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狼趴在地上,半张脸埋进土里,另外半张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他听着周围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好汉歌》,看着手下那群平时杀人如麻的兄弟此刻跟傻狍子一样被人当萝卜种,心态彻底崩了。
这哪里是黑吃黑?这分明是精神病院团建。
“好很好”
血狼艰难地把手缩回胸口,那里藏着一枚特制的响箭。这是黑风寨用来紧急联络的信号,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虽然有点夸张,但只要这东西一响,方圆百里的黑道势力都会知道这里出了大事。
“去死吧!”
趁着苏云舟转身跟那个女魔头说话的空档,血狼猛地一拉引信。
咻——!
一道刺耳的尖啸声划破长空。
红光冲天而起,在正午的烈日下依然显眼得刺目。紧接着,“砰”的一声炸响,那团红光在几百米的高空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狰狞的红色狼头图案,久久不散。
矿场上的歌声戛然而止。
正唱得起劲的矿工们吓得脖子一缩,手里的“指挥棒”都掉了一地。
“完了是血狼令!”
独眼大汉脸色煞白,刚才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热血瞬间凉了半截,“这是黑风寨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不出半日,黑风寨的大军就会杀到!”
“三千精锐啊”阿木哆嗦着嘴唇,“咱们咱们还是跑吧?”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刚才那是凭着一股子疯劲儿,现在疯劲儿过了,理智回归,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他们把这一带的土皇帝给揍了。
血狼看着众人的反应,肿胀的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跑?往哪跑!”
他嘶哑地吼道,虽然身体还在土里埋着,但气势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团长,“信号已出,方圆百里封锁!你们这群贱民,还有那三个不知死活的外乡人,都得给我陪葬!”
苏云舟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个巨大的红色狼头。
“画工不错。”
他评价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还有些惊慌的矿工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什么,“慌什么?来客了就要招待,咱们矿场正是用人之际,这不,招聘广告都还没打,人家就主动送简历来了。
众人:“”
神特么送简历!那是来送咱们上西天的!
苏云舟没理会他们的崩溃,他此时的感觉其实并不像表面这么轻松。
体内那颗混沌金丹正在疯狂震颤。
刚才那一波《好汉歌》大合唱,效果好得离谱。几百个恶贯满盈的悍匪被强行“净化”,那种从极恶到极善(虽然是被迫的)的反转,产生的功德愿力纯粹得吓人。
加上之前积累的,还有这段时间在十万大山吸收的驳杂灵气,此刻全部在他体内汇聚。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只有二两容量的酒杯,被人硬生生灌进了一斤烧刀子。
涨。
钻心的涨。
经脉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丹田处的混沌气旋旋转速度快到了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要炸了。”
苏云舟捂着胸口,脸色微微发白。
筑基期的瓶颈,在那庞大的愿力冲刷下,就像是一层窗户纸,稍微一捅就要破。但这股力量太杂、太狂暴,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他可能会直接变成一个人体炸弹,把这方圆十里炸个底朝天。
“清玥。”
苏云舟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凌清玥正在擦拭手中的银木剑,闻言回头,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那张原本总是挂着懒散笑容的脸,此刻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皮肤下隐隐有金色的流光在乱窜。
“你要破境了?”凌清玥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他身边,两根微凉的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
“嗯吃撑了。”苏云舟苦笑,“这帮家伙提供的‘营养’太丰富,有点消化不良。”
凌清玥眉头微蹙。
苏云舟修行的路子很野,没有门派,没有师承,全靠自己摸索和那本莫名其妙的《儿歌三百首》硬凑。筑基期还能靠蛮力硬堆,但结丹是修行路上的第一道鬼门关。
碎丹成婴那是后话,现在是要将一身驳杂的灵力、气血、神魂,熔炼成一颗圆润无瑕的金丹。
一步走错,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身死道消。
“你没有结丹法门?”凌清玥问。
“没。”苏云舟很光棍地摊手,“我一直是野路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召唤门待的时间又很短,但现在来不及了。”
体内的力量已经开始暴走,根本等不到他去慢慢挑选功法。
“胡闹。”
凌清玥低斥一声,但眼底却并没有责怪,反而多了一分凝重。
她环顾四周。
荒郊野岭,强敌环伺,这绝对不是一个闭关突破的好地方。但看苏云舟这副随时可能“自爆”的样子,显然也拖不得了。
“罢了。”
!凌清玥深吸一口气,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决然。
她突然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苏云舟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只温软的手掌贴上了自己的额头。
“屏气凝神,抱元守一。”
清冷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不容置疑,“既然你走的是混沌路子,寻常的结丹法门对你无用。我传你的一卷残篇,是我当年在一处上古秘境所得,名为《万象熔炉》。”
嗡——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顺着眉心蛮横地钻了进来。
没有文字,没有图画。
只有一种意境。
那是一种要将天地万物、神魔妖鬼,统统扔进炉子里炼化的霸道意境!
