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
字面意义上的塌。
原本悬在头顶的黑云不再是单纯的气象变化,它们浓稠、腥臭,像是一大缸被打翻的陈年墨汁,死死压在矿场上方。那不是云,是天道的恶意。
苏云舟抹了一把脸上的土,眉心处的金光闪烁不定。功德之眼下,世界褪去了表象。
没有祥云瑞气,没有所谓的仙家气象。
他看到的“天”,是黑的。
透彻骨髓的黑。
在这个弱肉强食、杀人夺宝被视为常态的修仙界,规则早已扭曲。杀一人为罪,杀万人为雄。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哪个脚下不是尸骨累累?
天道早已习惯了这种血腥的供奉。
而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攒功德、讲道理,甚至还想搞“劳动改造”的异类。
这就像在一锅煮沸的红油火锅里,突然扔进了一块冰。
天道不爽。
非常不爽。
它要抹杀这个不守规矩的病毒。
“原来如此。”
苏云舟咧嘴一笑,牙齿上沾着血丝。
“看来我是个不受欢迎的客人。”
轰——!
没有任何蓄势,第一道雷霆甚至没给苏云舟摆好姿势的机会,直接贯穿天地。
那雷不是紫的,是黑红色的,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死寂气息。
苏云舟整个人被砸进了地里。
坚硬的戈壁滩瞬间化为齑粉,一个直径十米的大坑赫然出现。
“小郎君!”凌清玥脸色骤变,手中银木剑嗡鸣,就要冲进去。
“别动!”
坑底传来一声闷咳。
一只焦黑的手伸了出来,扒住坑沿。苏云舟爬了出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成了布条,胸口一片血肉模糊,隐约可见白骨。
他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那血落在地上,竟然滋滋作响,像是被煮沸了一般。
“劲儿挺大。”
苏云舟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抬头看着天上还在酝酿的第二波攻势。
这雷劫的威力,远超筑基期的范畴。甚至连金丹期的雷劫都没这么不讲道理。这是奔着让他形神俱灭来的。
凌清玥停在原地,指节攥得发白。她知道,这种带有天道意志的雷劫,外人越帮,反噬越重。
唐三藏眉头紧锁,袈裟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的锡杖不断震颤。
“主!能量过载!护盾碎了!”小八带着哭腔在脑海里尖叫,“这天雷不按套路出牌啊!它带穿甲属性的!”
苏云舟没理会小八的嚎叫,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矿场上,那些刚被种进地里的“萝卜”们正惊恐地瞪大眼睛。几百号矿工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如果在这里硬扛
下一道雷下来,这矿场就没了。
刚到手的劳动力,刚建好的流水线雏形,还有这几百条无辜的人命,都会变成灰。
“亏本买卖不能做。”
苏云舟嘟囔了一句。
他突然转头,看向东南方向。
那里,滚滚烟尘正如一条土龙般席卷而来。三千精锐,杀气腾腾,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是赶来“收尸”的黑风寨大军。
苏云舟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度,比天上的雷光还要刺眼。
“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意念。
这些来自哥布林王国的植物,此刻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危机。
绿色的光点从叶子中溢出,汇聚成一条光河,涌入苏云舟体内。
那是纯粹的生命本源。
苏云舟胸口那恐怖的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痂、愈合。
与此同时,他体内积攒的海量功德金光猛地爆发。
嗡!
一个金色的半透明光罩凭空出现,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上面流转着繁复的经文,庄严,神圣,且坚不可摧。
“各位,”苏云舟冲着凌清玥和唐三藏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揍一顿的灿烂笑容,“我去接个客,马上回来。”
话音未落。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枚金色的炮弹,朝着那滚滚烟尘冲了过去。
天上的黑云仿佛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翻滚着,死死咬住那个金色的身影,跟着他一同移动。
三十里外。
黑风寨三当家,人称“独眼阎罗”的刘猛,正骑在一头巨大的烈焰狮子上,意气风发。
身后是三千名黑风寨的精锐。
这三千人,全是筑基,最低也是金丹初期,十几个头的也都是金丹后期的好手。在这十万大山外围,这就是一股可以横推一切的钢铁洪流。
“快!再快点!”
