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们来着重描绘帝国在治理西藏初期,所遭遇的那些棘手且真实的困难。
帝国的旌旗虽已插上世界屋脊,但这片土地千百年形成的独特肌理,并非能被轻易同化。阳光之下,冰山显露的只是其一角,潜藏于下的,是深不见底的暗流与坚硬如铁的阻力。陆弘毅与他所代表的帝国意志,在拉萨初步立足之后,立刻感受到了远比战场厮杀更为复杂和磨人的挑战。
赋税清丈的“软钉子”
宣慰使司衙门颁布的《赋役折色暂行条例》,意在轻徭薄赋,赢得民心。然而,当流官胥吏们带着算盘和丈量工具,真正深入到各“宗”、“溪”去清丈田亩、登记人口时,才发觉举步维艰。
司法领域的“水土不服”
帝国律法与西藏习惯法(以及宗教法)的碰撞,在司法实践中尤为激烈。
尽管官方茶马司已经建立,但帝国想要完全掌控西藏的经济命脉,依然困难重重。
尽管陆弘毅极尽尊崇,但文化的隔阂与猜忌,并非短期能够消除。
自然环境的制约,始终是悬在帝国统治头上的利剑。
面对这些层出不穷的困难,陆弘毅没有急躁,而是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与策略。
他一方面继续严格执行既定政策,保持帝国权威的刚性,对敢于公开挑战者坚决打击;另一方面,则更加注重策略的灵活性。他放宽了一些清丈的时限,允许在司法实践中对一些非原则性问题进行适度变通,更加注重通过经济利益(如给予配合的清丈的村庄优先贸易权)来引导而非强制。
他深知,治理西藏,如烹小鲜,火候稍过,便会焦糊。他给皇帝奏疏中的语气,也从最初的乐观,变得更加审慎和务实,反复强调此乃“百年大计”,请求朝廷给予更多的耐心和支持。
帝国的统治,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困难、摩擦、调整与坚持中,如同高原上艰难生长的格桑花,一点点地,向着冻土的深处,扎下它纤细却顽强的根系。前路漫漫,挑战依旧,但这正是将一片新附之地,真正转化为帝国疆域,所必须经历的、无法省略的阵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