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皇帝遇刺,瞬间便引得镇抚司鸡飞狗跳。
穆清这段时间闭关,牛百户却送了不少犯人入狱,大部分都是之前修缮皇宫的工匠。
看着牛百户苦哈哈的表情,穆清道:“老牛莫急,稍后我就去将这段时间的案宗签下。”
得了穆清的承诺,牛百户的表情稍缓。
待到牛百户离去后,穆清又寻了个差役,彻底了解了这几日狱中的情况。
原来,那刺客被狗皇帝的当差格杀后,线索便就此断开,镇抚司根本就无从调查。
而今狱中关押的犯人,都只是为了泄愤。
“这些日子,莫要饿着那些犯人,仓里的陈米就不要用了。”
这些匠人本就是苦出身,遭逢这种无妄之灾,穆清虽无法解救他们,但是也能利用职权行个方便。
这一次遇刺,实打实地将不少问题摆到明面上,原本还在迟疑的各方势力,瞬间就做出决定。
燕王府,燕王高坐首位,身旁则是燕王妃相伴。在其座下,四大家的人员次第排列。
“此番我秘密入京,诸位想必也知晓是为何。”
燕王面上带着亢奋的神色,道:“七日后,便仰仗各位了!”
“燕王客气了,还望燕王莫要忘记我等的约定。”
吴家的一名供奉站起身,道:“而今陛下背弃金匮盟约,我等拨乱反正是遵循祖训。还望燕王即位后,莫要效仿陛下!”
“这是自然,待我上位,只要诸位能够助力抗击漠北,那江南玉矿,我愿意让出五成。”
为了拉拢这些世家,燕王口头不知许诺出去多少利益。四大家对此也是颇为受用,纷纷点头。
只是,最后到底有几分能够实现,就看双方各自的本事了。
燕王妃也在此时开口:“届时我全力催使咒术,诸位一定要抓住时机。”
“至于如何鼓动那些江湖人,就要诸位费心了。”
得了燕王妃这句话,在场不少人都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
张家的巫咒之术,诡谲神秘,只要皇帝身中咒术,胜算便大大增多。
皇宫内,嘉景帝面如金纸,气息萎靡在其身前,则是摆放着七盏古朴的铜灯。
嘉景帝将七盏铜灯依照星斗排列,对李连尹吩咐道:“这七日,不准任何人前来,你调些兵马来,为我值守!没有我的旨意,谁也不能进殿!”
李连尹得了嘉景帝的命令,拿着手中的兵符,赶忙退出了宫殿。
望着自己摆好的七星灯,嘉景帝面沉如水。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何炼化了那半数灵源也没有破境?难不成是其内灵气不足?”
“眼下把本就不多的寿数折损,这七日也不知究竟能不能成。”
嘉景帝很愤怒,自己谋算多年。若非是那所谓黑石跳出来,夺走了半数灵源,现在也不会如此狼狈。
京城中,自打狗皇帝遇刺,亲自格杀刺客后,便有各类小道消息传出。
有人说,狗皇帝而今受伤不轻,甚至已经身死,只是担心国朝动荡,因此秘不发丧。
毕竟,狗皇帝遇刺后一连几日都不曾上朝,很难不引人怀疑。
不过,最令世人惊讶的,是狗皇帝自身的修为。
那刺客就连数名御前侍卫都难以抵挡,却被狗皇帝一招格杀。大干的历任皇帝中,恐怕除了太祖,没有一人有着如此修为。
而今坊间都在传,狗皇帝是真的炼制出灵丹妙药,常人服下以后,能够功力大增。
穆清心中有些不安,雷炳传来消息,这几日江南那边四大家各地抽调出一批人,奔赴京城。
至于江南的府衙,海端莫名停了玉矿的开采,调走了值守的兵马。
更为关键的是,狗皇帝这几日闭门不出,皇宫内却传来丝丝缕缕的彩光,尤如先前江南玉矿的灵源一般。
这可引得不少江湖人眼热,暗中不知有多少人觊觎,京城中登时多了不少生面孔。
种种迹象表明,马上就要变天。
“还是算一算,更为稳妥。”
穆清掐指一算,冥冥之中得到卦辞:勤王宫变。
虽然心中早已有了预料,但得到卦辞后,穆清还是有些惊讶。
四大家竟然真的准备动手,看样子那金匮盟约,也并非想象中那般有效。
“还需早做准备!”
