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关东北角,两道身影迅猛无比,带起阵阵流光,碰撞在一起,
各类术法相互交织,逸散的威能将城墙震塌,化作废墟。
大可汗与太贞帝二人,各自带伤,气息却依然强横。
二人斗法的角落,问剑宫宗师与张弗费力抵挡着大可汗麾下剩馀三位修士的攻势。
所幸,有着太贞帝与大可汗相争,此处的黑幕不断被撕裂,令张弗二人不必陷入黑暗之中苦苦支撑。
“可恶!”
张弗御使着蛊虫堪堪挡住对面大梁修士的杀招,狼狈不堪。
二对三,本就是劣势。更遑论问剑宫宗师还非修士,仅仅只是武夫。
虽体内真气浑厚,御剑之术巧妙,但面对法术时,仍是显露颓势。
“你们大干就这样落寞?”
一名身材魁悟的大梁修士戏谑道:“竟然连六位修士都难以凑齐?”
问剑宫的宗师闻言,眼神之中显露黯然。
显然,逆反先天这一步,他不是没有尝试过,最终却依旧失败。
真气迸发,化作数十道剑气向外飞去,这等手段已经不逊色于法术。
奈何真气与法力二者品质不可同日而语,对面修士仅仅大手一挥,法力运转激荡出道道火光,就将那些剑气焚烧殆尽。
“莫要再戏耍了!”
大梁修士中一名老者道:“我等尽早格杀这二人,才好去帮陛下!”
老者话落,手中掐诀,道道白光自其口鼻喷出,尤如匹练。
张弗二人面色难看,这老者口鼻之中的白光二人早有领教,锐利无比,断金裂石。
就连问剑宫宗师手中的长剑,也敌不过这白光,被削成数截。
白光袭来,将张弗的蛊虫扫落一大片,问剑宫的宗师真气鼓荡,想要以真气强行抵御。
就在二人绝望之际,却见到一道金光铺来,将那白光尽数搅碎。
“列位,以多欺少未免有失公允!”
王玄远面色不佳,身上的金光却分外耀眼,道道金光凝聚而成的利刃向着大梁修士袭去。
眼见王玄远走来,大梁三位修士面色难看。
如此说来,前去追杀王玄远的万俟丑多半已经身死。
“道友,何须与他们讲理!”
一张张符纸飘来,化作漫天火焰盖下,当即逼退大梁三位修士。
穆清手捧宝珠,与吴梡联袂而至,道:“莫要耽搁,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王玄远便一马当先冲向前,身上金光抽向大梁修士。
吴梡手指掐诀,白蛇腾空而起,张弗血肉翻涌,蛊虫飞出,问剑宫宗师剑气道道纵横。
大梁三位修士见状,也都面色发狠,各自施展手段。
或是白光匹练、或是图腾显化、或是阴气弥漫。
穆清眼见双方缠斗,双手却拢在袖中,没有任何动作。
“老东西!赶紧出手!”
张弗趁着缠斗的空隙,喝道:“站在一旁,看戏不成?”
穆清对张弗的斥责却置若罔闻,依旧躲到一旁观看几人缠斗。
张弗气急,又要开口喝骂,对面大梁修士的攻势却已经袭来。
“原来是个怯弱的老匹夫!”
大梁修士见状,却心中欢喜,忍不住道:“那老东西,你若是愿意出手助我大梁,届时我等为你向陛下告侥,说不得网开一面,留你一条老命!”
穆清闻言哑然,哂笑摇头。
这些大梁修士恐怕不曾想到,那大可汗就连他们的性命,都已经算计了进去。
“定!”
七人正在缠斗,穆清却突然出手,自袖中甩出数张定身符,几乎是而今身上半数的存货。
定身符光芒闪铄,随后将七人的身形定在原地。
穆清摄起宝珠,护住王玄远三人后,近十张的小五雷符飞出。
大梁三位修士奋力鼓动法力,堪堪挣脱定身符的瞬间,便见到眼前白茫茫一片。
电光化作一条条大蛇,倾泻而出,将这东北角的黑幕瞬间扫荡干净!
待到白光散尽,仅剩下三具焦黑的尸骸,好似木炭一般,随风而散。
目睹穆清出手后的雷霆之势,除却吴梡外,剩馀几人惊惧交加,瞠目结舌地看着穆清。
这些世家弟子,向来将降妖司当作笑话看待。至于穆清,更是认为其不过是一个撑门面的吉祥物。
虽说早有所耳闻,穆清于降妖司中,善于符纸之术,却未想过有如此威势。
“小五雷符,还是近十张!”
