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的风依旧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但因为某个人的到来，空气似乎也没那么难闻了。
凌清玥松开了手，脸上那股冲动劲儿退去后，剩下的全是后知后觉的尴尬。她低头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襟，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旁边那一僧一球。
“咳。”唐三藏很有眼力见地转过身，对着满地的蜘蛛尸体双手合十，“尘归尘，土归土。诸位施主虽是毒虫，但也算死得其所，为贫僧这几位朋友的重逢助了兴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这比喻似乎不太恰当。”
小八在他脑袋顶上嗡嗡作响：“检测到大型尴尬现场。建议宿主立刻转移话题，否则凌女王的体温又要过载了。”
苏云舟没理会这两个活宝，他弯下腰，从一只死去的巨蛛腹部挑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
晶体表面坑坑洼洼，散发着一种肉眼可见的灰败气息，那是辐射与灵气扭曲结合后的产物。
“这就是黑纹石的伴生矿？”苏云舟手指摩挲着晶体表面，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这种刺痛对普通修士来说是剧毒，是需要花费大量灵力去抵御的污染。但他体内的混沌功德核心只是微微一转，那股灰败气息就被吸了进去，碾碎，转化成了一丝极细微但纯度极高的灵力。
这一丝灵力，比他在三相净土里吸收的还要凝练。
苏云舟若有所思。
“别碰那玩意儿！”小八大叫，“辐射值超标！长期接触会导致经脉石化、神智错乱，甚至长出第三只手！”
“对我没用。”苏云舟随手将晶体抛起又接住，“不仅没害处，反而有点补。”
凌清玥这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模样，只是站在苏云舟身侧的距离比以往更近了些。她看着那块晶体，眉头微蹙：“这东西在十万大山到处都是，被称为‘死神的碎屑’。除了那些亡命徒会开采去卖给黑市做一次性爆裂法器，正经修士避之不及。”
“那是他们不懂利用。”苏云舟环顾四周。
之前急着赶路，加上环境恶劣，他一直把这里当成需要尽快穿越的险地。但现在静下心来一看，视角变了。
满地的乱石，岩壁上裸露的矿脉，甚至是这些变异妖兽体内的结晶。
在别人眼里，这是污染源，是废土。
在他眼里，这全是能源。
“小八，扫描一下这附近。”苏云舟突然开口，“我要知道方圆五十里内，黑纹石矿脉的分布情况，以及现有势力的占据点。”
小八虽然不解，但执行力一流。八条触手瞬间张开，顶端的传感器发出微不可察的高频波段。
“正在建模地形数据整合中能量反应点标记”
几息之后，一幅三维全息地图投射在半空。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和绿点交错。
“红点是高辐射反应区，也就是矿脉。绿点是生命聚集区。”小八解释道，“这地方穷山恶水，但矿是真的多。往北三十里，有一个中型矿坑，被一个叫‘血狼团’的佣兵组织占着。往西二十里，有个废弃的小型矿洞，里面全是变异蝙蝠。还有这里”
小八的一条触手指向地图上一处不起眼的凹陷：“距离我们不到十里，有个小型露天矿场。能量反应很杂乱，看起来像是一群乌合之众。”
苏云舟盯着那个点看了许久。
“我们去这里。”他手指点了点那个小型矿场。
“去干嘛？抢劫？”小八兴奋起来，“本机喜欢这个剧本！黑吃黑，最原始的资本积累！”
“阿弥陀佛。”唐三藏一脸不赞同，“苏施主，抢劫乃是恶业。我们既然要行善积德，怎可做这等强盗行径？”
“谁说要抢劫了？”苏云舟瞥了和尚一眼，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这十万大山混乱无序，那些矿工想必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去解救他们，顺便帮他们管理一下无主的资源，这难道不是大善？”
唐三藏愣了一下，功德之眼转了转，似乎在计算这种逻辑的合理性：“解救苍生管理资源若是能导人向善，建立秩序，倒也不失为一种功德。只是”
“没有只是。”苏云舟打断他，看向凌清玥，“清玥，你觉得呢？”
凌清玥手中的银木剑挽了个剑花，干脆利落：“你去哪，我去哪。杀人还是放火，你一句话。
“”唐三藏捂住额头，“这位女施主杀心太重，看来贫僧日后的工作量不小。”
十里路程，对几人来说不过片刻功夫。
这是一处被三座秃山包围的洼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粉尘和硫磺味。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修士正像蝼蚁一样，趴在暗红色的岩石上敲敲打打。
他们大多只有炼气期的修为，甚至还有几个凡人武者。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病态的灰败色，那是长期遭受黑纹石辐射的症状。有的皮肤溃烂，有的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
监工是几个筑基初期的修士，手里挥舞着带刺的骨鞭，满脸横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动作快点！今天挖不够五百斤，谁也别想吃饭！”
“啪！”
一鞭子抽在一个瘦弱少年的背上，皮开肉绽。少年惨叫一声滚下石坡，怀里抱着的几块黑石散落一地。
“装死是吧？”监工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抬脚就要踩断少年的手骨。
少年绝望地闭上眼。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周围突然变得很安静。