刘猛挥舞着手中的鬼头刀,独眼里满是贪婪,“血狼那个废物发了最高级别的求救令,说明点子扎手!但也说明,那矿场里绝对有大鱼!”
“听说那女的长得极美!”旁边的心腹淫笑道,“三爷,到时候”
“那是自然!男的杀光,女的带回去给大哥当压寨夫人!”
刘猛大笑。
然而,笑声刚出一半,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前方。
一个金色的光球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们冲来。
而在那光球头顶,顶着的一片覆盖了半个苍穹的黑色雷海。
紫黑色的电蛇在云层中狂舞,恐怖的威压隔着几里地就让胯下的妖兽屎尿齐流,瘫软在地。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心腹牙齿打颤。
刘猛瞪大了独眼。
他看清了。
那个金色的光球里,是个白发青年。
那青年一边狂奔,一边还热情地冲他们挥手,嘴型似乎在说:
“家人们!我来啦!”
“疯子!那是天罚!”刘猛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在渡劫!他在带着天罚跑!”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
谁渡劫不是找个风水宝地,布下层层大阵,小心翼翼地苟着?
这货居然顶着雷劫到处乱窜?!
“停!停下!全军停止!”刘猛凄厉地嘶吼,嗓子都破了音。
三千人的队伍冲势太猛,前面的想停,后面的还在冲,瞬间撞成一团,人仰马翻。
“前面的!别过来!”
刘猛看着越来越近的苏云舟,那种死亡的压迫感让他几乎窒息。天劫是会锁定的,一旦进入雷劫范围,会被天道默认为协助渡劫,雷劫威力会根据人数倍增!
一个人渡劫是九死一生。
三千零一人渡劫那是十死无生!
“道友!有话好说!”刘猛怂了,真的怂了,“我们只是路过!路过啊!”
苏云舟充耳不闻。
他顶着金色的功德护盾,身后拖着漫天雷霆,笑容温和得像是个送外卖的小哥。
“来都来了,别客气。”
苏云舟脚下一踏,身形高高跃起,直接跳进了这三千人的队伍正中心。
“咱们一起热闹热闹。”
轰隆隆——!!!
早就憋坏了的天道,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如果说刚才针对苏云舟一个人的雷劫是水桶粗,那么现在,感应到下方密密麻麻的修士气息,天劫瞬间狂暴了十倍。
雷云变成了血红色。
无数道粗大的雷柱,如同倾盆暴雨,无差别地砸了下来。
“不——!!!”
“你不要过来啊!!!”
“妈妈救我!”
惨叫声瞬间被雷声淹没。
原本不可一世的黑风寨精锐,此刻就像是进了油锅的蚂蚱。
金丹期的队长们祭出法宝试图抵抗,但在那毁天灭地的天威面前,那点法宝光芒就像是狂风中的烛火,噗的一声就灭了,连人带宝被劈成了焦炭。
反观苏云舟。
他站在雷暴的中心,虽然也被劈得皮开肉绽,但那些绿色的生命能量源源不断地修补着他的身体。
功德金光护住心脉,《万象熔炉》疯狂运转。
那些劈在他身上的雷霆,不再是伤害,而是燃料。
狂暴的雷电之力被强行吸入体内,冲刷着经脉,锤炼着那颗尚未成型的金丹。
“啊啊啊!我不甘心!”刘猛浑身焦黑,手中的鬼头刀已经化作铁水。他看着那个在雷海中不仅没死,反而气息越来越强的白发疯子,发出了绝望的怒吼,“你到底是谁?!”
苏云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感受着体内那颗终于开始凝结、散发着混沌光泽的金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满地哀嚎、已经被劈得半熟的“劳动力”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
苏云舟指了指自己,笑得人畜无害。
“我是这片矿场的厂长。”
“恭喜你们,面试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