张弗哑声道:“道友,你身上该不会还有存货吧?”
穆清收回护住几人的宝珠,笑呵呵道:“能诛杀这三贼,多亏几位道友缠斗,老夫身上却是没有存货了!”
穆清一脸高深莫测,面上的笑容令张弗几人发毛,不敢再轻视穆清,半信半疑。
真真假假,又有几人能够分清?这小五雷符确实是珍贵无比,穆清身上仅剩三张,但其馀符纸可还有不少!
发起狠来,将这些符纸撒豆一般甩出,就算是大可汗、太贞帝这样浑厚修为的修士,也不敢贸然撄锋。
“大可汗,你的麾下已经死光了!”
太贞帝道:“看来,而今你是做不成蛊王了!”
岂不料,在听到太贞帝的嘲弄后,大可汗面上却没有多少慌乱,反而如释重负道:“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烦,不必去做那恶人。”
紧接着,大可汗身上的气势陡然拔升,原本浑厚的修为变得更为磅礴。
太贞帝面色大变,继而不可置信道:“你这厮,竟然连自己的臣子,都算计进去了?”
大可汗冷冷一笑,火光自手心迸发,击退太贞帝。
“燕王,你我相争多年,我敬佩你是个大才!可惜做不得皇帝!你不如你的父亲!”
“论计谋,你狠不下心!论算计,你又爱惜羽毛!瞻前顾后,若不是你有个贤妻,而今这皇位,恐怕还轮不到你!”
大可汗修为节节攀升,手中法术施展不停:火法、巫咒、阴气不断攻向太贞帝。
“要想成就非凡霸业,就要使用非凡手段!”
太贞帝被大可汗打得落入下风,难以招架。
他身躯虽然负伤,伤痛却远不如大可汗口中话语诛心。
得位不正,这便是太贞帝心中的一根刺。
以往行军打仗,排兵布阵太贞帝自是不惧;可自从登基为帝以后,朝政也好,功业也罢,太贞帝都自觉力不从心。
若是立下不世功业,太贞帝自然无惧他人议论。可偏偏自身的一言一行都受四大家掣肘,若不是有海端可用,张氏支持,那皇位形如虚设。
“住嘴!”
太贞帝大怒,脑后紫光大作,化作七星排列,仅仅只是一击就将大可汗击退。
“你们大干当真是令人艳羡,坐拥祖上载承!”
大可汗周身缠绕五道阴魂,鬼气森然,狞笑道:“不似我等漠北,想要踏足仙道,须得付出各种代价,与人搏命才有一线生机!”
五道阴魂正是大阵之中死去的五人,除却被穆清超度的李渐瑄与宇文及二人,其馀人的魂魄,尽数被大可汗拘入体中。
“虽然不知究竟是谁将另外几人的魂魄夺走,但是五位修士魂魄也够我秘法所用了!”
听到有几人魂魄被夺走,场上众人纷纷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张弗,张家擅于魂魄、巫蛊之术,人尽皆知。
眼见其馀人投来怀疑的目光,张弗有口难言。
至于吴梡,在听闻大可汗的话后,更是联想到穆清此前所言。
心中不由得泛起怀疑:莫不是张家借着拘魂的手段,已经偷学得其馀几家的秘法?
大可汗癫狂大笑,而后五道魂魄化作厉鬼,整个大阵之中的黑幕消散,猩红的光芒映照整座镇北关。
这等手段纵使是王玄远等世家弟子,都不曾见过。唯有张弗,面上惊疑不定。
这等手段,张弗却有些熟悉。
张弗的反应,自然被场上几人看在眼中,纷纷与其拉开一段距离。
张家的诡谲手段,不得不令众人提防。
太贞帝面沉如水,七星紫光护住周身,望着而今彻底激发的大阵不知在想些什么。
穆清眼见这等情形,悄悄后退数步,特意在吴梡讶然的目光中以敛息符收敛身形。
“青老竟然还有如此手段,难怪此前不曾遭遇其他大梁修士的追杀。”
吴梡佯装不知,也学着穆清的样子悄悄后撤。
大可汗将五道厉鬼攒于心口,面色狰狞,而后整个人开始发生惊人的蜕变。
太贞帝见状,当即闪身攻去,王玄远也催动金光,跟随着太贞帝一齐冲向大可汗。
“诸位,我等为陛下掠阵!”
