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修行,比不得仙道修行,这已是而今天下所有人的共识。
但在今日,穆清却从这吴虎的身上,看到了另一条道路的雏形。
这吴虎体内蕴藏的力量,已经能做到与法力抗衡。
唯一的顾虑,便是如何催动这力量,以及后路又该如何走下去。
“青老!”
吴虎睁开双目,谢道:“多谢青老这些时日的救命之恩!”
“小子无以为报,若有他日必定结草衔环!”
穆清微微颔首,自怀中取出几卷功法,道:“我知你仙道修行资质不佳,这里有几卷功法,你好生参悟。”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你未必走不出一条武道成仙的路子来。”
吴虎接过功法,躬敬道:“若真有如青老所言的那一日,小子必定记下修行诀窍,赠予青老。”
穆清所赠予的功法,大多是此前积累下的武道法门,或是外炼之法、或是内修之法。
最为特殊的却是一部血杀经与血炼术,这是此前穆清超度那所谓天杀部传人,所得的仙道功法。
因为对于六天圣教的功法心存忌惮,穆清始终不敢尝试修行。
这血杀经的修行要求,便是采集血煞之气,蕴养一身杀气。血炼术则是借着自身血煞之气,练就的术法。
而今吴虎体内,血煞之气堪称磅礴。正好将这血杀经传下去,混杂着诸多武道功法,说不定真能助吴虎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毕竟,吴虎这厮本就在武道修行上颇有天资。
将血杀经等物交给吴虎之后,穆清便回到了自己的密室之中。
楚王将这些日子收集到的有关于太玄天法脉遗存,差人尽数送到了穆清手中。
也不知这太玄经的法脉,五百年间究竟经历了何种变故,而今居然一个真正入道修行的驻世弟子也寻不出。
现今送到穆清手中的这点太玄天遗留,大多都无甚大用。
不过是些民俗偏方、岐黄医术。
如此看来,这太玄天以往还是个精研丹道医理的宗门。
只是这些岐黄医术,对于现今的穆清而言,没有多大的益处。
这些年闲遐之馀,穆清已将李世贞的杂病论吃熟。尤其是修成仙道之后,内观肉身,对于岐黄之术更加有所精进。
而今就算是李世贞重活,在医术上也未必能够胜过穆清。
将一堆无用的废纸丢到一旁后,穆清却看见了一页丹方。
小还丹:温补经脉,恢复法力。
这竟然是一页仙道修行的丹药方子。
穆清喜出望外,将这丹方拾起,细细研读。
这小还丹的炼制方法并不困难,所需的药材也不珍贵,唯一可惜的是,这丹方还是残缺了一些。
火候、药材炼制的顺序,都没有记录其上。
若是想要成功炼制出小还丹,还需要穆清自己不断摸索。
“不管如何,终归是丹方!若是能够炼制成功,日后斗法,恢复法力再也不用借着灵石去慢慢炼化灵气。”
将这丹方收好后,穆清便动了炼丹的心思。
穆清要炼丹,可却害苦了江生,此前穆清绘制符录,便搞得降妖司不得安宁。
而今又宣称自己要炼制丹药,江生每日因此提心吊胆。
果不其然,降妖司内这几日时常便能听见传来爆炸声。
有些外出公干的校尉刚一回来,便看见降妖司内升起的黑烟,好奇打听。
“老张,降妖司这是发生何事了?莫不是哪一位修行出了岔子?”
