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好。”
伊莲娜脸上绽放出难得的笑意。
拍了拍手,手下立即会意离去,很快便取来一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葡萄酒,深紫色的瓶身在灯光下泛着优雅的光泽。
格拉汉姆好奇地打量起酒瓶上烫金的酒标,最终还是摆了摆手:“抱歉,我不能喝酒。”
“很遗撼,我并没有邀请你的意思这位客人,我想与莱昂先生单独谈些事情,烦请您移步隔壁休息室稍候片刻。”伊莲娜声音很轻,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是裹挟在请求外衣下的命令。
“行啊,那你们俩好好聊聊。”
格拉汉姆不仅没有露出尴尬之色,反倒带着几分揶揄地看向黎恩,在手下们的引导下离开了房间。
二人相对而坐,伊莲娜熟练地斟满两杯美酒,将其中一杯推到黎恩面前。
黎恩垂眸注视着杯中流转的酒液,忽然开口:“你猜得不错,我不是真正的莱昂·格里菲斯,我是他的弟弟黎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格里菲斯商会将由我来继承管理,以后还请多多照拂。”
“我还什么话都没说呢。”
伊莲娜举杯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与她气质不符的错愕。
“你从一开始就识破了我的伪装,不是吗?”黎恩直视着她的眼睛:“所以,你才会试图查找与我单独交谈的机会。”
如果说伊莲娜最初还保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那么之后亲自为他们安排房间等举动,就显然超出了必要的范畴,特别是她支开格拉汉姆的举动,更是暴露了她的真实意图——分明是想要避开旁人耳目,亲自确认他的身份。
换作任何一位优秀的管理者,这都是必须要去做的事。
“不错,这次圣焰教会是捡到宝了。”
伊莲娜很快恢复了往常的从容,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作为预备收尾人,单看你在我们酒馆里的表现就足够惊艳,衷心希望您能在这一行站稳脚跟,实现您的梦想。”
这次轮到黎恩吃惊了,他不明白自己的身份是如何暴露的。
鸢尾花酒馆的确不俗,但终究只是一处地下势力,在偌大的曼彻斯特也并非独此一家,怎么可能渗透到圣焰教会内部?
伊莲娜看出了他的疑惑,不紧不慢地晃动着酒杯,瑰紫色的酒液轻轻荡漾。
“不必吃惊,我之所以知道您的身份,并非是您或您的朋友露出了什么破绽——毕竟您继承了莱昂的商会,肯定也会继承他的身份。”
言外之意,她知晓莱昂的详细信息。
黎恩郑重地点头,语出惊人:“我兄长可不会把这些事到处乱说,你该不会是嫂子吧?”
“噗——”
伊莲娜刚到唇边的酒被一口喷了出来。
“黎恩先生,您可真会膈应人。”
向来从容冷艳的她难得流露出几分狼狈,一边用丝帕擦拭胸前的酒渍,一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实不相瞒,这世上还没有哪个男人能入得了我的眼。”
“没有男人原来如此,尊重理解。”
黎恩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看向伊莲娜的目光中不禁多了几分敬佩。
“”
伊莲娜不甘地咬了咬下唇,心知这是黎恩在报复先前被试探的一箭之仇。
“我知晓莱昂情报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里是收尾人协会的一处分部。”
她敛起方才的失态,指尖轻点桌面,“协会掌握着每一位注册收尾人的详细资料,其中也包括他们服务的势力。”
“收尾人协会?”
黎恩心中一动,他确实猜测过收尾人之间应该存在某个交流情报的组织,却没料到这个组织竟能掌握如此详尽的信息。
这让他难以理解。
那些终日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收尾人,怎么会放心地将底细全盘托出?
