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的日光,一如既往的炽烈与纯净,照耀着红山之上的布达拉宫,也照耀着山下那座日益繁忙的宣慰使司衙门。帝国的统治,如同这高原的溪流,看似平静,却在持续不断地冲刷、浸润着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肌理。陆弘毅坐镇于此,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医者,对西藏这具庞大而独特的“躯体”,进行着精细而耐心的“调理”。
帝国的统治机器开始向基层延伸。陆弘毅并未急于全面推行内地的行省州县制度,而是采取了更为务实的过渡策略。他大致沿用了西藏原有的“宗”(相当于县)和“溪”(相当于庄园或更小的行政区划)的行政框架,但注入了帝国的灵魂。
格桑的镇守总兵官府,同样忙碌不息。单纯的军事威慑已不足够,军队开始更深地融入这片土地。
文化的融合,在无声处悄然进行。
治理并非一片坦途。旧贵族们虽然表面顺从,但对其特权的丧失心怀不满,暗中串联、消极对抗的情况时有发生。青海的蒙古王公对帝国直接控制西藏感到不安,边境地区小规模的摩擦试探开始出现。遥远阿里地区的土王,态度依然暧昧不明。
陆弘毅对此心知肚明。他一方面通过韩震的情报网络严密监控,对任何试图挑动叛乱的苗头予以坚决、快速的打击;另一方面,则继续加大政治分化与拉拢的力度,对合作者给予实利,对观望者耐心争取。
他站在布达拉宫广场前,看着磕长头的信徒,看着穿梭的商旅,也看着巡逻的帝国士兵。他知道,帝国的统治才刚刚开始,根基尚浅。他将一份新的奏疏交给信使,内容是关于请求朝廷派遣更多精通藏语、熟悉边情的官员,以及拨款兴修拉萨水利,根治河谷水患的建议。
帝国的阳光,已经普照雪域,但要融化千年冻土,培育出忠于帝国的禾苗,仍需更多的耐心、智慧与投入。拉萨,这座圣城,正站在一个新旧时代交替的门槛上,它的未来,将在这日复一日的精细治理与艰难融合中,被慢慢塑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