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拍花子的供词交给牛百户以后,牛百户只是简单的扫过一眼。
“老牛,这事你们打算如何处理?”
穆清倒是对这案子有些上心,一是关乎自己马甲的名声;二是于穆清而言,再大的事也犯不着为难到孩童身上。
那李员外收购那么多孩子,只怕目的不纯。谁家豢养家仆用得着如此大肆购置?
况且,这京城不是没有牙行,穷到卖儿卖女的百姓不在少数。
若是真的缺那一两个家仆,早就去牙行挑选了,犯得着特地寻个拍花子帮自己拐骗?
这些道理牛百户心中也清楚,却摇头道:“上头只说留意,到最后只怕又是一桩糊涂案。”
“目前怀疑是黑石作崇,可那黑石神秘莫测,还有宗师坐镇,想要将其法办,怕是不太容易。”
穆清听着牛百户所言,明白自打自己截胡了半数灵源以后,自己算是彻底得罪死了朝廷。
为了防止剩馀的那点灵源被人夺走,狗皇帝前段时间直接派人星夜弛骋,数百人一路护送运进了宫中。
而今这些破事到底是不是黑石办得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别人以为是黑石办得,这摆明了就是要向着黑石泼黑水。
“那厮你们可还带走?”
穆清指了指水牢里不成人样的拍花子,牛百户摇头道:“一个下九流而已,你看着日子,给他个痛快!”
有了牛百户的这句话,穆清也懒得在这拍花子身上费神,自己寿数所剩无几,当务之急是查找添寿之法。
前几年跛道人提及过添寿之法,放到而今来看,却稀疏平常。在他记忆中,都是些为凡夫俗子调理生机的养生之法。
对于修士损耗寿元而言,并无大用。
将拍花子交给底下人,简单交代几句这厮的行径后,穆清就每日缩在班房里头修行。
就着灵源泡制的药酒,穆清的修为倒是不断地在缓慢增长。但是亏空的寿数,却始终不见增长。
“穆爷,那厮今天走了。”
一名差役过来,道:“您看看要不要给他做场法事?”
“那厮?”穆清一时没想起差役说的究竟是谁,这几日一心修行,全然忘记了那拍花子。
差役提醒道:“就是那拍花子。”
经过差役这么一提醒,穆清才记起有这么一号人,当即起身赶往牢房。
倒不是说这拍花子有多值得超度,穆清只是好奇,彼时找这厮购置孩童的李员外究竟是何人。
借着救苦宝诰的威能,正好可以窥探。
评级:人字下品;
奖励:蒙汗药、金沙一钱;
生平经历传来,待到穆清借着救苦宝诰看见那所谓的李员外时,面色变得古怪无比。
拍花子记忆中的李员外虽带着面纱遮掩,但是声音尖细,面白无须。
这种特征穆清可太清楚,这大肆购置孩童的李员外,分明就是个太监。
“难不成是狗皇帝又在作妖?”
穆清心中疑惑,虽不能确定是否是狗皇帝的授意,但这李员外的身份已经是无可争议。
将拍花子的尸首交由下面人去处理后,穆清又回到了班房,正思索间,突然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
恐怖的气浪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地动山摇,甚至将班房内不少桌椅板凳晃动。
穆清以及狱中差役纷纷外出查看,只见到皇宫方向一道数百丈高的烟柱冲霄而起,炽热的火焰烧遍整座皇宫。
显然,这场爆炸就是从皇宫深处传来。
一名差役看得心惊,骇然道:“莫不是天老爷发怒了!”
这话尚未说完,穆清便不着痕迹地踩了踩这差役的脚掌,道:“莫要乱讲话,当心被别人听去。”
得了穆清的提醒,这差役赶忙回过神,见身旁其他人都沉浸在那恐怖的灾势中,没有听见自己的非议,不由得向穆清投去感激的眼色。
天老爷发怒?
