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的天下,想要寻出几个炼气九层的修士,都分外不易。
至于所谓的筑基,更是九成九的修士,都不曾听闻。除却四大家族内供奉的修士外,多少修士连炼气六层都是痴心妄想。
这张维义竟然知晓有关于筑基法门的秘传。
穆清将张维义近来整理的见闻,一一细读,方才知晓这方天地的修行,竟然有着如此多的讲究。
原来,这筑基不同于炼气,修士成就炼气,只是一味的炼化灵气,堆积体内法力。
可若是想要筑基,按照张维义的便宜师父所述,仅有两种方法。
其一名唤灵物筑基,其二名唤神通筑基;
这二者乃是上古之时,修士之间最为广泛的筑基法门。
所谓灵物筑基,便是于天地间,寻求一件灵物,或是先天孕育而出,或是后天炼制而成。
借着这灵物所蕴藏的气机与威能,与己身勾连后化作自身道基
神通筑基,则又有不同。
传闻仙道初立之际,天地修行之法唤作五仙法:乃是天仙、神仙、地仙、人仙、鬼仙。
筑基修士,便是人仙。
人仙者,道中求法,法中得术,五行之气交融汇通。
神通筑基便是修士潜心修行,钻研法术,将己身修行之法化作立身之本,登峰造极后成就为神通,以神通为道基。
无论是灵物筑基也好,还是神通筑基也罢,放到而今的天地间,都无半点可能。
灵物,现今的天地孕育不出;神通,当世的功法支撑不了。
是故,筑基法门,于多数修士而言不过是痴心妄想。
“看来那大可汗筑基,便是想要以灵物筑基!”
那大可汗布下大阵,收集万人血煞之气,又拘禁魂魄纳入体内,怎么看都象是在炼制后天灵物。
“就是不知,张家为何会留有筑基之法!”
对于此点,穆清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而今能够寻到的功法,哪一个不是残缺不堪的。
纵使是四大家的功法,最多不过修行到炼气九层,筑基的法门似乎被刻意抹去。
穆清合上书页,心中却在思索,自己日后应当如何筑基。
寻得灵物,这天地唯一能与灵物挂钩的,只有先前那引得无数人争夺的江南五彩灵源。
可是穆清服用多年,除却感受到其中充沛的灵气外,再无其它的奇异之处。纵使那灵源真的是灵物,也是个未能孕育成型的灵物。
至于说炼制后天灵物,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等炼制法门,就算是将整个大干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够寻到。张家倒是有,只是那诡谲的功法,扰人心智。
神通筑基,穆清想了想自己手中掌握的功法,更是全无可能。
“筑基人仙,也不知寿元几何?”
穆清长叹一声,自己此前因为那燃寿台遭人算计,平白损耗寿元百年。
炼气修士不过增寿六十载,穆清遭受咒杀后,莫说增寿,自己还折损天寿四十载。
虽说而今缺乏了筑基的条件,但终归是让穆清知悉了究竟如何修成筑基。
唯一的疑虑便是,若是筑基增寿不过百年。
届时就算穆清成就筑基,一番折算下来,也不过是点滴寿元不曾增加。
“添油加寿!”
穆清心中对于增寿之事越发感到紧迫,自当年折损寿元,距今已有三年。
满打满算,自己所剩寿元不过十馀年。
这十馀年间,若不能寻得方法,补回寿元,难不成真要舍了一身皮囊,做那孤魂野鬼?
