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黎恩说出那个名字,格拉汉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浑身颤斗,摇摇晃晃的几乎站不稳。
“不可能,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怎么会是施耐德,为什么是他”他的声音满是难以置信。
那可是一名为圣焰教会兢兢业业服务的收尾人,同时还是他的至交好友。
格拉汉姆当初主动请缨参与调查,很大程度上正是为了替这位友人报仇雪恨。
可现在,这个荒唐的真相却让他感到天旋地转,甚至很想说这一切都是黎恩判断有误。
但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面前,让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黎恩语气沉重:“我很抱歉,但这家伙不象是在说谎,更何况与施耐德相象的人并不多。”
“可,可既然他是幕后真凶,为什么还是死了?”
“我猜,是因为他的同伙打算独吞赃物,这种事我在以前协助警方破案时见得还挺多的,临时组成的团伙都各有各的私心,赃物一到手就开始各怀心思,甚至自相残杀。”黎恩托着下巴,皱眉分析道:“根据现有线索推测——昨晚施耐德与同伙约好商讨赃物分配,却不知对方早已决定独吞,他毫无防备地赴约,最终迎来了背叛与死亡。”
说到这里,他加重了语气:“我知道这很残忍,但人心难测,有些人表面上正直热忱,心底却藏着另一副阴暗面孔,我们必须要接受现实。”
格拉汉姆的拳头紧了又松,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明白了,现在找回货物才是首要任务,关于施耐德的事我会如实向上面汇报。”
“不用着急上报。”黎恩说道,实际上他心中还存有疑虑。
施耐德身为主谋之一,又接手了教会的调查委托,这本该是完美的双重身份——他完全可以利用职务之便拖延调查,可为何那面具男却急着卸磨杀驴?
不仅将莱昂的尸体公然丢弃在教堂前引起教会震怒,甚至还提前除掉施耐德,迫使教会不得不另派调查者
能够掌握教会内部情报、胆敢劫掠教会货物的人,绝非是等闲之辈,一连串看似狂妄的举动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深意?
尽管教会只要求他追回货物,并未强求揪出真凶,但黎恩却不愿就此止步。
正如格拉汉姆一心要为施耐德报仇雪恨,他也怀抱着同样的心思。
莱昂是他这一世的血亲,至亲之人惨遭虐杀,又有谁能真正心平气和地接受?
“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那批货物的下落吗?”黎恩低头看向佩顿。
佩顿浑身一震,忙不迭地点头:“知道,当然知道!那个棕发委托人特意交代过,要我们在城东码头区租个临时仓库,他说同伙当晚就会把货物运过去,等风头过了再去取货。“
“哦?具体位置在哪?”
“十三号仓库区,最里面那间最大的仓库,这件事是我亲自安排的,绝不会出错。”
佩顿信誓旦旦地回答,脸上堆满谄媚,“嘿嘿嘿莱昂大人,我把知道的全都说了啊,您看是不是可以饶我一命了?旁边这家伙就是个只会动粗的莽夫,什么内情都不清楚的,你看他都放弃了!”
黎恩心中稍定,假扮莱昂引蛇出洞的计策果然奏效。
原本以为耗费许久才能找到货物的线索,如今不到一天时间就锁定了货物所在,此案虽说仍有层层迷雾缭绕,但目标已然明确。
现在还是傍晚时分,离开酒馆就能赶去码头一探究竟。
黎恩唇角微扬:“你的情报让我非常满意,既然你这么配合,我自然会兑现承诺,赎回你的性命。”
说罢,他起身打开房门,伊莲娜正慵懒地倚在门框上打哈欠,黑色制服将曼妙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拨弄着肩头垂落的紫发,漫不经心地扫视房间:“莱昂先生,你们谈完了吗?要我处理哪一个?”
得到黎恩示意的目光后,她轻扬下巴,身后两名手下立即上前,将不断挣扎的帮众死死按在地上。
佩顿幸灾乐祸地注视着同伴绝望的面容,又偷瞄了一眼身旁从容自若的黎恩,心底泛起一丝阴冷的窃喜。
既然只有自己一人活了下来,那么等回到银蛇帮,大可编造一套说辞,将今夜这场变故全数推给那两个不能开口的死人,自己说不定还能借“孤身突围”的名头引来高层赏识。
银蛇帮向来有仇必报,你能侥幸躲过了两天前的袭击,但绝不可能每次都这么走运,要不了多久,我会让你匍匐在我的脚下,摇尾乞怜!
枪声的馀韵在室内回荡,尸体随即被手下们抬出房间。
伊莲娜吹散缭绕在枪口的硝烟,向黎恩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赎金我先前已经收到,这人的命不归我们管了。”
“嘿嘿,谢谢两位大人开恩!”佩顿脸上刚绽开狂喜的笑容,就见黎恩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向伊莲娜伸出手。
更令他错愕的是,后者竟也没有露出不解之色,毫不迟疑地将配枪放入黎恩掌中。
佩顿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莱、莱昂大人,您这是要干什么,不是答应了要赎回我的命吗?”
“没错,我确实为你赎了命啊。”
黎恩指尖轻抚过冰冷的枪管,朝他露出和善的微笑,“既然你的命已经属于我,那么如何处置,自然也该由我来决定咯。”
话音未落,他就一脚踏住佩顿的胸膛,枪口死死抵住佩顿的眉心。
“以为我看不透你那点心思?放虎归山这种蠢事我可做不出来,更何况”
他俯下身,声音骤然冷了下去,“你也是那晚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之一,真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呢?”
佩顿彻底崩溃,涕泪横流地哀求:“求求您不要杀我,我发誓绝对不会——呃啊啊啊”
击锤下压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的那一刻,他的求饶突然扭曲成一阵哀鸣,浑身剧烈痉孪、双眼翻白,整个人象被抽去骨节般瘫软下去。
黎恩:“”
旁观的格拉汉姆也是一脸懵:“什么情况,你不是还没开枪吗?”
“让我来检查看看,我略懂一些医术。”伊莲娜蹙眉上前,伸手轻探佩顿鼻息,又翻开他完全涣散的瞳孔仔细检查,最后直起身。
“咳咳,他好象是被吓死了。”
伊莲娜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哪怕是她也头一次见到这么丢人的死法。
倒是省去了清理的功夫。
在她的命令下,一名手下努力憋着笑,上前将尸体像扛破麻袋般扛在肩上,径直朝门外走去。
“这种死法,还真是便宜他了。”黎恩将手枪丢还给伊莲娜,起身告辞:“那么伊莲娜小姐,我与我的朋友还有急事要办,感谢今天的招待,下次一定好好品尝贵店的佳酿。”
“莱昂先生,请留步。”
伊莲娜眸光闪铄,意有所指道:“要是您方便的话,现在就与我共饮一杯吧?我不会耽搁您太久时间的。”
黎恩并未露出诧异之色,仿佛先前的告辞正是为了试探出这句话。
他看了眼怀表,轻轻点头。
“时间还没那么紧迫,更何况美人相邀,我没理由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