大可汗五鬼攒心,躯壳化作青黑色,须发赤红,口中獠牙伸出,活脱脱一副地狱恶鬼模样。
金光打来,大可汗只是随手一抓,森然的鬼气竟然将王玄远的金光污染。
王家的金光正法,最是克制阴鬼之气。而今大可汗却反向侵蚀金光,阴森的鬼气侵入王玄远体内,瞬间就引发旧伤。
“咳!”
王玄远喋血,面色陡然苍白一片,鸩酒丹的效用也在此时结束。
阴冷的感觉传遍浑身,王玄远支撑不住,被大可汗随手一击抽飞,撞塌半截城墙。
若不是有着金光护体,只怕就要殒命当场。
“豢养阴鬼?不过是效仿我张家手段!”
张弗踩着密集的蛊虫飞身而起,手掐法诀口中吐出一只黑蚕,开始吸食大可汗体表的阴气。
“五鬼攒阴,聚煞伤魂!”
大可汗双手一拍,猛然间阴气化作流光冲向张弗额头。
张弗中招之后,惨叫一声,只觉得头疼欲裂,跌落在地。那些御使的蛊虫,被大可汗以阴气聚拢后,奋力一捏化作浆水。
大可汗冷笑道:“效仿?我看未必吧!”
“这厮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穆清看得奇怪,不由得将大可汗与先前的嘉景帝相互比较起来。
若是论起修为,大可汗较之嘉景帝似乎有所不及。但大可汗身上的气息,却给穆清一种胜过嘉景帝的感觉。
似乎,大可汗的层次已经超越嘉景帝,欠缺的不过是修为的堆积而已。
“这厮难不成,真能成就筑基?”
穆清有些不安,仅仅是炼气六层以上的修士,凡俗就已经不能抵挡。
要是真叫大可汗成就筑基,若是四大家与太贞帝没有什么后手,天下就要归于大可汗手中了。
依照漠北这些修士的路数来看,可不似正道法门!
穆清将宝珠托起,指尖凝聚法力,以灵源为墨,开始绘制符录。
符咒之法,并非拘泥于黄纸、朱砂。只要能承载符文,皆可成符。
大可汗而今的状态,一般的小五雷符未必能够伤到他。但若是以手中这颗宝珠为代价,灵源为墨,施展出的威力或有一战之力。
王玄远几人为太贞帝掠阵,虽被大可汗轻易击退,却也替太贞帝争取了时机。
七颗大星在太贞帝周身大放光芒,隐隐间还有两颗小星明灭不定。
“七星二辅,北斗我主,常照常耀,不堕恶途!”
太贞帝口诵秘诀,气势节节攀升,而后自腹中吐出一颗金丸。
金丸被太贞帝法力激发后,紫光氤氲显化为一颗大星,凌驾于太贞帝周身的七星之上。
“这是何物?”
大可汗脸上首次露出慌乱,那金丸散发的气势,竟然在隐隐间克制着自己。
“破!”
太贞帝手掐法诀,口中大喝。紧接着那金丸开始飞速消散,一圈圈紫光尤如波澜涤荡而出。
紫光威势极为恐怖,穆清第一时间掏出全部剩馀的护体符,尽数激发。
待到紫光消散后,太贞帝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原本的大阵竟然被直接扫破,许久不见的天日重新出现。
“咳咳!”
大可汗支撑着身体,受伤不轻。
“你们这些法脉传承者果然棘手,差点就功败垂成!”
大可汗手臂微微抬起,一道阴气凝聚,想要趁机格杀昏死的众人。
“定身符!”
一声厉喝传来,大可汗下意识收起阴气,鼓动法力想要冲破桎梏,却看见一颗宝珠飞来。
那宝珠上,刻画的分明是小五雷符!
“那晚是你!”
大可汗惊怒交加,随后电光化作大柱直冲云宵,盖过天日。
“镇北关,究竟发生了什么?!”
已经撤走的江生遥望镇北关的变化,神情惊惧。
先是那紫光破碎猩红光幕,而今又是这电光盖过天日,纵使自己位于三十里开外,也能目睹。
这等威势,真的是炼气修士所能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