“你说那黑烟啊?嗐,青老最近闹着要修行炼丹,偏偏学艺不精,这些日子不知道炸炉多少回了。”
二人交谈间,只见降妖司深处,又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
穆清撤去符纸激发的护体光罩,掏出一本手札,开始记录。
“这一次的火候似乎过于大了,药材的顺序不如再调换一下。”
“还有这丹炉,凡俗的金属确实难以承受灵火的炙烤。”
这些日子,穆清整日沉浸在炼制小还丹之中,朝廷与天下却起了不少事端。
先是太贞帝不理朝政,竟然真的开始效仿昔年的嘉景帝,躲在深宫后院之中修行。
整日炼丹熬药,除却海端外,不见任何朝臣。
而后便是随着天地间的灵气不断浓郁起来,而今大干各地出现妖物作崇。
这些妖物或是山林之中的野兽,或是农户家里豢养的家畜,也不知究竟如何成妖,得了灵智闹得各地不可开交。
降妖司派遣了许多校尉外出斩妖,只是面对愈演愈烈的妖物作崇之祸,显然是杯水车薪。
除了妖物作崇外,各地的散修也不安生。
虽说之前与大梁斗将,狠狠宣扬了一番朝廷修士的威风,但却没有吓住江湖上的散修。
不少散修开始立教传法,号称自身是某某仙人遗留法脉,而今在这灵气复苏的世间,传下真法。
这等教派,哄得不知多少愚夫相信,各州各地大大小小的教派,纷纷冒头。
这些教派不服官府管辖,自有一套教内的规矩,聚拢民众之后,大有一副要成为国中之国的架势。
对于这些教派,朝廷的态度很是简单:视为谋逆,直接镇压。
或许其中真的有所谓的仙人法脉,但而今依旧是大干朝廷统治天下,自然容不下出现这等国中之国。
这可忙坏了降妖司,不仅要斩杀那些作崇的妖物,还得去镇压各地的教派。
吴虎倒是因为这段时日不断搏杀,修行进展快得很。
穆清远远观察过一次,这厮而今的修为波动,约莫在炼气三层左右,一身血煞之气浓郁无比。
若是不明所以之人看到吴虎,只怕会以为这厮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这太贞帝不上朝,莫不是体内的力量开始失衡?”
穆清可忘不了此前在镇北关,借着望气术窥探到太贞帝体内那两种相互抗争的力量。
其中一股力量的波动,与那一日太贞帝生死搏斗时,吐出的那金丸一样。
若真是两股力量相互抗衡,而今失去了金丸的掣肘,太贞帝体内的另一股力量必定失衡。
说不得,太贞帝不上朝,是因为修行出了毛病。
虽说太贞帝也开始潜居深宫,但是至少比起先前的嘉景帝还是要强上不少。
好歹有着海端在朝堂上顶着,处理而今天下的朝政。
如今海端的权势,不可谓不大。京城的兵马司、降妖司、朝堂上的非四大家官员,都以海端为首。
就算是放到嘉景一朝,那高首辅与太子,也不曾有过如此大的势力。
不过,除却海端,估计太贞帝也不敢放任其馀任何一个臣子,这般大的权力。
现今的朝堂,海端硬生生借着自身的周旋,与四大家的官员派系分庭抗礼。
纵使是张群辅与李次辅二人联手,也比不过海端。
“未曾想到,这海端玩弄起权势,竟然比那些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子,更为得心应手。”
穆清知悉而今朝堂局势之后,也不得不感叹,海端为了实现抱负摄政,手腕当真是了不得。
太贞帝对于海端,也真是信任。
日后二人事迹流传下去,说不得又是一段君臣相宜的故事。
朝堂上,帝位空虚。
显然,今日太贞帝仍旧躲在深宫,炼丹熬药。
前来上朝的官员见此,心中都是不由得腹诽:“莫不是这大干皇室根上就出了问题?嘉景帝如此,太贞帝也是如此。”
老子修仙也就算了,儿子现在也开始沉迷。
镇北关发生的事迹,朝堂上的官员或多或少都有些耳闻。知晓那大可汗布下阵法,想要成就所谓的“筑基”修为。
大干这次能够获胜,也不过是侥幸。但凡出一点差池后果就不堪设想,皇帝、修士以及数万大军性命都将葬送。
不过令群臣没有想到的是,太贞帝自打回到大干后,就开始炼丹熬药。莫不是眼见大可汗差点成就筑基,自己心中也动了念想?
群臣抱有何种想法,海端心中清楚,可却不敢将实情说出。
天子身躯抱恙,但凡流露出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会引得多少人蠢蠢欲动。
尤其是而今的太贞帝,膝下一个子嗣都没有。
要是真的传出天子病重的消息,恐怕昔日旧事就要在大干重演。
海端心中没由来冒出一个想法,若是依照而今的朝堂形势,旧事重演。
穿黄袍的那人——说不定就是自己。
“诸位,有事议事!”
