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人马离开后，皇城根下围观的人群却未散开。
先前的商贩皆是一脸震惊看着穆清，那一张符纸，周遭的众人可是看得真切。
这老瞎子还真是深藏不露，原以为其口中说的什么仙人法脉不过是自吹自擂。
未曾料到，竟然真的有本事在身。
光是那定住他人身形的符纸，就已经称得上是神仙手段了。
“老瞎子瞎仙人，您还剩两卦，给我也算一算呗！”
一名商贩脑子反应最快，将腰间荷包塞到穆清手中。
“我家那小子读书好多年了，不知道今年科举能否登科？”
剩馀的商贩看见这商贩的反应，方才反应过来，无不懊恼。
真神仙就在当面，自己等人却不知抓住机会。
穆清倒也没有推辞这商贩的请求，要来其儿子的日用物品后，以其为媒介开始卜算。
凡人的命数清淅，轻易就能捕捉，卦辞浮现穆清心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如何，瞎神仙，我家那小子可能高中。”商贩满脸紧张，虽说而今大干局势变化莫测，但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观念还是深入人心。
所谓一等人忠臣孝子，两样事读书耕地。
穆清自然知晓这商贩心情的忐忑，奈何于凡人而言，功名利禄，强求不得。
蕴酿了一番说辞后，穆清道：“令郎的机缘却不在读书上，日后自有其他造化。”
至于其他的造化究竟是何物，那是另外的卦钱。
听到穆清这般断言，那商贩面色失望，对于这些平头百姓而言，能够榜上有名，才是最为稳妥的上升道路。
穆清口中说的另有机缘，在其耳中听来，也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话语而已。
收起摊位，穆清离开了人群，想来明日或许便有降妖司的人过来，主动招揽自己。
奇货可居，待价而沽。
既然要给降妖司打工，那就得给自己卖出一个好价钱。
养心殿内，太贞帝接到了手下送来的密令，面色不虞。
“这漠北好大的脸面，竟然敢当众行凶？”
“那瞎道人又是什么来头？似乎是精于符录之术？”
而今降妖司空有其表，对于这类民间散修，太贞帝注重得很。只要不曾借着法术霍乱国朝，在其心中都是值得招揽的。
招来一旁的近侍，太贞帝道：“吩咐楚王，试试能否寻到这瞎道人，将其招入降妖司。”
降妖司内，楚王正百无聊赖间，却收到了自家皇兄的圣旨。
这楚王虽不是而今太贞帝的胞兄，早年间二人关系却分外不错。
而今降妖司初立，太贞帝不愿降妖司权力旁落，就差遣楚王来执掌。
见到圣旨上的吩咐后，楚王当即道：“来人，备马！随我去皇城根请人。”
虽然心中已经做好打算，但是穆清却不知道自己的行径，已经上达天听，引得楚王亲自来请。
此刻的穆清，却猫在城郊的一座山洞里，苦修诸多法术。
而今的穆清，修为踏入炼气四层，金光正法则已经入门。虽然做不到如此前的王玄贞一样变化如意，却也能够将金光收发随心。
至于六天大典，这功法实在诡异。穆清也只敢修行其中法术，运功心法是万万不敢尝试。
毕竟，这六天大典想要增进修为，除却灵气外，竟然还要各类旁门奇物辅佐，或是尸气、或许鬼气，实在是诡谲得很。
在有选择的情况下，穆清还不想直接转修这种魔道功法。
毕竟，万一日后天地剧变，那什么五天一泽归来，要剿灭魔修，可就棘手了。
“起！”
穆清手掐法诀，鱼肠剑于空中飞舞，带着道道寒光。
随着修为的不断增长，这御剑术穆清也越发得心应手。而今已经能够做到离体十数丈。
“这御剑术如此非凡，不象武道功法，倒象是篇残缺的仙道功法。”
翌日一早，穆清正抱着自己的招牌，刚在摊位前坐下，便有一身着蟒袍的男子前来。
来者正是楚王，生的倒是相貌堂堂，就是一身气血平平，似乎没有多少修为傍身。
“敢问可是瞎神仙，在下降妖司指挥使。”楚王躬敬道：“听闻老神仙昨日的事迹后，陛下特地差遣我来请老神仙添加我降妖司。”
“上钩了!”
