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将空气炙烤得扭曲。
然而这份灼热,却未能阻挡对峙的二人。
魔弹呼啸,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幽蓝色的致命轨迹。
格拉汉姆虽然已失去理智,但曾经执行官的战斗本能不仅被完整保留下来,甚至在幻想侵蚀的催化下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他成为了挣脱人性枷锁、仅剩杀戮本能的娴熟猎人,矫健的身形在火场中如鬼魅般腾挪,手中左轮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出子弹。
每一发魔弹都能截断黎恩的进攻路线,并在碰撞的瞬间爆开,展开反击。
正如梅菲斯特所言,格拉汉姆已然抛下所有——对恩师的敬爱、对理想的追求、对世人的怜悯彻底抛弃了作为“人”的一切,蜕变成只为毁灭而存在的杀戮机器。
在这般毫无保留的癫狂之下,若非实力形成绝对碾压,他几乎就是无解的强敌。
万幸的是,黎恩驾驭的“兰斯洛特”在赋予他卓越机动性的同时,更拥有不俗的防御性能。
坚硬的装甲与铭刻在骨架上的防御术式,共同构成了坚实的壁垒,使得他无需分心防守,得以将全部心神倾注于进攻之中。
同时,随着这场激斗的白热化,烙印在脑海中的实战经验正被迅速唤醒、融会贯通。
在他的操控下,“兰斯洛特”的反应越来越迅捷、动作越来越精准,驾驶技术甚至能碾压一批同级的圣焰铁骑。
机动甲胄相较于常规武器的优势,不仅在于其数倍于后者的灵活性,更在于它本身就是一个能够搭载各类型武装的移动堡垒。
作为试验机,“兰斯洛特”除了一柄机动重剑外并未配备其他武装,但黎恩在交锋中非但没有落入下风,反而凭借精妙的操作掌握了主动权。
在他的步步紧逼下,格拉汉姆的退路被一点点封死,直至后背撞上墙角,退无可退。
“就是现在!”
黎恩低喝一声,嵌套在臂甲中的右手在操纵横杆上按动一个按键。
刹那间,甲胄供能渠道中流淌的馀烬石原液开始涌动,逐渐沸腾起来。
灼热的能量顺着专用接口咆哮着注入那柄巨大的重剑,剑身上的机械结构发出嗡鸣,开始飞速运转、变形,灼热的蒸汽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在弥漫的白雾中,黑红相间的骑士沉下重心,双持重剑斜藏于身后。
臂甲处的动能设备发出咆哮,脚踝后方的轮具降下,在高压蒸汽的驱动下化作两团模糊的虚影——
唰!
甲胄如同挣脱枷锁的钢铁野兽,暴起突进而来。
速度在刹那间飙升数倍,一道凌厉无匹的横斩撕裂空气,直取格拉汉姆胸膛,速度之快甚至隐隐出现了残影。
“圣焰铁骑!!”
格拉汉姆眼中血光爆闪,在千钧一发之际,依靠本能连开数枪。
幽蓝色的魔弹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在他周身急速飞旋,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屏障。
下一刻,威能全开的重剑与飞旋的子弹轰然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前者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弹幕尽数震飞,但后者也在碰撞时微微偏转了斩击轨迹。
借着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格拉汉姆化作一道幽蓝残影向侧方翻滚。
凌厉的剑风几乎是擦着他的头顶呼啸而过,裹挟着未能完全宣泄的恐怖力量,重重轰击在厚重的墙壁上。
轰隆——!
整座仓库为之震颤,蛛网状的裂痕以击中点为中心急速蔓延。
随着一声震天巨响,厚重的墙体应声爆裂,无数碎石断砖如同炮弹般向外激射,烟尘冲天而起,屏蔽了大片视野。
待尘埃稍稍散开,骇人的景象呈现在眼前。
整面墙壁竟被那一剑彻底轰塌,一个狰狞的大洞打通了与相邻仓库的信道,将后面的景象暴露无遗。
这就是圣焰教会新一代试验甲胄的恐怖破坏力。
黎恩心中暗道可惜,这已经是他目前倾尽全力、最接近成功的一次突袭。
然而,格拉汉姆在绝境中展现出的反应速度堪称离谱,超越了人体极限的规避动作,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必杀一击。
不仅如此,黎恩发现自己这一击不仅没能奠定胜局,反倒让他的处境变得糟糕起来。
目光穿透烟尘,落在了隔壁仓库的内部,那里是成堆的、码放整齐的木质条箱。
一些箱子在刚才的冲击中破损坍塌,露出了里面黄澄澄的弹头与冰冷黝黑的枪管——手枪、步枪、霰弹枪乃至成箱的弹药。
大不列颠民间不禁枪支,平民家中备有手枪防身是常态,但眼前这种军火储量实属罕见,足以在短时间内武装起几个全副武装的小队。
黎恩瞥见,这些箱子上刻着相同的标志——那是一条银色的蛇正吐着信子,缠绕在锋利的匕首上。
银蛇帮的标志。
他脸色一黑,忍不住怒骂:“他们首领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居然胆大包天到把这种规模的军火,藏在人来人往的码头仓库里?”
黎恩实在没想到,这个阴魂不散的杀手帮派,不仅参与了之前的车队袭击,还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间接又坑了他一把。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要找银蛇帮算的帐无疑又多了一笔——有朝一日,定要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
同一时间,格拉汉姆也注意到了那布满仓库、唾手可得的杀戮工具。
面甲下传来一声兴奋的低吼,无数蓝色触须自手中伸展而出,蠕动着在半空中蔓延,迫不及待地就要扑向那些枪械,将它们纳为己用,转化为更恐怖的战力。
屋顶之上,二人将下方的激战尽收眼底。
赶到仓库后,泰德就已按捺不住心中焦急想要下场,却被安洁莉卡态度坚决地阻止。
但眼见此情此景,泰德终于坐不住了。
他语气焦急,几乎是在恳求:“阁下,我必须要出手了!一旦让目标操纵所有枪械,那名侦探纵使有再大的本事,也绝无生还可能!”
“我说了,再等等——这是命令。”
安洁莉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抬手再次拦下了蓄势待发、准备从屋顶阴影处跃下的泰德。
“相信你也看出来了吧?他并非走投无路才被迫进入甲胄,是主动选择踏入这场死斗的我可不愿意做那种败坏别人雅兴的无趣女人。”
“阁下真是太我行我素了。”
泰德的拳头紧了又松,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