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灵力波动，也不是邪祟的阴气，而是一种……“虚无”感。仿佛它所在的那片空间，正在被某种力量“擦除”掉正常的法则，只剩下纯粹的混乱与恶意。
“罪孽……具象体。”枯木真人声音发颤，“我在古残卷里见过描述……上古时期，有大能者收集世间罪业，炼成‘种子’，种入地脉。种子汲取地脉生机和万灵恶念成长，最终破土而出，化为‘行走的罪孽’……这种东西，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那具罪孽具象体“看”向了他们。
尽管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冰冷、恶毒的“视线”扫过。
然后，它动了。
不是奔跑，也不是飞行，而是像一滩融化的蜡油，以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速度，朝着隔离带边缘“流淌”过来。沿途，所有接触到它的草木瞬间枯死，连土地都变成了灰白色。
“拦住它！”黑月狼王怒吼，率先扑出。
他身形暴涨，化作三丈长的巨狼，浑身毛发倒竖，爪子上缠绕着淡金色的功德之力——这是他在格物院帮助下优化功法后的成果。
狼爪狠狠拍在罪孽具象体身上。
嗤——
功德之力与暗红粘液接触，发出冷水滴入热油般的爆响。粘液被灼烧出一个脸盆大的凹陷，但几乎是瞬间，周围的粘液就涌过来填补了空缺。而黑月狼王的爪子上，却沾染上了一缕暗红，那暗红正像活物般沿着他的皮毛向上蔓延。
“退！”苏云舟厉喝，同时甩出一张净化符。
金光炸开，勉强驱散了黑月爪上的污染。
但这一耽搁，罪孽具象体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隔离带。它伸出两只由粘液构成的粗壮手臂，重重砸在地面上。
轰！
大地震颤。
以它为中心，暗红色的裂痕像蛛网般向四周蔓延。裂痕所过之处，土地迅速失去水分和生机，变得干裂、沙化。更可怕的是，从那些裂痕里，开始涌出更多、更小的粘液团。那些粘液团落地后，迅速凝聚成半人高、形态各异的扭曲造物——有的像畸形的野兽，有的像没有面孔的人偶。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破坏一切。
它们扑向隔离阵法的阵基，用身体撞击、用粘液腐蚀；它们冲向附近的农田，所过之处庄稼成片倒伏；甚至有几团朝堡垒方向蠕动。
“太多了！”赵明一边甩出火球符，一边大喊，“火攻效果很差！”
确实，火焰能在粘液表面烧出焦痕，但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粘液似乎有近乎无限的再生能力，而且完全不受高温影响。
更棘手的是那些暗红色裂痕。裂痕在持续扩张，不断抽干地脉生机，削弱这片土地的“健康度”。苏云舟能感觉到，净土边缘的功德屏障，正在因为地脉受损而微微颤动。
“必须找到‘种子’的本体！”枯木真人大喊，“具象体只是衍生物，真正的核心还在地脉深处！”
但怎么找？
东九区现在已经被暗红粘液覆盖了近十亩范围，而且还在扩张。粘液下方是不断开裂的大地，贸然深入，等于自投罗网。
“思源机。”苏云舟突然说。
“什么？”
“思源机可以计算地脉波动。”苏云舟转身就往堡垒跑，“我们测量过东九区的地脉数据，有原始记录！让思源机分析污染前后的地脉波动差异，推算污染源的核心位置！”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对，他们有数据！
三个月来，格物院的日常任务之一，就是测量净土全境的地脉、灵气、土壤成分等基础数据。东九区虽然新开垦，但也有连续十五天的监测记录。
“赵明、枯木，你们带队拦住这些衍生物，不要让它们继续扩散。黑月，你带人加固隔离带，必要时可以放弃部分外围区域。”苏云舟语速飞快，“李平、小草，跟我回格物院，调数据，上机计算！”
“是！”
格物院灯火通明。
林小草几乎是扑到数据柜前，翻出东九区的记录本。过去三个月，她亲手记录了那片区域每一天、每一个监测点的数据：灵气浓度、地脉微震频率、土壤湿度、温度变化……
但现在，这些枯燥的数字，成了救命稻草。