这样牵强附会的说法穆清却是不信,这爆炸的威势几乎将整个皇宫冲垮,纵使是宗师也没有这般威力。
也不知道皇宫深处的伤亡究竟如何,要是狗皇帝能因此丧命,于国于民也是一件好事。
冲天的烟柱,整座京城的人都亲眼所见,皇宫爆炸的消息根本弹压不下,很快就传遍大街小巷,无数人翘首以盼地看着皇宫深处那道烟柱,彷佛是什么天降祥瑞一样。
除却民众,朝廷的大小官员也各有反应。
帝党一派的臣子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奔赴皇宫,生怕狗皇帝龙体受伤。
至于四大家的官员,则是作壁上观,恪守“本职”,以防事态扩大、城中滋生祸乱。
穆清眼中灵光闪动,目光越过重重火光,看向皇宫深处。
原本飞仙楼的位置,而今只剩下残垣断壁,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侍从。
在正中心,则是一名披头散发、破衣烂衫的男子,状若疯魔——正是狗皇帝。
“这般恐怖的威势,狗皇帝竟然还未身死?”穆清讶然。
看这飞仙楼的毁坏,恐怕这场爆炸的始作俑者就是狗皇帝。
见到狗皇帝并未身死,穆清收回了目光,当即对着一众差役道:“都别看了,回去当差,免得惹祸上身。”
一众差役闻言,虽纷纷回到班房,但私底下却仍旧探讨着自己目睹的场景。
“好吓人的场景,那烟柱快和山一样高了。”
“可不是嘛,皇宫都烧成一片火海了!”
“这等威势,不象是人力能够做到。就算是神机营的火油全部炸了,也不及万一!”
“你们说,这么大的威势,那位会不会”
“诶诶!不要乱说,你小子当差这么多年了,怎么嘴上还没个把门?”
这句话一出,差役闹哄哄地散开,很是默契的没再谈及刚才的话题。
穆清在一旁听得真切,微微摇头,那狗皇帝看似狼狈,身上却没有半分伤势,怕是要叫不少人失望了。
果不其然,就在众多民众、官员打探宫中情况的时候,便有宏亮的钟声自宫中响起,随后就是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御林军纵马游街,口中高喊狗皇帝口谕。
“陛下有令,五品以上官员即刻入朝参政!”
随着御林军的出动,以及五品以上朝臣的入朝,京城原本还在浮动的人心很快被稳定下来。
翌日一早,朝中便有消息传出:此次爆炸是飞仙楼内囤积的丹炉炸开,皇帝本人并无大碍。
只是朝廷做出的解释,民众却并不信服,自有别的说法。
江南矿场的争夺过后,民间便开始流传仙神传说,加之不少方士、武夫有过不凡的经历,一时间大干百姓对于修仙趋之若务。
此次皇宫爆炸,莫说什么丹炉,就算是聚集数码宗师也难有如此威能。
加之先前狗皇帝控制玉矿、求仙问道的行为早已人尽皆知,有关于狗皇帝修仙急于求成,反噬自身的说法就此传开。
穆清对这流言,心中却有几分相信。
就是不知道,那狗皇帝究竟是如何处置剩馀的半数灵源。
这些日子因为皇宫爆炸,城中戒严,今日总算放开了宵禁,卸了差事后穆清照旧去了春风楼,却只是听曲吃酒。
寿元所剩不多,精力不济,对那些皮肉之事也丧失了兴趣。
自春风楼出来后,已是亥时。
穆清向着自家宅院赶去,嘴上哼着小曲:“桃叶儿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天”
路过一条巷子时,却听见巷子深处传来孩童的哭闹声:“爹,娘!囡囡怕!”
穆清扭过头一看,却见到一个男子正蛮横地抱起一个小女孩,手上捏着块破布就要往小女孩嘴里塞。
又是个拍花子!
穆清眉头一蹙,向着巷子那男子走去。
“放开那个女孩。”
“干什么的!”
那男子被穆清的斥骂吓得一惊,待到看清来者后,面露轻慢道:“哪来的老东西,滚!”
没有理会男子的叫骂,穆清屈指一弹,几粒碎银豆子打入其体内,当即就结果了这厮的性命。
牵起还在抽泣的小女孩,穆清安抚了好一阵子才让这小孩的心情缓和下来。
等到夜巡的更夫路过后,小女孩的爹娘才闻讯赶来,对着穆清千恩万谢。
收下了小女孩爹娘的谢金,穆清才来到那拍花子身前。
先前为了照顾小孩情绪,穆清出手时特意收敛了一些,虽结果了这厮性命,但却没有多少外伤。
救苦宝诰展开,将这厮魂魄收录其中。
奖励平平无奇,不过其生平经历却在穆清的猜想之中:又是一个得了“李员外”委托的。
“这般大肆搜罗孩童,究竟要干什么?”