穆清心中思量,宫变夺权是流血斗争,不是请客吃饭,届时肯定京城又要大乱。自己须得早点做好防范,免得诏狱中出了岔子。
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对着先前陈校尉在任时的作为照本宣科即可。
无非是紧闭诏狱大门,等到风头过去后,再装作无事发生。
不过,以而今穆清的本事,想要保全自身已非难事。穆清考量的却是如何趁着宫变大乱,潜入皇宫,捞上几分好处。
七日时间一晃而过,诏狱中,听到穆清嘱托自己等人今日不得外出后,有些脑袋灵光的差役象是想到什么,纷纷开口,询问穆清能否将家眷也带入狱中。
穆清点头道:“自然可以,但不得超过三人,你们自己去取舍。”
听到穆清准许,不少差役慌忙跑回家,将自己的家眷接到狱中。
穆清正打算关上诏狱大门,却见到牛百户押着一名犯人前来。
“老穆,莫急莫急,等我也进去再说。”
牛百户拎起犯人,几个起落间便来到了穆清身前。
将犯人收下后,穆清道:“你这厮不在镇抚司当差,为了这么个小毛贼,还亲自押送来?”
牛百户道:“老穆,过会究竟要发生什么,你我心知肚明。”
“这才安生了几年啊!”
牛百户不由得感叹,前几年太子作乱那会,自己不过是个旗官,若非运气好,没有参与进去,早就丧命了。
经历过一次动乱的牛百户,而今分外敏感,此次只是刚有些风声传出,牛百户就跑来了诏狱带着。
至于说待在镇抚司?开什么玩笑,要是真的弄出点什么动静,自己作为镇抚司的百户,说不得就要顶上去了。
一个月的俸银才多少两,值得自己用命去报答皇恩?
穆清没工夫听牛百户感叹人生,当即将门一关,道:“老牛你既然来了,便帮我看着底下那些人,我要去巡视牢房,防止有人趁机劫狱。”
借了人家的地盘避难,牛百户也不好拒绝,颔首道:“班房这边有我看着,出不了什么岔子。”
得了牛百户的承诺后,穆清却未去巡视牢房,而是走到角楼上,捏了个敛息术后便跳下角楼向着自己宅院赶去。
山雨欲来风满楼,京城内此时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唯一还在街上游荡的,只有那些来历莫名的武夫。
至于皇宫那边,丝丝缕缕的彩光纠缠,极其充沛的灵气自其深处发出。
那彩光无疑是刺激到不少武夫的神经,纷纷向着皇宫赶去。
穆清将枣树根下的尸傀挖出,打扮一番后,敛去身形,远远地跟着这群武夫。
这批武夫装扮各异,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胆敢冲击皇宫。
“列位,江南玉矿我等不曾捞到半分油水!这次的灵药却不能放弃,随我一起冲!”
人群中不知是何人发声,引得这群武夫群情激愤,穆清躲在一旁看得真切,这鼓动人群者,却是上次江南玉矿侥幸逃脱的青魔手。
不过此次,这青魔手却谨慎不少,不似之前一般冲在最前,而是躲在人群中挑拨众人。
“夺灵药!”
一群武夫乌泱泱冲向皇宫,散兵游勇一般,全然没有之前太子造反时那般严密。
穆清躲在后头看起稀奇,若是今晚的手笔只有这点闲散武夫,怕是都轮不到狗皇帝出面,宫中值守的御林军就能解决。
不过很快,穆清便发觉不对。
宫外值守的御林军,竟然完全无法招架这批武夫,且战且退,不过片刻就被杀得丢盔弃甲。
完全象是一场提前排练的表演,数千名御林军居然在这伙数百人的武夫面前,没有半点招架之力。
到了最后,只有李连尹领着尚未逃离的御林军,死守在宫殿外。
看着面前的这群武夫,李连尹大声呵斥道:“尔等逆贼,想要造反不成?”
数百位武夫没有理会李连尹的呵斥,一名身材高大的武夫冲上前一刀将其劈死,而后一鼓作气杀向狗皇帝的宫殿。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自宫殿中爆发。
轰!
狗皇帝居住的那座宫殿陡然坍塌,烟尘过后却看见一座三丈高的祭坛耸立,祭坛上则是披头散发的狗皇帝,身旁摆放着七盏铜灯。
此时,那七盏铜灯已有六盏灯火明亮,只剩下最后一盏,尚未点燃。
“坏朕道基!”
