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正法最是克制魂身,穆清并指为剑,金光刺向鬼魂。
不过刚刚接触,那鬼魂的身躯就开始消融。
然而,出乎穆清意料的是,这鬼魂对于金光给自身造就的伤势却熟视无睹。硬生生迎着穆清的金光,向前挺进。
而后其张口一喷,一股极为浓郁的阴气就扑面而来。
鬼道阴气,最是损人生机。穆清不敢大意,身形后退,躲开这口阴气。
虽说能以金光硬抗,但毕竟会损耗法力,穆清而今修为不高,所依仗的不过是自身手段繁多。与人斗法时,须得精打细算。
况且,贸然接下,谁也不知道这阴气中到底藏着何种手段。
那鬼魂眼见自己的阴气逼退穆清,模糊不清的面容上,眼神颇为忌惮地看了眼穆清的金光,转身就想趁机离去。
“还敢逃?”
穆清袖口内飞出一张符纸,正是之前用于定住万俟奴胡身形的定身符。
定身符飞出后,寸寸碎裂,化作一道灵光打入鬼魂体内,限制住其行动。
“损耗我一张上好符纸!”
穆清颇为肉疼,虽然此前搜刮了不少符纸、法宝。但像定身符这类品质上乘者,却紧俏得很,每一张于穆清而言都很珍贵。
那鬼魂感受到自己被禁锢住的身躯,眼中露出一丝慌乱,阴气开始不断溢出,将要冲破束缚。
穆清却不给机会,大手一挥,救苦宝诰展开,将其魂魄强行超度。
漠北部落,纥骨或予降生在马棚之中。
作为漠北草原一个小部落的子民,纥骨或予出身极为卑贱,其本身就是部落可汗的财产,地位甚至不如部落中的牲畜。
于部落的老爷而言,牛羊若是死了,会有损失。纥骨或予死了,不过是少了一个奴才。
十岁那年,纥骨或予被抽调成为部落内的兵勇,前去抵抗其他部落的进攻。
听人说,那个拓跋部落的可汗高大威猛,智慧通达,已经吞并了不少小部落。
更有人说,那个可汗心肠慈悲,治下的部落民众生活安康,尊称其为大可汗。
终于在战场上,纥骨或予见到了那位大可汗。
纥骨或予见到大可汗的第一眼,只觉得其宝相庄严,生的就象是一尊佛象。
也是在第一次,纥骨或予见识到了什么是万人敌。大可汗拳脚间,带着莫名的光亮,仅仅只是接触,那些人马便全部飞出。
然而,奇怪的是,大可汗虽在战场上神威无敌,却不曾杀过一人,只将阻拦的人打伤。
甚至在战事结束后,这大可汗还会纡尊降贵,无论哪方伤员都会亲自慰问。
后来,纥骨或予才知道,大可汗是一位修士,那拳脚间莫名的光亮,是传说的法术。
在纥骨部落被大可汗收入麾下后,大可汗便将部落中所有幼小的孩童召集起来。
听说这是要挑选出能和大可汗一样有着修行资质的人。纥骨或予很是幸运,拥有灵根,能够进行修行。
且在大可汗的教导下,纥骨或予逐渐知晓了所谓的修士,究竟是何来历。
纥骨或予的资质不错,在灵石的支持下达到炼气六层,更是在巫术军中担任要职。
漠北的巫术军,虽然其中大多人修为低下,却是实打实的仙道修士。
只可惜,在一次南下作战中,纥骨或予遭到那大干燕王麾下的数名宗师攻击,身受重伤。
眼看就要命不久矣时,大可汗传授了一篇功法,让其修行。
自此,纥骨或予舍去肉身,转修鬼道。
今晚,在大可汗的吩咐下,纥骨或予前来试探穆清这个所谓的降妖司第一人。
评级:人字上品;
奖励:养阴经、金沙十两;
看完这纥骨或予的经历,穆清心中不由得庆幸。
若非自己有着符纸相助,最后又以救苦宝诰强行超度。单论修为,恐怕比不过这纥骨或予。
不过,却未曾想到自己已经引得漠北注意,看来日后还需低调行事。
穆清长叹一声,道:“树大招风啊!”