穆清心中自是不愿,当即心中开始思量计划。
内阁中,海端望着送上来的文书,颇为头疼。
这段时日,那沉寂许久的黑石,不知究竟所为何事,重新在江湖之中活跃起来。
搜山检江,声势浩大。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朝廷有司开拔,动员了起来。
这等行径,分明就是在藐视朝廷威严。若是放到其馀江湖宗门、民间散修身上,已经遭受朝廷的灭顶之灾。
可是而今,海端却投鼠忌器。作为国朝大臣,降妖司的创建,都是其一手经办。
此前降妖司缺人缺得紧,不拘出身,统统招入,不知道究竟混杂多少势力进去。
对此海端心知肚明,但却放任不管。那些混杂进入降妖司的校尉,各怀心思,海端也心知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只要降妖司还听朝廷法度行事,没有落入那四大家的掌控,海端都觉得能够容忍。
尤其是那黑石,海端一番查阅后,心中知晓有不少校尉都来历不明,且与黑石颇有纠缠。
但是这几年,降妖司行事并未出过岔子,且为大干朝廷稳固了不知多少官府的地域。
黑石混杂之事,海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眼下,这黑石究竟是得了什么命令,这般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世间,四处搜罗。
凡是传闻中的神仙洞府,统统闯入。
凡是无主之地的灵草妙药,统统采摘。
就连不少降妖司的校尉,都疑似参与其中。
海端有心想要阻止黑石的行动,却又不敢发号施令。若是激起黑石安插在降妖司内的那些校尉叛出,岂不是得不偿失。
“欺人太甚!”李次辅与张群辅二人纷纷面色大变,怒道:“这黑石莫不是要造反?”
海端容得下黑石,其馀人却未必肯放手。尤其是还能借此机会朝降妖司发难,将自家的势力伸进降妖司,张李二人自然不会浪费机会。
“算了,不要白费力气了。”
海端道:“而今天地变化,一味弹压天下散修,迟早要遭到反噬,更何况,这黑石”
“而今已经成了气候!”
海端在心中安慰自己,至少这黑石虽然传闻行事诡谲,可这些年并未做过多少过分的事情,反而还在暗中为降妖司出了不少力。
抢夺嘉景帝灵源?当年嘉景帝服用的那半数灵源之中,还有海端亲手放入的蛊丹。
海端虽然知晓降妖司中有黑石人马混杂,却不知究竟有几人,又究竟是哪些人。
若是穆清知晓海端的忧虑,只怕会笑呵呵道:“海大人无需惊讶,大干降妖司,已经是我黑石分部了!”
张芝摇在一旁却不言语,只是望着几人争辩,末了道:“海大人投鼠忌器,便交由我等来处理吧!”
而今的黑石,修士共有百馀名。降妖司内半数以上的校尉,实际上都是黑石中人。
只不过这些人彼此之间互不相识,只知晓黑石之中的密令,每每去往城外农庄,也都互相遮掩面目,绝不暴露真容。
随着修为的提升,身上技艺的增加,穆清早就开始布局壮大黑石。
每月不知借着降妖司的灵草、灵石炼制多少丹药、符纸,分发给黑石部众。
而今降妖司内分发的灵石、丹药都要经过不少黑石中人。这其中,又有多少被黑石截留下来?
更遑论江南地区,穆清可并未将黑石势力撤走,不知道多少灵石被黑石采买。
甚至穆清还特意将许多仙道功法的残篇,在黑市之中兜售出去,不知道造就了多少民间散修。
真要说起来,穆清在如今民间多数散修面前,称得上一句恩师。
望着面前堆积的各类残篇功法、灵草,穆清面色欣喜。
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出来修行,讲究的是势力、是背景。若是放到此前,想要获得如此多的功法与灵草,除了敲楚王的竹杆,就只能仰仗救苦宝诰去超度亡魂。
而今黑石势大,穆清只管吩咐下去,开动起来甚至远胜降妖司的力度。
至于这些搜罗上来的功法与灵草,可有黑石中人贪墨。
呵呵,魂灯还在那里亮着呢。
而今黑石阶级森严,凡是修行有成的高层哪一个不是被魂灯约束着?
也就张维义是个特例,不过这厮做了平等王之后,在黑石之中行事,比穆清还要嚣张。已经全然将自己当作黑石一员。
况且,对于黑石的部众来说,穆清每月分发下去的那些符纸、丹药不比这些残篇、灵草有价值?
穆清躲在黑石总部的密室中,乐呵呵地开始翻阅这些功法,希冀能从其中找出有用之物。
“丹方?倒是有些作用。”
“术法?勉强入得了眼!”
“炼气三层的残篇?聊胜于无。”
“这几株灵草倒是少见,栽培起来,到时候用那些小鼠试药!”
