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被这声音一惊,对于这道观之中的李道长生出一丝惊讶。
自己虽然随着猴伢子而来,但是一路上都在竭力收敛气息,未曾想尚未进入道观,就被人知晓。
这所谓的李道长,修为不可谓不高。
穆清站在道观前,整理了一番衣衫后,朗声大喊。
“道友有请,我便却之不恭了!”
说罢,穆清便推开木门,领着猴伢子走进这间道观。
观内香火氤氲,却无神象供奉,仅有一幅字帖,上书:太玄天。
显然,这李道长确实是太玄天法脉传承的驻世弟子。
“道长,村长让我告诉你,山下有一批来历不明的外乡人。”
猴伢子上前道:“这位道长就是跛道人道长,昨晚还是跛道长斩杀虎妖才救了我。”
李道长闻言转过身,容貌却很年轻,看起来不过四十馀岁,带着一股儒雅的气质。
一眼望去,不象是道士,倒象是个教书先生。
“师弟,四十馀载未曾见面,可叫我这做师兄的想念得紧啊。”
李佺一挥手,案桌上便出现两盏清茶。
“猴伢子,你说的事情我已经晓得了,喝完这杯茶我送你一道符纸,你便下山。”
“有这符纸,山上的妖物伤不了你。下山后,告诉村长,叫他带着村民这几日先退出村子,山里边最近不太平。”
猴伢子闻言,抓起一杯清茶一饮而尽,而后捏着李佺给的符纸,向着山下赶去。
待到猴伢子离开后,李佺方才看向穆清。
“道友,你应该不是贫道的师弟吧?”
李佺轻笑一声,将清茶推到穆清面前道:“不过看你身上气息,却又是我太玄天法脉。”
穆清此刻望气术已在悄然之中发动,只是当看到李佺的时候,却看不穿半点底细。
好似这李佺仅仅只是一介凡俗,没有任何修为傍身。
“望气之术?”
李佺却看穿了穆清的手段,毫不在意地夸赞道:“道友这望气术确实精湛,想必已经深耕多年了吧?”
李佺挥挥手,转瞬之间穆清便感觉自己望气术的视野被无形之力遮挡。
“只是道友修为不过炼气五层,想要窥探贫道的底细,恐怕不太可能。”
一瞬间,穆清只感觉浑身发凉,这一年来穆清借着参悟天工炼宝法将修为也推到炼气五层。
加之不断服用灵源,穆清的法力远胜旁人浑厚,可这修为在李佺面前,却掀不起一点风浪。
仅仅只是随手一挥,就能屏蔽望气术的窥视,这李佺的修为,是穆清生平仅见。
无论是当年面对苦心经营的嘉景帝、还是只差一线便能成功的大可汗、亦或者血炼先天的太贞帝,都远不及李佺带来的压迫感。
“莫非是——”
穆清心中生出一个自己不敢相信的可能,李佺却彷佛洞彻其内心所想。
“贫道而今已经成就筑基,道友的手段放到炼气修士之中而言,确实了不得,但在筑基修士眼中尤如班门弄斧。”
“这其中的差距,远不是道友借着几道术法,就能够抹平的。”
听到李佺的亲口承认,穆清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除却筑基修士,穆清实在想象不到这李佺为何能够轻易屏蔽自己的窥探了。
昔年大可汗虽然也屏蔽过穆清的窥探,但是远没有李佺这般轻松随意。
筑基修士当面,若是真有不轨之心,自己就算反抗也无济于事,不如静观其变。
念及此处,穆清定了定心神,躬敬道:“在下降妖司客卿、阴司殿主穆清,见过前辈。”
穆清这番说辞,却也存了些小心思,想要借着大干朝廷的虎皮来哄住李佺。
李佺颔首,仍旧将清茶推到穆清面前道:“先喝了这杯茶再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穆清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这茶水?”
茶水刚一入腹,穆清便感觉到肚中暖洋洋的,一股极为精纯的法力向着四肢百骸散去。
仅仅只是片刻,就令穆清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多谢前辈提携!”