嘉景帝面色铁青,望着祭坛下的人群,只是轻轻一挥掌,便有滔天巨力拍来,数十人当场身死。
“真是朕的好皇儿!”
嘉景帝望着这群武夫,突然笑道:“既然来了,何必遮遮掩掩?”
话音落下,这数百位武夫之中,数十位走上前,领头者正是燕王。
在燕王身边的,则是四大家派出的供奉,虽装扮各有不同,但身上无不是带着法力波动,显然都是修士。
“父皇,你背弃金匮盟约,儿臣恳请父皇迷途知返!”
燕王面色恳切道:“莫要铸成大错!”
嘉景帝闻言,冷笑不止。
“朕的儿子不多,要论心机,唯有你是最像朕的,足够隐忍。”
“只是,你以为带着他们四家就能胜得过我吗?”嘉景帝手掌微微一摆,便有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传来。
“你没有灵根,这些年勤学苦练成就宗师,但在朕的眼中不过寻常!”
嘉景帝身形陡然消失,瞬间来到一位供奉身前,体内法力透体而出,化作剑锋劈下。
“朕自幼便是天资纵横,宗室中留下的功法不过一日就能入门,若非困在这绝灵天地,朕早已成仙做祖!”
“朕不懂,为何朕要屈居在这小小寰宇?”
周围的供奉已经一齐攻向嘉景帝,各种手段纷纷使出。
符纸、灵兽、法器,道道宝光绽放,远不是武道手段能够比拟。
“金匮盟约?”
嘉景帝嗤笑道:“不过是将我等困在这的一张废纸,亏得我大干历任祖宗苦守五百年。”
随手拍灭一道扑面而来的火球,嘉景帝手掐法诀,电光跳动间当场劈死一只扑杀而来的灵兽。
“我知晓父皇一心求仙,但父皇可曾想过,若是五天一泽归来,父皇又当如何?莫非逃得过主宗责罚?”
燕王身旁十馀位尸傀冲出,开始与嘉景帝近身搏杀。
“所以朕要抢占先机!”嘉景帝面对数十人的围攻毫不在意,道:“灵脉现世,主宗要不了多久便会介入。”
“朕唯有抢占先机,成就筑基才能把握自己的命途!”
“若非那黑石,夺走了半数灵源,朕岂会急于求成,突破失败遭受反噬,而今摆下这七星灯阵,以求续命?”
“放肆!”
一名李家供奉怒骂道:“主宗威严,也是你可以冒犯的?筑基算得了什么?你背弃金匮盟约,夺走本该平分的灵源,今日我等就来拨乱反正!”
随着李家供奉出口,其馀人纷纷附和,嘉景帝不去理会这些供奉的谩骂,祭坛上第七盏铜灯渐渐有微弱灯光点燃。
而嘉景帝身上的气势,也随着这灯光越发强盛,似乎将要突破某个阈值。
“张芝摇在干什么!怎么还未施展咒术!”
一名王家供奉疲于应付,身上的金光也已经千疮百孔。其馀各家也是狼狈不堪,燕王操纵的十馀位尸傀更是被嘉景帝打碎数具。
燕王府上,张芝摇面如金纸。
在其身前,则是一座人骨搭建而成的高台,高台上摆放着一具草人,草人身上挂满各种符纸、骨牌。
张芝摇口中念念有词,每念一句,面色便苍白一分,高台上的草人身上挂着的符纸便凭空燃烧一张。
“号令阴魂,做我兵卫,夺人天寿,损人根基”
“疾!”
张芝摇一口精血喷出,随后身躯一软,昏死过去。
皇宫之中,四大家的供奉正在苦苦支撑,燕王身为宗师,只能勉强做到保全自身。
至于其馀一同杀进来的武夫,早就被这战局中恐怖的馀威波及,死伤惨重。
唯一还保持从容的,只有在远处蛰伏的穆清。
嘉景帝面色得意,望着疲于应对的众人,气势越发强横,祭坛上第七盏铜灯的灯焰也越发炽烈起来。
只是,就在那灯焰大放光明时,忽然闪铄一下,紧接着便是接连熄灭。
“咳!”
嘉景帝气息陡然一滞,口中鲜血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