一番检索后,穆清虽然收获不少,却大多品相平平。这些功法里头倒是种类不少,可是绝大部分都入不得穆清的眼。
丹方、法术倒是有几篇,虽然对于修行而言起不到多大的用处,却也充实了穆清的底蕴。
好歹日后斗法之际,疗伤丹药不缺,斗法的手段也不止是依赖符纸与金光。
“日后倒是可以将救苦宝诰的超度目标,往上提一提!也不知道剩下的日子,黑石部众能否搜罗到一些有用之物。”
而今这些微末的功法、法术穆清已经不缺,降妖司大牢内关押的散修修为低微,纵使超度也得不到多少东西。
如果贪图这些基础术法,光是吩咐黑石搜检,都能获得不少。
大干巴蜀之地,一名黑石的部众却正一脸呆滞地望着面前地景象。
只见在溶洞之中,一座由玉石堆砌的宫殿,正矗立在地面。
宫殿之中空荡荡的,唯有一块石碑立于其中。
石碑上无数蝌蚪文,带着阵阵灵气波动。那蝌蚪文似乎有着灵性一样,一眼望去只觉得眼花缭乱记不住半点。
“如此大事,需赶紧上报几位殿主!”
张文训如梦初醒,连忙推动巨石封存了这溶洞的入口,赶回京城。
穆清近来心情不算很好,降妖司许多校尉见到其整日垮着张臭脸,纷纷自觉远离,生怕触到霉头。
倒也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近日穆清修行上出了些岔子,心中郁结才面色不佳。
而今穆清手段繁多,对于现今的世道而言,符纸、炼丹之道皆是精通,更有卜卦之术测算未来。
加之黑石兴师动众搜罗来到的各类术法,什么呼风、唤雨、搬运、吐火穆清都有所涉猎。
这些术法的修行成功,使得穆清本以为自己天资虽差,但在修行技艺上才情远超常人。
然而这几日,穆清却在一篇功法上,栽了一个大跟头。
正是李家的那天工炼宝法!
穆清本以为凭借着自己的才情,参悟天工炼宝法不过多耗费些心神就能成功。
可是一连枯坐了七日,那天工炼宝法上的窍门,穆清是半点也没有掌握。
更是在尝试炼制法宝时,将整个丹房都炸上了天。那直冲云宵的烟柱,搞得京城内不少人都回忆起此前嘉景帝炸毁皇宫之事。
“莫非我当真没有炼制法宝的天赋?”
望着手中没有半点灵韵的宝剑,穆清心中颇为无奈。
这宝剑若是放到以前,江湖武夫多半会眼红不已,毕竟本身所用材质非凡,称得上是削铁如泥。
但在穆清这等修士眼中,不过是个锋利些的兵器。
这段时间,穆清为了学习炼制法宝,耗费了不知多少材料,各类金石、妖兽尸骸数不胜数。可惜所得之物全无半点灵韵,承载不了法术,称不上法宝。
若是旁人知晓穆清砸进去的损耗,之会感叹一声:暴殄天物!
“究竟如何,才算将所谓的法,刻入法宝?”
穆清百思不得其解,这天工炼宝法上的步骤穆清几乎都能理解明悟,唯有所谓的将“法”熔炼进入法宝这一步,令穆清大为不解。
修士施展法术,境随心转,参悟以后不过心念之间便能驾驭。
至于符纸,也不过是借用符文将法力打入其中,激发之际符文随之运转。
唯有这法宝,讲究的玄之又玄,穆清始终不得其门。
将手中宝剑一扔,穆清懒得再去损耗心神。实在炼制不出法力,就不去强求了。
“而今我符纸画得、丹药炼得,只要肯交换,何愁日后没有法宝使用?”
在心中宽慰自己一番后,穆清收拾心情走出丹房。
今日到了降妖司发饷的日子,虽然穆清早已不缺那点灵石,但蚊子腿也是肉,眈误不得。
刚一走入校场,穆清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平日里发饷,最多不过几十人。大多数校尉因在外奔波,都是差人代领。
今日这校场之上,数百名校尉却都聚集在此,等待发饷,这却是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