穆清拱手施礼,这时李佺方才开口问道:“说说看,你这一身精纯的太玄法力如何得来的?”
李佺开口,穆清当即将与跛道人如何相识的经历尽数交代。
当然,穆清将自己超度跛道人魂魄后,得到太玄经的事迹隐去,改为跛道人身死之前,担心传承丢失,这才将太玄经传授于自己。
“如此说来,贫道到算是你的师伯。”
李佺听完穆清讲述后,颇为伤感。
“我那师弟,当年一心求仙问道,却不知祖上留下了传承,最后身死他乡,唉!”
见李佺相信了自己的说辞,穆清赶忙开口问道:“师伯,而今这天地灵气虽逐步复苏,但想要支撑筑基修士修行仍旧不足,且世上筑基之法早已丢失,师伯是如何成就筑基的?”
虽说李佺亲口承认自身是筑基修士,但是穆清心中仍旧满腹疑问。
若是按照张维义整理的见闻,想要成就筑基无非是两种方法:灵物筑基以及神通筑基。
若是灵物筑基,依照而今天地间的灵气,想要寻到一件先天灵物怕是不太可能,除非太玄天有着炼制后天灵物之法。
只是一件灵物的炼制何其困难,难不成这李佺还是一个炼道宗师?
若是神通筑基,而今天地间功法经文残缺,神通筑基之法被上古修士刻意抹去,就连四大家都不曾拥有。
难不成这李佺从那玉石宫殿之中,补齐了太玄天的传承?
但神通筑基何其艰难,没有数十年如一日地苦练法术,如何做得到那一步?
总而言之,无论是哪一种成就筑基之法,穆清都不觉得是李佺能在而今的世道能够办成。
听见穆清的疑问,李佺哈哈一笑。
“师侄如此询问,应该是知晓了筑基之法的传闻。”
李佺紧接着道:“只是师侄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这筑基修行分作古法与新法。”
“古法者,又称为五仙法;新法者,称为修真法。”
穆清闻言颔首,道:“师伯这番言论,我早已知晓,不知师伯修得是古法还是新法?”
古法筑基,实则就是神通筑基;新法筑基自然是灵物筑基。
而今人们常说的上古,也不过追朔到五百年前仙人离去的时代。
实际上,无论是古法、新法对于现在的修士而言,都是极为久远的流传之法。
但这二者之间的古今之称,实则是以仙道修行的历程而论,其间差距的年岁不知有多少载。
五仙法,怕是真能追朔到天地初时,那时的灵气充裕,仙道修士往往感悟大道,钻研术法。
修真法,则是五百年以前,修仙界的主流修行道路。
李佺伸出一根手指,并未回答穆清的问题,反而问道:“不知道师侄以为,筑基修士应当是有何种手段?”
听到李佺发问,穆清沉思片刻,回想自己前世所看的小说,道:“若是依我之见,筑基修士无非寿元二三百载,能御空飞行,术法威力举手之间糜烂方圆一里之地。”
“哈哈哈哈!”
李佺闻声大笑不已,道:“这便是所谓的坐井观天,不入筑基,不知仙道之广大。”
李佺道:“单论炼气,确实威能不足,纵使是炼气圆满,修行之法刚猛,术法威能也不过房倒屋塌。”
“但若是筑基——”
李佺伸出一根手指,笑吟吟道:“贫道成就的筑基算不得上品,可只要我想,这整座承清山连根拔起不过一念之间。”
一念之间摧山?
听到李佺的说辞,穆清惊愕不已,不敢相信。
虽然之前从未见过筑基修士,但穆清觉得嘉景帝、太贞帝与大可汗三人与筑基修士已经相差不远。
纵使是这三人合力出手,也不能摧毁一座城池。可李佺却说自己一念之间,便能拔出承清山。
要知道,这承清山高达数百丈,山势绵延十数里。
这筑基,筑得究竟是什么?
见穆清满脸不信,李佺也不恼怒,伸出一根手指道:“且让贫道卖弄一下!”
说罢,李佺手指虚虚一划,道观的屋顶便被分开,露出湛蓝的天际。
“大风起兮!”