而今看来,这漠北的大可汗确实是一位了不得的人雄。
统一五百部落,收服人心,开辟仙道修行,南下夺取灵脉。
这等手腕与布局,比起之前那弃国弃民的嘉景帝,不知强了多少倍。
“有了这养阴经,却算是有了转修鬼道的后手。”
依照纥骨或予的经历来看,修士达到炼气境以后,修为便能在无形中反哺魂魄,保证修士的魂魄不会因为身死立马消散。
穆清这边的争斗,却也惊动降妖司其馀人纷纷赶来。
待到楚王领着降妖司而今修为最高的几名校尉赶来后,却看见穆清面色苍白,正在努力调整自身紊乱的气息。
“青老,您还要紧吗?”
楚王神色慌乱,降妖司而今就指望穆清的支持,若是出现什么意外,这降妖司也就没必要开展下去了。
或者,交由四大家把持。
“无妨!”
穆清摇摇头,装模作样地压制伤势道:“与一名炼气六层的鬼修斗法,受了些小伤。”
“没事就好,青老辛苦了,明日我就上书奏请陛下,为青老再拨来一批灵石。”
“只可惜,老夫年纪大了,这番斗法已是耗尽馀力,日后怕是再难与人相争了。”
穆清叹息道:“老夫以后恐怕只能缩在这降妖司,传授修行法术,发挥馀热了。”
楚王如何听不出穆清的弦外之音,道:“青老年岁已高,日后安心养伤就好,莫要操心其他事。”
听到楚王的许诺,穆清心中暗喜,道:“既如此,老夫就多谢楚王了。”
虽说先前就约定好,降妖司不会苛求穆清与人争斗,但经历今晚过后,有了养伤的由头,穆清才算是真正吃上了降妖司的空饷。
馆舍内,大可汗听到万俟奴胡的禀告,面色讶然。
“你是说,那瞎道人轻易就制服了纥骨或予?”
大可汗对于自己麾下修士的实力十分清淅,纥骨或予乃是炼气六层的鬼修,手段诡谲。
若是寻常修士,就算是遭受其攻势,恐怕都未必能发觉其所在。
而今这瞎道人,竟能轻易将其制服。
万俟奴胡更是心惊,彼时他躲在远处观察,甚至来不及察看细节,纥骨或予就被那瞎道人大手一挥,凭空抹去。
这等手段,为所未闻!
“如此看来,这大干的修士并非象我们想得那般颓弱。日后与其遭逢,斗法之时,却要小心这瞎道人。”
大可汗道:“既如此,我等就按原计划行事。”
万俟奴胡闻言,道:“若是大干皇帝不同意,我等又该如何?”
“他会同意的。”大可汗自信道:“我等给出的决策,对大干更有利不是吗?”
“除非,大干真的愿意与我等巫术军消耗。”
穆清躲在降妖司中修行,日子过得清闲,降妖司却忙碌得不行。
这些日子以来,大干各地的灵气都开始复苏,散修尤如雨后春笋冒出。
大干国朝的名声,在民间早已败坏。不少人成为散修之后,都起了抵抗朝廷的念头。
听说而今各地,都有散修以术法愚民,开宗立派后聚集民众揭竿而起,号称要诛灭大干。
除此之外,更有一批修士借着诛灭暴干的口号占山为王,为非作歹。
降妖司才刚刚招进一批人,就立刻派出去,镇压各地作乱的修士。
太贞帝对于朝政的处理,多是依仗海端。得益于海端插手,大干对于各地的叛乱,只求诛灭首恶,底下被裹挟的民众,并未受到追责。
穆清在修行之馀,听闻这些消息后,也不由得感叹,幸亏这世道还有海端支撑。
不然,依照大干朝廷的一惯作风,指不定要激起多少民愤。届时对于叛乱的镇压,反而适得其反。
这一日穆清正在降妖司内修行法术,却看见几人神色匆忙。
“出了何事?尔等为何如此匆忙?”
穆清伸手拦住一人,问道:“莫不是漠北南下了?”
见到是穆清拦住自己,江生躬敬道:“见过青老,确实是出大事了,且还与我等降妖司密切相关。”
江生自袖中拿出一份文书,道:“漠北大可汗亲自来京,与陛下商谈国事,说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愿见两国兵士惨死,不如以斗将论胜负。”
“而今这事,已经传遍朝野,坊间都在说这大可汗,体恤两国民众!”