“原始数据输入！”苏云舟站在思源机操作台前，“小八，建立污染扩散模型，参数校准用实时观测数据。”
“正在构建模型……需要实时污染边界坐标。”
“小草，去观测塔，每隔十息报告一次污染边界扩张情况！”
“是！”
林小草抓起记录本就跑。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格物院里只有思源机齿轮转动的吱嘎声，和操作人员急促的指令声。
“北边界，扩张速度每秒三尺！”
“西边界，出现第二个小型聚集点！”
“地脉震动频率异常上升，第五节点处！”
数据源源不断输入，思源机的打孔纸带咔哒咔哒地吐出，在地上堆积。苏云舟、李平和几个学员紧张地解读着纸带上的信息，在巨大的净土地图上标记出一个个坐标。
这是个极其粗糙的逆向工程。
他们只有污染开始后的数据，没有污染源的任何先验信息。思源机要做的，是从污染扩散的模式、地脉波动的异常、能量消耗的速率等蛛丝马迹中，反推出那个隐藏在地下的“种子”最可能的位置。
误差会很大。
但这是唯一的方法。
“第一次推算结果。”李平拿着最新一段纸带，声音有些发抖，“核心可能位置……坐标东九区甲七，地下深度约十五丈。”
“标记。继续算，用不同算法再推三次。”苏云舟头也不抬。
第二次推算：坐标甲九，深度十二丈。
第三次：坐标乙三，深度十八丈。
三次结果，分布在直径三十丈的范围内。这个误差对于挖掘来说太大了——地下十五丈，那是五层楼深。如果挖错位置，浪费的时间足够污染扩散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第四次推算……”李平顿了顿，“这次思源机用了‘蒙特卡洛模拟’算法——是小八刚教它的。结果……坐标重叠区域在甲八，深度……不确定，可能介于十到二十丈之间。”
蒙特卡洛模拟，一种通过大量随机抽样来逼近问题解的概率算法。在这个世界，这是第一次被使用。
苏云舟盯着地图上那个重叠区域。
直径不到五丈的范围。
“够了。”他站起身，“通知前线，集中力量掩护甲八区域。我们去挖。”
“可是苏先生，深度不确定，万一是二十丈……”
“那就挖二十丈。”苏云舟打断他，“我们没有时间了。”
东九区，甲八区域。
这里已经是污染区的中心地带。暗红色的粘液像沼泽般覆盖地面，到处是扭曲的衍生物在蠕动。隔离阵法的光芒在粘液的侵蚀下忽明忽暗，随时可能崩溃。
枯木真人、赵明和二十几名修士、妖兽组成防线，拼命阻挡着衍生物的冲击。功德之力、火焰、冰霜、剑气……各种攻击落在粘液怪物身上，只能延缓它们的脚步，无法彻底消灭。
“苏真君来了！”有人大喊。
苏云舟带着格物院的学员，还有铁背熊等几个力量型妖兽冲了进来。他们扛着特制的工具：带有功德符文加持的矿镐、用思源机计算过结构强度的支撑架、甚至还有几台简陋的“灵力抽水泵”——那是赵明为了灌溉设计的原型机，现在被拿来抽走可能渗入坑道的地下水。
“就是这里。”苏云舟用木桩在地上钉出一个直径三丈的圈，“挖！垂直向下！遇到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铁背熊第一个动手。
他现出原形，化作四丈高的巨熊，两只前爪已经套上了特制的金属爪套。爪套表面刻满了加固和破岩符文——这是格物院材料小组的最新成果。
轰！轰！轰！
巨爪砸进地面，坚硬的土层像豆腐般被撕开。其他妖兽和修士也纷纷动手，用矿镐、用土系法术、甚至用手挖。挖出的泥土被迅速运走，坑道边缘用支撑架加固。
一丈。
三丈。
五丈。
越往下挖，土层的颜色越深，从正常的褐色变成暗红，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紫。土壤里开始渗出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和地面的污染粘液一模一样，只是浓度更高。
“小心！”苏云舟甩出一张净化符，金光罩住坑道，勉强遏制了粘液的渗出速度，“继续挖！我们接近了！”
八丈。
十丈。
坑道已经深不见底，只能靠架设的绳索和简易升降架上下。下面一片漆黑，只有净化符的微光和粘液流动时偶尔反射的暗红光泽。
突然，负责挖掘最底层的铁背熊发出一声闷哼。
“下面……有东西硬得离谱！爪子破了！”
苏云舟顺着绳索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