穆清心中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承蒙陛下厚爱，只是老朽只求自在，实在是无意入朝为官。”
“老神仙莫急。”楚王赶忙上前一步道：“只要老神仙愿意添加降妖司，万事都好商量。”
降妖司实在是缺乏人手，这瞎道人可是太贞帝亲自下令，要求楚王无论使用何种手段，都务必将其招揽到麾下。
千金买马骨，只要将这瞎道人成功征召，降妖司的名气也好就此打出去。
况且，这瞎道人实力高深莫测，可未必是马骨，实则应该是千里马才对。
穆清看出楚王迫切的招揽之心，故作为难道：“老夫只愿清修，不想过多搏杀，得罪天下道友。”
楚王应承道：“好说好说！”
“老夫修行缺乏灵石，须得供给我日常修行所需。”
“好说好说！”
“老夫”
“好说好说！”
只要能将瞎道人诓入降妖司，就算完成圣旨，楚王满口应承，全然不管穆清提出的要求有多苛刻。
二人各怀算计，最后达成共识：穆清以客卿身份添加降妖司，若无要事，降妖司绝不苛求穆清。
至于灵石供应，暂定为每月发放一百枚灵石供穆清修行。
唯一的要求，就是穆清必须传下修行法门，或是法术。
穆清对于这要求却是无所谓，毕竟自身手头怀有不少功法，世间修行传承又断绝不少。
届时随手扔出一两篇残卷，就算是了却了任务。
穆清添加降妖司的消息，在大干朝廷的推波助澜下，很快就传遍天下。
在听闻朝廷给出的优渥条件后，不少民间隐藏的散修，都望风而动赶来京城，想要添加降妖司。
毕竟，大部分散修资质平平，若是没有灵石供应，仅靠天地灵气，怕是连日常修行都难以维持。
降妖司的扩大确实振奋人心，稳定了动荡的局势。
不过，太贞帝此时却另有烦心事。
漠北来访的使臣，似乎来者不善。这几日虽然待在馆舍，不曾抛头露面。
但朝廷原本压下的军情，却开始在朝野传播。一时间引得民众议论纷纷，坊间更是有人开始公然宣称，大干亡国在即。
虽然镇抚司及时差人镇压，但这背后没有漠北人马的身影，太贞帝可不相信。
内阁之中，海端接过太贞帝手中的密信，眉头紧皱。
而今太贞帝才登基不久，若是放任战事扩大，漠北就此接连失守，实在是有失朝廷威严。
但是漠北的巫术军而今已经成了气候，远不是大干降妖司中零星几人能够对抗。
“爱卿以为，应当如何处理。”
太贞帝颇为无奈，道：“若是抽调降妖司而今的校尉，能否抵抗。”
海端摇头，道：“降妖司起步太晚，若是现在就派出去，这点基业就全部丧失了。”
不同于大干，大可汗一统漠北，在灵矿出现后，当时就用于培养修士。而嘉景帝，却借着灵石大做文章，坑杀天下宗师。
而今国朝的颓势，几乎都是因为嘉景帝留下的积弊所导致。
海端一阵心累，道：“陛下，此前您用于抗击漠北的那些宗师护卫，可曾剩下？”
太贞帝身边的宗师护卫，海端虽然知晓其存在，却不知实则都是兵人尸傀。
听到海端发问，太贞帝为难道：“此前为先帝救驾时，全都损耗干净了。”
张芝摇因为接连施展咒术，身受反噬，再想叫其炼制尸傀，也只是苛责。
四大家则是作壁上观，借口此前围杀嘉景帝大伤元气，族中修士需要休养生息。
而今大干朝野上下，竟然无一人可用。
“实在不行，就只有割地议和了，等日后时机成熟，再收复失地吧。”
太贞帝长叹一口气，颇为无奈。
天地变化，国朝之间的战事，早就不是靠着精兵良将的时代了。个体的力量，已经足够凌驾在兵马之上。
更何况，漠北甚至有着成建制的修士兵马。
降妖司，穆清在校场的点将台上正襟危坐，其下则是数十名校尉。