李佺口中轻语,只是瞬间,整座承清山原本晴朗的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呼啸,折断无数林木。
承清山林中,王玄远一行望着突然变化的天象,面色也不由得改变。
“见鬼了,刚才不还是晴空万里吗?这无边无际的乌云,又是从何处出现的!”
张弗骂道:“这巴蜀之地的天象,有如此善变吗?”
吴梡思索片刻道:“听说宝物出世,必有异象,说不得这承清山中的仙人洞府即将出世,这才引发了这等异象。”
这套说辞,却引得众人信服,一行人抵着狂风吹袭在这密林之中探索。
“雷!”
道观中李佺的手段已经摄服穆清,却不曾停手,磅礴的法力自其体内涌出,冲向天际。
而后整座承清山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紧接着便是炽烈的电光自云中宣泄。
穆清抬头望去,只看见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山石也好、林木也罢,都在这电光的照耀之间,失去了颜色。
这等手段,远非炼气修士能够想象。
穆清此时已经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呆愣愣地望着天际。
“散!”
李佺伸手一抹,承清山上笼罩着的乌云消失,恢复此前晴朗的天际。
“真是见鬼了!”
山林之中,王玄远等人被刚刚那恐怖的电光震撼到,面对天地之威,自觉远非人力能够对抗。
可这电光也好,风云也罢,不过呼吸之间竟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弗等人身为世家修士,自诩见多识广,却也不晓得这究竟是何缘由。
末了,还是王玄远出声道:“查找仙人洞府要紧,莫要耽搁时间。”
筑基人仙,难怪仅仅只是筑基就敢称为人仙,这等威能已经超脱人力。
穆清强压心头激动,道:“师伯手段,近乎仙神!”
李佺轻笑,解释道:“这才是筑基修士的实力,不然何以敢称人仙。”
“而今天地灵气复苏不久,若想要以灵物筑基,先天灵物也好、后天炼制也罢,怕是都不太可能。”
“贫道得了祖上载承后,以神通筑基,成就木德震卦之法,能驱使雷电,呼风唤云!”
李佺道:“以神通筑基之后,我便能借助天地之力,无需消耗太多的体内法力。”
“于我而言,法力不过是引动天地威能的契机。”
“至于寿元,而今我病疫之气不侵体,刀兵之伤不加身,添油三百馀载,若是天地灵气充沛或许能破五百载。”
眼见李佺施法,又听到关于筑基的介绍,穆清对于这天地间修行的见识更为完善,心中也升起一丝期待。
若是自己能够成就筑基,那此前缺失的寿数,轻易之间就能补齐。
而且照着这筑基修士的威能,天地之间还有何处去不得?
穆清忍不住道:“敢问师伯,这筑基究竟如何成就?”
李佺道:“天地万物,无非阴阳五行,筑基也不过是择其一种,或以神通、或以灵物奠定未来成就的大道。”
“我太玄天法脉,是木德之宗。我所成就的神通看似为雷法,实则也是从木德之中衍生。”
“需知道,八卦之中震卦为雷,属于木德。我便是借着法脉流传的功法,成就筑基,修行神通乃是木德大道震卦之法。”
李佺看了一眼穆清,道:“你若是想要成就筑基,可去那太玄殿走一遭,自能得到祖上遗留。”
原来,这李佺当年也如跛道人一样,修行路断,却不曾云游天下,而是苦守承清山。
之后在机缘巧合下,闯入那玉石宫殿,也即是太玄殿。
自那石碑上参悟出一篇功法,号:太玄天木德大道雷枢宝经阴卷。
而后李佺借着这功法勤学苦练,加之天地灵气开始复苏,四十年的苦修终于成就了筑基。
听闻李佺的介绍后,穆清不由得感叹造化弄人。那跛道人一心求取仙道,云游天下却一事无成。
这李佺不过是枯坐山间,却得了仙道功法,成就筑基人仙。
而今放眼整个天下,恐怕也只寻得出这一位筑基修士。
想到此处,穆清当即问道:“不知师伯而今成就筑基,可有何打算?是否要光复我太玄天法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