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胄内,黎恩表情一肃,捕捉到了稍纵即逝的战机
格拉汉姆正在全力同化枪械,本体的防御和机动性定会降至最低,正是他最为脆弱的时候。
缺乏远程武装的弊端在这一刻显露出来。
如果有哪怕一挺挂在臂膀上的远程机炮,也足以在远处进行火力干扰,阻止格拉汉姆的同化进程。
“没办法,只能硬上了。”心念电转间,黎恩决定行动。
在他的操控下,“兰斯洛特”将重剑收于腰侧,脚后跟的滑轮发出刺耳尖啸,在水泥地上擦出一连串火星。
下一刻,高压蒸汽自关节处猛烈喷发,白色烟尘在甲胄身后拖拽成两道长长的尾迹。
“兰斯洛特”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着格拉汉姆猛冲而去。
见黎恩极速逼近,格拉汉姆右臂随意一挥,那些已被幽蓝触须缠绕的步枪立刻调转枪口。
密集的弹雨倾泻。
子弹击打在甲胄外壳与周围地面上,一连串的火球在“兰斯洛特”装甲上炸开,灼热气浪翻滚肆虐,将黎恩的前进路线尽数封锁。
黎恩不得不中断冲锋的势头,挥动手中重剑,在身前急速旋转舞动。
铛!铛!铛!铛!
重剑化作一面密不透风的钢铁盾牌,将绝大多数射来的子弹格挡、弹开,金属撞击声与爆炸声连绵不绝,谱写着名为“死亡”的协奏曲。
尽管这轮弹雨没能对黎恩造成有效伤害,却成功为格拉汉姆争取到了时间。
更多的幽蓝触须涌向了军火堆,数不清的枪械被逐一同化,一道道不祥的幽蓝光芒次第亮起,宛如深渊睁开了它的无数只眼睛。
在格拉汉姆的操纵下,上百支枪械悬浮在半空中。
子弹被无形的力量置入弹仓,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嚓”声,枪口齐刷刷地锁定了唯一的目标——黎恩。
“死吧、灭亡吧虚伪的圣焰教会!”
格拉汉姆抬起右臂,做出一个轻描淡写、却蕴含无限杀机的虚按手势。
那之后。
砰砰砰砰砰——!!!
那已不再是枪声,而是天崩地裂的咆哮。
比先前恐怖十馀倍的枪林弹雨,汇成仿佛能毁灭一切的金属洪流,朝着黎恩所在的局域疯狂倾泻!
纵使是纹章“魔弹射手”,似乎也无法完全驾驭如此庞大数量的枪械,弹雨没法做到自动追踪。
但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复盖一切的爆炸火光。
噼里啪啦的声音连成一片,分不出单个声响,只有持续不断、震耳欲聋的咆哮。
爆炸的火光一次又一次地腾起,即便是先前的重剑防御,在饱和打击面前也显得徒劳无功。
仅一瞬间,黎恩驾驭的“兰斯洛特”就被无尽的光、热与冲击吞噬殆尽。
这场由钢铁与烈火构成的死亡风暴,肆虐了整整三分钟才逐渐停歇。
刺鼻的硝烟与尘埃交织在一起,如厚重的幕布般屏蔽了整个空间。
原先黎恩所在的仓库局域,地面被彻底犁了一遍,遍布焦黑的弹坑与熔化的金属残渣。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一切,再没有任何声响能从硝烟中传出。
泰德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视野穿透层层烟雾,望见了已颓然跪倒在地、失去行动能力的“兰斯洛特”。
“阁下,看来他姑负了您的信任啊。”
他不忍心地移开目光,长叹一声:“您真不应该阻止我的,‘兰斯洛特’的确能扛住这一连串爆炸,但仅凭那名侦探的身体素质,不可能长久维持甲胄内的抗冲击术式此刻,他恐怕整个人已被震成血泥了吧。”
坚不可摧的甲胄,反倒成了禁锢、埋葬自己的棺材,何其可悲。
“哼,就是因为你脑子里塞满了这种无用的担忧,你才始终停留在三翼啊。”
带着戏谑与不屑,安洁莉卡斜睨他一眼,双手抱胸:“用你那快要生锈的脑子好好想想!这家伙胆敢沾污我期盼已久的‘兰斯洛特’,我可是要亲自找他算帐的,怎么可能会放任他白白死掉呢?”