这些都是降妖司挑选出来，有着灵根资质，能直接修行仙道的校尉。
今天来此，皆是为了听穆清讲法。
“本座青慕，乃是上古仙宗太玄天法脉，修行功法名为太玄经。今日传下前三层，供尔等修行。”
穆清将太玄经前三层的口诀传下，紧接着便开始传授修行之中的要诀。
虽然只传授了前三层的口诀，但在教授修行关窍时，穆清却不曾藏私。
甚至旁征博引，讲授武道的修行奥秘，一时间哄得降妖司众人心服口服。
毕竟穆清手中功法颇多，单论见识，恐怕就算是四大家内供奉，都未必比得上穆清。
传法结束后，有关于穆清的讨论便在降妖司内部传开。仙道功法认知独到，见多识广，加之此前皇城根下轻松应对炼髓武夫。
不少人都认为，穆清的修为至少在炼气六层。轻易间就能制服宗师，是降妖司的第一大高手。
穆清却也不曾料到，自己引得这么多的关注。
“这降妖司，实在是人才凋敝，干脆将黑石中人，再多迁入一些进来算了。”
原本穆清只打算塞入少量黑石中人进入降妖司，而今看来，降妖司只怕是来者不拒。
“就是不知道，部众有几人身怀灵根。”
穆清进入降妖司后，也借着降妖司的手段，测试过自己的修行资质。
不出意料，五行杂灵根。
若是没有救苦宝诰，只怕在而今的世道，靠着这份资质，很难出头。
降妖司第一高手的虚名，逐渐传开。
西市的朝廷馆舍中，大可汗身材高大威武，面容庄严慈悲。远远看去，彷佛是庙里的菩萨塑象。
“大可汗，前几日的那瞎道人，似乎添加了降妖司。”
万俟奴胡将手中密信躬敬递给大可汗，道：“而今大干修士都在传，这瞎道人，是降妖司第一高手。”
“第一高手？”
大可汗拆开密信，佛陀一样的面孔上露出一丝极其戏谑的笑容。
“若是大干的仙道第一高手，只有炼气六层，那就不必要担忧了，我等漠北儿郎长驱直下，便能入主中原，占据灵脉！”
大可汗略微沉思片刻，道：“奴胡，你今晚差人前去再试探一番此人，若是不敌，我等再按原计划行事。”
“奴胡谨遵大可汗命令。”
是夜，穆清正躲在降妖司内部，潜心修行。
资质不够，资源来凑。
现今穆清身怀灵源，又有降妖司供应的灵石，日常修行耗费的资源不可谓不奢侈。
勉强运行一个周天后，感应到自己增长的修为，穆清摇摇头。资质确实太差，这等充沛的灵气中，修为的增长也只是龟速。
现今只剩下二十年寿数，也不知能否突破到筑基，增添寿元。
不过，关于如何筑基，而今的天下依旧无人知晓。哪怕是嘉景帝，最后也没有彻底迈出那一步。
自袖口掏出彼时嘉景帝的那七盏铜灯，穆清暗自可惜。
那狗皇帝死前言语间谈及，这七盏铜灯是其用来施展续命法的宝物。只可惜，一场大战后，狗皇帝灰飞烟灭。
而今穆清空有宝物，却无法门。不然早就摆下这铜灯阵法，施展续命法为自己添寿了。
正思量间，穆清却感到一股锐利的攻势向着自己袭来。
几乎是一瞬间，穆清就展开了金光正法，护体金光复盖体表，挡下袭来的攻势。
穆清站起身，袖口飘出数道符纸，呵斥道：“何方妖孽！”
只见门外，出现一道极为淡薄的虚影，在烛光的照耀下，却没有任何影子。
“鬼魂？”
穆清蹙眉，眼见这野鬼就要收敛身形，当即金光迸发，望气术随之施展，看破其身形藏匿。
那鬼魂，此刻正站在门外三丈处，周身布满黑雾，不似正道。
“去！”
穆清手掐法诀，一道符纸打出，化作炽热的火球攻去，自身则身形闪动，借着护体金光克制魂身的特性，以拳脚打向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