穆清接过江生递来的文书,细细阅览,眉头紧皱。
之前穆清还好奇,这大可汗为何会亲自来京。
原来是与太贞帝商议漠北战事,不过给出的论点,既不是议和,也不是两军对垒,竟然是斗将。
斗将者,两阵既立,各以其将出斗。
按那大可汗所说,是见不得两国兵士白白丢了性命。不如各派七人,与漠北边关斗将,以定国事。
以国君之身提出斗将的论点,足见其诚恳。大干民间竟然因此有不少人为其折服。
这厮倒是好计策,打着为两国民众着想的幌子,给自己提前博得一个好名声。
若是日后大干落败,漠北南下,恐怕大干会有不少大儒站出为其辩经。
只能说,而今的大干,确实不得人心。国朝内民众在听闻大可汗的言论后,不少人都对其生出一丝好感。
既是斗将,两国自然会仔细筛出合适的人选。不过,只怕到时候就不是斗将,而是斗法了。
降妖司,也因此承接下至少一个名额。
这等决策看起来荒诞不经,实则也是顺应天地变化。
修士与法术的出现,早已改变了战场争端的格局。从前的宗师就号称万人敌,而今修为高深的修士,更是轻易间就能胜过千军万马。
穆清合上文书,感叹道:“只怕以而今朝廷的名声,未必能够寻到高手相助。”
养心殿内,太贞帝面色难看,其下则坐着当今的三位内阁大学士。
“诸位爱卿,那大可汗在朝堂上的言论,你们以为如何?”
海端道:“微臣以为,却是有利于我大干。”
“漠北巫术军锋芒太盛,两军对垒,我大干兵马恐怕难以获胜。”
“但若是斗将,只需招揽国内修为高深者,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海端这话却没有半点作假,现今的大干想要与漠北部落的巫术军争锋,恐怕不易。
但大干境内,藏龙卧虎。未必就没有修为高深者,斗将反倒有获胜希望。
太贞帝闻言,面色稍缓,一旁的李次辅却兀然开口道:“先帝行径太过,先前坑杀境内宗师,而今恐怕招不来高手相助。”
这番话,当即就让太贞帝刚刚稍霁的面色僵住。
“可让四大家出手!”
海端道:“降妖司内一人,四大家各出一人,再从民间寻两人即可。”
“海首辅却不知我四大家其中的辛苦!”
李次辅为难道:“先帝遇刺,我四家救驾之时,大伤元气,已经牺牲了不少弟子。”
海端闻言,怒斥道:“国朝动荡,莫非四大家就连朝廷都要弃之不顾吗?更何况,四大家难不成家中人都死绝了吗?”
“你!”
李次辅闻言气急,怒目而视。张群辅端坐一旁,作壁上观。
“我等既食君禄,也当为君分忧!”
一道身影款款走入养心殿,正是张芝摇。
“父亲,你说对不对?”
张群辅听见张芝摇发话,开口附和道:“海大人言之有理,我张家愿意出人。”
张群辅松口后,李次辅颇为诧异,随即无奈道:“我李家也愿意出手。”
眼见群辅、次辅同意,太贞帝面上露出笑意,道:“张、李二家体恤朝廷难处,朕必定不会忘记。”
待到海端等人离去,太贞帝却拉起张芝摇素手,柔声道:“多亏有了皇后开口,才解我燃眉之急。”
张芝摇道:“为君分忧,本就是臣妾分内之事。”
太贞帝愁声道:“就是不知,还有二人如何寻得。”
降妖司一人、四大家各出一人也才五人,还缺少两人。
张芝摇闻言,道:“听闻问剑宫尚有宗师,或能请其相助。”
问剑宫宗师,太贞帝却也有印象,此前嘉景帝命曹正存坑杀宗师,听说似乎放走了那一位。
若是能够请来相助,确实算的上一位。
听到这话,太贞帝道:“还是缺少一人。”
张芝摇尤豫道:“陛下却也是宗师,臣妾这有一篇秘法,能够增强功力,或许”
听到这话,太贞帝忽然沉默不语。良久后摆摆手,道:“皇后你且出去,容朕思量一番。”
待到张芝摇退出后,太贞帝目光幽幽,面沉如水。
“张氏,你到底在谋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