苏云舟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仿佛看到了一尊顶天立地的巨鼎,鼎下燃烧着熊熊业火,鼎内翻滚着星辰大海。
“这功法有点凶啊。”苏云舟咬着牙,忍受着识海被撑开的剧痛。
“废话。”凌清玥收回手,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显然传授这道意境对她消耗也不小,“这是天帝当年想要强行吞噬天道时创出的法门,虽然是残篇,但压制你体内的暴动足够了。”
她退后半步,长剑出鞘,剑尖指地。
“就在这里,现在,立刻,结丹。”
凌清玥的声音冷冽如冰,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除非我死,否则没人能打扰你。”
苏云舟看着她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种被富婆包养哦不,被女王护法的感觉,真特么爽。
“行”
苏云舟也不矫情,直接盘膝坐下。
“唐长老”他喊道。
正在给狼人念经的唐三藏回过头:“苏施主有何吩咐?”
“我要闭个关,升个级。”苏云舟指了指天上那个还没散去的狼头,“待会儿要是来了人,不管是谁,只要不是送外卖的,统统给我拦住。”
“阿弥陀佛”
唐三藏单手竖在胸前,另一只手把锡杖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施主放心。贫僧虽然不杀生,但贫僧擅长讲道理。若是他们不听”唐三藏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半死不活的狼人,露出了慈祥的微笑,“贫僧也略懂一些拳脚。”
“小八”
“在呢,主!一级戒备模式已启动!”小八在空中滴溜溜乱转,身上伸出十几根电击管,“方圆五百米已设立静电场!苍蝇飞进来都得把腿毛留下!”
安排好了一切,苏云舟闭上了眼睛。
《万象熔炉》的心法在心头流淌。
他不再压抑体内的力量,而是放开了所有的束缚。
轰!
以他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猛地炸开,卷起漫天黄沙。
那些原本在他经脉里乱窜的金色愿力、驳杂灵气,此刻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向着丹田处汇聚。
并不是温和的融合。
而是碰撞,是厮杀,是吞噬。
苏云舟的身体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那是肉身承受不住这种剧烈反应的征兆。他的眉头紧锁,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他没有停。
富贵险中求。既然走了这条路,那就别想着舒舒服服地躺赢。
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力量熔炼成丹,就得把自己当成铁,放在火上烤,放在锤下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日头渐渐偏西。
矿场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矿工们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狼人们被种在地里哼哼唧唧。
凌清玥像一尊雕塑般守在苏云舟身前三丈处,连发丝都没有动一下。
突然。
原本晴朗的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乌云密布的阴沉,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墨色。
起风了。
风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还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静电感。
“这天色不对劲啊。”
独眼大汉抬头看天,咽了口唾沫,“这不像是要下雨,倒像是”
咔嚓!
毫无征兆地,一道紫色的闪电撕裂了苍穹。
那闪电并没有劈下来,而是在云层中游走,像是一条苏醒的巨龙,正在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蝼蚁。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眨眼间,苏云舟头顶的那片天空,已经变成了一片雷电的海洋。
云层压得很低,低得仿佛触手可及。在那翻滚的黑云深处,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像是战鼓,又像是天道的怒吼。
“这是天劫?”
血狼虽然被埋在土里,但也感觉到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可能!结丹怎么会有这种动静?这特么是元婴老怪渡劫吧?!”
正常的金丹雷劫,顶多就是三九雷劫,劈几下意思意思。
但这天上的架势,分明是要把这方圆十里夷为平地!
凌清玥抬头,看着那紫得发黑的雷云,握剑的手紧了紧。
“万象熔炉,逆天而行。”
她喃喃自语,“这贼老天,果然看不得这种东西出世。”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不动的苏云舟,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两团金色的火焰。
“有点意思。”
苏云舟抬头,看着那悬在头顶、随时准备落下的毁灭雷霆,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正愁能量不够纯粹,杂质太多。”
他站起身,衣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疯魔般的狂气。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正好,拿你这天雷,来淬一淬我这颗混账金丹!”
轰隆——!!!
仿佛是被他的挑衅激怒,云层深处,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
第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笔直地朝着苏云舟的天灵盖劈了下来。
“来得好!”
苏云舟不退反进,竟是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情人一般,迎向了那道雷霆。
而在三十里外。
一群骑着黑色巨狼、杀气腾腾的队伍,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领头的一个独眼龙看着远处天空中落下的雷霆,愣了一下,
“天罚?”
“ 有人遭天谴了!”
“兄弟们!加速!趁他病,要他命!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了!”
黑风寨的三当家完全不知道,他正带着三千个兄弟,一头撞向一个即将诞生的怪物。
以及,一个严重缺人的金心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