耐心,正在一点点地消磨着拉萨当局的意志,加剧着其内部的纷争,同时也让昌都这个桥头堡,变得越发坚不可摧。
他给李化龙的指令依旧简洁而坚定:“物资未盈,勿动;人心未附,勿动;天时未至,勿动。”
于是,在昌都,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而沉重。士兵们打磨着兵刃,擦拭着甲胄,在严寒中呵着白气进行着日复一日的操练;民夫和驮队如同工蚁般川流不息;流官衙门的灯火常常亮至深夜;市集的喧嚣与寺院的钟声交织……一切都在一种高度紧张而又外显平静的节奏中运行。
帝国的战争机器,在昌都这座高原熔炉中,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淬火与打磨。他们在等待,等待物资堆积到漫过仓顶,等待人心归附如江河汇海,等待那个来自成都的、或者来自拉萨方向的、足以打破平衡的信号。当那一天到来,这支蛰伏已久、武装到牙齿的大军,将不再是洪流,而是雪崩,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向西。而现在,他们唯一需要也是正在做的,便是——等待,并让这等待,变得无比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