海端淡漠道:“不便在这朝堂上议论的,将折子送到内阁,届时我会请陛下批阅。”
群臣闻言,默然无声。
四大家的官员在一旁冷眼旁观,折子送到内阁,届时究竟是海端批阅还是太贞帝批阅,谁人能知?
而今在众多官员眼中,海端就是一个操纵朝堂的权臣。
“海大人,这大干的朝堂,何时是你一人的一言堂了?”
李家的官员率先发难,道:“内阁大学士,共有三位,难道缺了你海大人,就无法议事了?”
“还是说,海大人想行高首辅旧事?”
李次辅老神在在,任由手下的官员发难。
张群辅也乐见其成,这些日子太贞帝联合海端打压四大家,而今太贞帝抱恙,正好借此机会挫挫海端的锐气。
海端没有理会这官员的评击,立马便有人出言开始为海端反击。
“李大人谬论!谁人不知海大人忠君为国,况且海大人贵为首辅,本就有宰执权柄!”
现今的海端,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势单力薄的臣子。
无需海端反驳,自会有人为其争辩。
随着李家官员的开口,朝堂上众多官员纷纷开始下场,围绕着海端弄权开始争辩。
整个朝堂上闹哄哄的,尤如菜市场一般。
“诸位都是我大干肱骨之臣!拳拳之心,谁人不知,何必在此争论?”
一道人影却闯入朝堂,正是张芝摇。
张芝摇道:“而今陛下不过是几日不曾上朝,衮衮诸公便吵闹成这样?实在是有失体统。”
张芝摇的出现,瞬间平息了朝堂上的争吵。
一众大臣望向张芝摇,听候其接下来的发落。
“陛下既然无心朝政,我等作为臣子自然应该为君分忧!”
这话说得倒是不错,一众朝臣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本宫虽只是一介妇人,却日日能与陛下相见。诸位大臣若是有奏疏,也可交由我转递给陛下批阅。”
张芝摇这番话尤如石破天惊,一众大臣纷纷变色。
这哪里是转递奏疏,分明是想借着皇后身份为幌子,干涉朝政。
海端冷冷看着,并不言语。
后宫干政,这张芝摇先前苦心孤诣扶持太贞帝上位,难不成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干政?
作为太贞帝唯一信任的臣子,海端此前就被太贞帝告诫过,让其提防张芝摇。
而今看来,太贞帝与皇后之间,早有龃龉。
“皇后慎言!”
很快便有朝臣反应过来,劝诫道:“大干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后宫干政的例子!”
“若是开此先河,恐怕”
话尚未说完,便有一股极为强大的气势开始蔓延在朝堂之上。
“没有先河?那自今日起,便有了!”
张芝摇从未在人前过分地展露自身修为,大干的朝臣除却知晓张芝摇有着几分修为在身外,从来不知其究竟是何深浅。
磅礴地修为蛮横地铺开,将适才出言反对的那名臣子掀翻。
“而今陛下不理朝政,本宫忧国之举,怎么到了尔等的嘴里就成了干政?”
张芝摇扭过头,看向海端道:“海大人以为如何?”
眼见张芝摇将矛头指向自己,海端道:“微臣不敢妄言,须得问过陛下!”
张芝摇蹙眉,暗中将修为压向海端。
虽然受着力道,但是海端仍旧感受到百千斤的巨力担在肩头。
可海端却面色如常,腰肢不曾动摇一下。
“若是陛下有意,我等自然遵守。”
海端咬死不松口,却令张芝摇面色为难。
自己的计划需徐徐图谋,若是在这朝堂之上蛮横镇压不服,却落了下乘。
至少不能对海端这等身居高位的朝臣出手。
“何必劳烦陛下出面,不如日后我与海大人一同将奏疏交由陛下。如何?”
一众朝臣看向张芝摇,尤如在看一个疯子。
臣子与皇后共同摄政?千古未曾有过!这皇后究竟所欲何为,莫非就那样贪恋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