连那嘈杂的敲击声和风声都消失了。
少年睁开眼，愣住了。
那个凶神恶煞的监工，此刻正保持着抬脚的姿势，像个滑稽的雕塑一样僵在原地。
不仅仅是他，整个矿场所有的监工，全都保持着上一秒的动作，一动不动。
而在矿场中央的一块巨石上，不知何时多了三个人和一个球。
为首的男子一头白发，身穿朴素灰袍，气质却干净得与这肮脏的矿场格格不入。他身边的女子美得惊人，手里提着剑，眼神冷漠。
还有一个和尚，正对着那些僵住的监工摇头叹气。
“这”少年张大了嘴巴。
苏云舟没有理会周围惊恐的目光，他只是随手一挥。
砰砰砰！
那几个筑基期的监工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齐刷刷地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岩壁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昏死过去。
矿工们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在十万大山，换个老板通常意味着更残酷的压榨。
“各位。”
苏云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这个矿场，现在归我了。”
他目光扫过那些面黄肌瘦的矿工，最后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从今天起，没有鞭打，没有克扣。干活有灵石拿，生病有药治。”
人群一片死寂。没人敢信。这种童话故事在十万大山连三岁小孩都骗不到。
苏云舟也不急着解释。他转头看向唐三藏：“圣僧，这些监工平日里作恶多端，业力深重，交给你了。记住，别弄死，留着还有用。”
唐三藏眼睛一亮，提着锡杖就走了过去：“善哉善哉！贫僧观这几位施主印堂发黑，确实需要好好‘沟通’一番。小八施主，麻烦给贫僧记录一下数据，我要试试新的‘物理感化’流程。”
“收到！电击模块已预热，配合你的紧箍咒，效果翻倍！”
那边很快传来了监工们鬼哭狼嚎的惨叫声，夹杂着和尚絮絮叨叨的劝善语录。
苏云舟则走到矿场中央，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光圈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矿场。
混沌功德之力。
原本弥漫在空气中、侵蚀着众人身体的辐射毒气，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烈阳，迅速消融、净化。
那些咳嗽的矿工突然觉得胸口一松，呼吸顺畅了许多。那个受伤的少年，背上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神迹。
对于这些在绝望中挣扎的人来说，这就是神迹。
“这”一个年迈的矿工颤巍巍地跪了下来，“仙师您是”
“我叫苏云舟。”
苏云舟盘膝坐下，身后的凌清玥自觉地站在他身后，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我不打算去北边了。”苏云舟看着远处的群山，语气平静，“至少现在不去。”
“这十万大山虽然乱，但资源丰富，且无人管辖。是个发展的好地方。”
他看向凌清玥，笑了笑：“与其寄人篱下，不如自己建个家。清玥，你觉得把这里改成我们的第一座‘分基地’如何？”
凌清玥看着他意气风发的侧脸，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彻底松了下来。
这才是她认识的苏云舟。
不是那个为了生存四处奔波的逃亡者，而是那个敢于在废墟之上重建秩序的布局者。
“好。”她轻声应道，“只要你在，哪里都是家。”
“小八。”苏云舟打了个响指。
“在！”
“规划一下。我要在这里布置一座‘混沌净化阵’，以黑纹石为能源。另外，设计一套自动化的开采流水线，把这些监工都编进去做苦力。”
“明白！‘黑工头改造计划’已生成！保证让他们体会到劳动的光荣！”
苏云舟站起身，看着这片虽然贫瘠但充满潜力的土地。
北上寻找上古文明固然重要，但盲目闯入未知领域太过冒险。不如先在这里扎下根来，利用这里的资源提升实力，顺便
给这混乱的十万大山，立一立规矩。
“对了。”苏云舟突然想起什么，看向那个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慌忙爬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仙师，我叫阿木。”
“阿木。”苏云舟扔给他一瓶丹药，“去把大家都组织起来。告诉他们，想活命的，想过好日子的，就听我安排。不想干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着。”
阿木捧着丹药，眼泪哗地流了下来。他重重地磕了个头：“我们不走！只要仙师给口饭吃，命都给您！”
苏云舟摆摆手。
他不需要谁的命。
他需要的，是一支能够在这个乱世中，陪他杀出一条血路的队伍。
而这一切，就从这个不起眼的小矿场开始。
夜幕降临。
十万大山的夜晚总是伴随着兽吼和厮杀。但在这个小小的山谷里，却久违地燃起了温暖的篝火。
唐三藏还在角落里对着那几个鼻青脸肿的监工念经，那几个倒霉蛋已经从一开始的咒骂变成了现在的痛哭流涕求饶。
小八正指挥着几只从附近抓来的低阶妖兽搬运石头，搭建临时的防御工事。
凌清玥坐在火堆旁，细心地擦拭着手中的剑，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正在规划阵法的苏云舟，眼底满是柔光。
苏云舟放下手中的图纸，长舒了一口气。
占山为王的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让这十万大山知道，这里换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