即便尚未正式成为收尾人,黎恩也清楚在这个行当里,一旦身份暴露,随之而来的将是永无止境的麻烦与危险。
伊莲娜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轻声道:“您误会了,收尾人协会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交流俱乐部。
协会迄今已存续了上百年,每一位收尾人都是心甘情愿地登记信息,以换取我们提供的种种便利,我们也有独特方式确保信息不外泄。”
说到这里,她不自觉地直起身子,语调中带着几分难掩的傲然。
“或许在普通人眼中,圣焰教会、秘造学会这些明面上的势力才称得上如雷贯耳,但我必须提醒您——收尾人协会的实力绝不逊色于任何一方,若将他们比作雄踞阳光下的雄狮,那我们便是盘踞于整个地下世界的巨蟒,维系着黑暗中的秩序。”
黎恩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这间酒馆地上是普通娱乐场所,地下经营情报交易,更深处还藏着专为收尾人服务的内核局域?”
“正是,所谓的灰色势力,不过是我们精心布置的第二层伪装。”伊莲娜坦言。
这些本不该对初次来访的客人透露,但黎恩身份特殊,她作为管事有义务告知这些事。
“既然如此,莱昂为什么常在这里搜集情报,与其他收尾人交流岂不是更加安全便捷?”
“这是因为他的权限不够——当然,您现在也一样,暂时还不能进入内核局域。”
伊莲娜耐心解释道:“具体细则,您应该去问问那位教会朋友,想必是他向您透露了协会的存在,您才会找到这里来吧?”
黎恩扬了扬眉毛:“不,他只知道你们酒馆是当地最大的灰色势力,但从未向我提及过协会。”
“这就奇怪了,收尾人的契约事务皆由我们经手,出现违约也会找我们问责,经由我们来处置那些违约者,因此协会与地上势力的联系可是非常紧密的。”
伊莲娜微微蹙眉,“看他挺年轻,难不成是刚入职的新人吗?这一届的教会执行官真不靠谱啊”
二人又闲谈片刻,黎恩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准备告辞。
伊莲娜见黎恩始终未碰面前的酒杯,柔声劝道:“或许您顾及接下来要办正事,不愿饮酒误事,但请放心,这杯酒非但不会让您醉倒,反倒对您大有益处。”
“好。”
黎恩心知在对方的地盘上,若真要加害于他简直易如反掌,没必要在酒水中动手脚。
举起酒杯,将其中瑰丽的液体一饮而尽。
他的酒量向来不太行,往日里喝些啤酒便会微醺,为此以前没少受同行侦探们的揶揄。
可这次的酒液入喉后,却并未有任何眩晕感,反倒是一股清冽的暖流自喉间蔓延,白日奔波的疲惫消散殆尽,就连全身都轻盈了许多。
“感谢伊莲娜小姐的盛情款待。”黎恩起身道谢,在离开房间前又停下脚步,“对了,先前我并不知晓协会的存在,也就没想到能向你咨询问题。”
“请问吧。”伊莲娜靠着椅背,双腿交叠,继续啜饮美酒,“不过您尚未在协会登记,恕我无法提供太详细的解答。”
“没关系,我只需你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
黎恩神色一正,压低声音道:“教会的测谎术式“虔诚之镜”,是否存在被欺骗的可能?”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完全相信玛文神甫的说辞。
如今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明确的结论,反而让黎恩更加疑惑,作为收尾人协会的一员,伊莲娜想必知晓某些不为人知的内情。
伊莲娜托着香腮,沉思道:“虔诚之镜啊我有所耳闻,这确实是个相当精妙的术式,正因有它,圣焰教会才能维持极高的内部纯洁性,进而将神的恩泽播撒世间。”
就在黎恩以为自己的判断有误时,她话锋一转:“在教会内部,信徒们必须坚信这个术式完美无缺,毕竟那是初代教皇留下的神圣遗产,谁敢质疑它的权威,就会被冠以不敬之罪打入异端审判所。”
伊莲娜粉唇轻启,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只是个酒馆管事,不可能清楚欺骗虔诚之镜的方法,但我能送您一句话——
世上不存在绝对完美的术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