泰德恍然大悟,不可思议地再次转向下方甲胄。
“您的意思是!”
“你还不算太笨,没错!‘兰斯洛特’是我的定制甲胄,自然也搭载了能在绝境中激活、足以逆转战局的原罪骨架。”
安洁莉卡嘴角扬起,露出一颗小虎牙:“看来,他并没有让我失望呢。”
嗡——!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般,硝烟深处,陡然亮起两道璀灿夺目的炽红。
那光芒不似人间之火,更象是从地狱裂隙之中喷涌而出,将周遭的烟尘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辉光——最纯粹的,馀烬石之光。
“兰斯洛特”再次站起来了!
炽红流光首先在面甲的双眼位置被点燃,随即如同有生命的血管网络般,迅速向下蔓延,最终勾勒出甲胄巍然屹立的修长轮廓。
紧随而至的,是一阵低沉、让空气都为之颤斗的轰鸣。
厚重的烟幕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悍然撕开。
红光沸腾的“兰斯洛特”竟以近乎野兽般的姿态疾驰而出,一口气爆发出令人瞠目结舌的急速,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瞬息间就已迫近至格拉汉姆眼前!
金属手掌裹挟着无尽的怒火与毁灭意志,一把死死钳住了他的脑袋,向着坚实的地面——
轰!
第一下猛砸,地面应声凹陷,蛛网状的裂痕扩散开来。
轰!!
第二下,碎石与尘土如涟漪般炸开、飞溅。
轰!轰!轰——!!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接连不断的狂暴冲击,如同重锤擂鼓,一声声撼动着整个空间。
恐怖的冲击力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整个仓库都要在这纯粹的暴力下分崩离析。
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格拉汉姆尚且能凭借其远超常人的反射神经与速度,与黎恩周旋许久。
然而,在压倒性的速度面前,他竟连一丝反应时间都没有便被直接擒住,即便他已奋力挣扎,却依旧无济于事。
无论是力量还是机动性,此刻“兰斯洛特”都已产生了质的飞跃!
骑士摇身一变,成为凶兽。
清冷的吟诵声从屋顶传来。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凡欲执剑的,必死于剑下,但我早已将性命,献于我的祭坛。”
月亮出来了,安洁莉卡沐浴在姣洁的月光下,俯视着下方单方面碾压的战局,嗓音平缓而动听。
“五十年前,十三具原罪骨架自那个地方出土,立刻被各个顶尖势力瓜分、研究、仿造,我圣焰教会所分到的那一具名为‘暴怒’。”
“‘暴怒’骨架唯有在绝境时才能激活,它会深度影响驾驶者的情绪,让他们爆发出自身所能达到的最极致、最危险的力量。”
面甲下落,她反手取下一直背负着的巨型狙击枪。
伴随着一声细微的机括运转声,枪管内的馀烬石原液开始流淌,泛起炽红色光芒。
低沉的充能声在夜色中嗡鸣,如同苏醒的巨兽低吼。
“哼,既然那蓝色家伙差不多要退场了”
安洁莉卡托起这柄造型夸张的狙击枪,准星牢牢锁定下方的狂暴骑士,笑得很璨烂:“就由我来帮你清醒一下吧,以后可要对我感恩戴德哦?”
泰德有些无语地瞥了她一眼,终于明白了自家阁下按兵不动的真正意图。
以安洁莉卡那神乎其技的枪法,完全能在不伤及驾驶员的情况下,一枪瘫痪机动甲胄的动力炉,将后者从愤怒的泥潭中捞出来。
届时,她便能以“救命恩人”的姿态要求回报,理所当然地将这个天赋异禀的男人收入麾下。
只可惜,她的计划或许要落空了。
作为三翼纹章师,泰德虽不了解机动甲胄,却拥有比常人敏锐的直觉。
他隐约有种感觉,下方狂暴紊乱的气息正迅速归于平静。
果然,就在枪管内原液沸腾至顶点、安洁莉卡扣下扳机的前一刻——
下方“兰斯洛特”狂暴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在两人惊愕的注视下,钢铁骑士缓缓屈膝跪地,伴随着一阵机械运转声,胸甲缓缓展开,黎恩从驾驶舱中跟跄落地。
他浑身狼狈,衣衫被汗水浸透,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
“诶?!”
安洁莉卡失声惊呼,差点连人带枪从屋顶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