翌日一早,穆清回到狱中当差。
牛百户来来往往,不断押送犯人进入诏狱。这些犯人几乎都是非议皇宫爆炸,因言获罪。
而今整个皇宫近乎废墟,要想重新修葺又是一大笔银子。
只是上一次四大家交出的银钱,几乎全部被狗皇帝砸进了江南玉矿,眼下国库里是真的拿不出半点银钱了。
事关朝廷脸面,狗皇帝一连召见李、张二辅多次,就为商讨皇宫重建之事。
不过因先前狗皇帝算计四大家,独吞灵源之事,君臣之间早有嫌隙。商讨到最后,也没有拿出一个主意,倒是各种流言在朝野上下传得飞起。
渐渐地,关于狗皇帝炼制出灵丹之事开始莫名传开。
若是放到从前,江湖中人对此传闻或许只是一笑而过。但是历经江南玉矿之后,几乎多数武夫对仙神传闻都开始深信不疑。
甚至,天下已有不少人借着灵石,误打误撞修出了法力。
此外,还有传言狗皇帝因为那场爆炸,身受重伤,而今命不久矣。
不过这则传闻倒是没有引起多少人讨论,甚至令不少人感到心有馀悸。
要知道,上一次狗皇帝装作重病垂危,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太子以及高首辅也是因此毙命。
眼下又传出狗皇帝命不久矣的消息,反倒令不少蠢蠢欲动的人开始迟疑。
宫里的那位,究竟有没有炼出所谓的灵丹,该不会又是在钓鱼?
太子宫变、玉矿埋伏。当今嘉景帝算计人的行径名声在外,反倒因此震慑住朝野中不少人。
京城里头不安生,边境也不稳定。
漠北很快便又有战报传来,说是燕王那边虽然得了粮饷,但漠北部落的巫术军人数众多,攻势诡谲,越发难以抵抗。
请求朝廷支持的消息接连发来,都被狗皇帝搁置下来,一如当年的虞国公。
“穆老弟,这厮你好生照看着,莫要出了差池。”
这一日,牛百户押来一人,生得阴柔,面白无须,看着却象是个宫里头的小太监。
“什么来头?”
穆清看着这小太监,不由得好奇,这还是诏狱第一次迎来内廷的宦官。
以往纵使有宦官犯事,也轮不到诏狱来审问。
“不清楚,听说以前在宫中当差,后来被退了出去,咱也别瞎打听了,万一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岂不是惹祸上身?”
牛百户倒是小心谨慎,宦官入狱,肚子里不知道藏着多少秘密,收起好奇心,捂着耳朵才能活得久些。
穆清颔首,道:“我办事,你放心。”
诏狱中穆清办事素来稳妥,牛百户点头离去。
是夜,穆清正领着狱中差役打牌吃酒时,却有人寻上了穆清。
来人正是新上任的大伴李连尹,一看见穆清就走上前,满脸笑容。
“穆大人,咱这次来是求穆大人行个方便,那孩子是咱家此前的干儿子,咱家也不求那厮能活命,只是让咱家和他说几句贴心话就好。”
这李连尹刚刚倒是比曹正存客气,感受到掌心处多出的银子,穆清道:“李大人客气,尽管去,就是不要眈误太久。”
见穆清同意,李连尹赶紧顺着穆清的指引,去往了那小太监的牢房。
穆清却没有回到班房,而是捏了个敛息术,悄悄跟着李连尹,想要看看这厮究竟想干嘛。
父子情深?开什么玩笑,太监哪有那玩意!个个都是深宫里头摸爬滚打的人精,彼此间能有多深厚的情谊?
李连尹才刚到,牢房里的小太监看见李连尹的面孔,登时跪下,哭诉道:“老祖宗,我这次知道错了!救救我。”
“知道错了?”
李连尹冷笑道:“你这厮差点把天捅破!眈误了陛下的大事,还想叫我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