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唯有“惨烈”二字可以形容。
无数机动甲胄的残骸堆砌在一起，有的甚至保持着相互拥抱的奇怪姿态——能看出来，他们是在甲胄弹尽粮绝后，双方同时发起冲锋，用臂甲长刃刺穿了彼此的驾驶舱。
身着不同制服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地，自体内涌出的鲜血汇聚成河，沿着台阶一级级流淌而下，在血色月光的照耀下更显妖艳。
能比得上眼前景象的，恐怕唯有黎恩在内心世界中见过的尸山血海了。
与黎恩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梅菲斯特双眼一亮，在他身边小跳了几下，兴奋地拍起手来。
“太棒了！虽然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但我依然能品尝到萦绕在这里的暴怒、恐惧、悲伤种种强烈的负面情绪，这味道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她见黎恩露出疑惑的表情，笑得很璨烂：“没错，对本魔鬼来说，每种情绪都有独特的味道，眼前这顿大餐，嗯就象你们人类吃辣椒一样，偶尔给味蕾来点刺激真是再好不过了。”
黎恩一脸冷漠地摇了摇头：“我不在乎你尝到的是绝世佳肴还是路边狗屎，我只想知道，这些势力一天前还在这里厮杀？
“没错，我先前就提到过——月相圆满之日，深界大门将会开启，那些势力会将那一天称作‘瓦尔普吉斯之夜’，深界大门开启后会持续整整三天时间，昨天刚好是最后一天，所以我才说你很幸运嘛。”
黎恩若有所思，随即仰首望向天际那轮血月。
他强忍着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浓重血腥气，迈步踏入广场。
尽管内心仍有抵触，但他深知自己的底子实在是太薄弱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从这些尸体身上扒下一些有用的物资。
但出乎意料的是，每具尸体都异常“干净”，除了一身染血的残破制服外再无他物。
“别白费力气了，这些势力可没那么傻，他们都具备特殊的回收手段，在麾下成员死后能将随身物品传送回大本营，以免扩大损失。”梅菲斯特笑嘻嘻地跟上他的脚步，指了指周围的甲胄残骸，“当然，像机动甲胄这种庞然大物就带不走了，只能任其在此腐朽，被清道夫吞噬。”
她紧接着露出困惑之色：“你们人类可真傻，既然明知机动甲胄注定损失，明明可以约定不出动这些铁疙瘩，让纹章师们一决高下啊？”
纹章师与机动甲胄之间各有优劣——
前者灵活性强，成长空间大，但培养成本高昂且本体相对脆弱。
后者极受地形、环境因素限制，同时驾驶员一旦离开甲胄就会战力锐减，但胜在培养成本相对较低，实力上下限也更加稳定。
“身为玩弄人心的魔鬼，你竟连这般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
黎恩看了她一眼，说道：“人性可没这么简单，或许这些势力的确有过这样的约定，但很遗撼，总会有势力想要浑水摸鱼，在一些关键时刻暗中派出甲胄去占据优势，其他势力察觉后也都纷纷打破约定。
长此以往下，各大势力就都倾巢而出，不敢有丝毫保留了这就是‘内卷’的本质。”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内卷，但我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
二人继续在血海中行走，黎恩的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具机动甲胄的残骸。
在“圣焰铁骑”人格外衣的加持下，他能很轻松地辨别出每一具甲胄的品质优劣。
期间他确实发现了几具令人心动的好货，甚至还有两具第四代机型，可惜都已彻底损毁——那些特殊材料外壳固然价值不菲，但以他现在的条件既无法拆卸，商会里也没有相应的熔炼设备。
走遍整片广场，黎恩竟连一台尚能运转的甲胄都未能找到。
此刻，即便是一向厚脸皮的魔鬼也不由得露出尴尬之色。
“咳咳我亲爱的搭档，别这么快灰心嘛。”
梅菲斯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虽然主战场没什么收获，但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好东西啊，咱们大不了换个地方呗。”
“首先，我还不一定是你的搭档。”
黎恩淡淡说道，同时抬手指向天空，“另外，你最好先看看上面。”
梅菲斯特顺着他指的方向仰起头，只见那轮血月此刻正散发出璀灿夺目的光芒。
深红的月光如潮水般自天际倾泻而下，将他们原本黑白的身影浸染上一层不祥的绯色。
“这，这不可能啊！”
梅菲斯特张大嘴巴，头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清扫时间映射现实世界的午夜零点，而我们进来还不到一个小时！”
“世事难料，更遑论这所谓的世界里侧了，总会有意外发生。”
黎恩依旧保持着镇定，自他下定决心踏入这片未知世界以来，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幸运的是，从血月目前的变化趋势来看，现在撤离还来得及——只是获取机动甲胄的计划不得不中止，而梅菲斯特显然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再次开启信道。
看来，那个报酬丰厚的委托，终究只能放弃了。
正当黎恩暗自惋惜之际，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望向不远处那片茂密的树林。
在层层叠叠的枝桠间，一抹微弱的白光若隐若现，如同夜空中将熄的星辰。
“梅菲斯特，跟我来！”
黎恩快步上前，拨开垂落的枝条，终于看清了光源的真容。
一具布满战痕的机动甲胄跪立在林间空地中央。
它周身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与凹陷，装甲接缝处甚至能看到裸露的线缆，却奇迹般地保持了完整。
月光通过枝叶的缝隙，在残破的外壳上投下斑驳光影。
这具甲胄既没有配备随身武器，也没有搭载任何外挂武装，空手而来，与远处战场上那些全副武装的同类形成了鲜明对比，惨烈的厮杀仿佛与它无关。
黎恩仔细端详着它棱角分明的面甲设计，在记忆中搜寻着相关的制式特征，却一无所获。
不象任何主流势力的产物，倒象是某个小型工坊自行敲出来的产品。
他绕到甲胄后方，轻轻拂去内核部件上的落叶与尘土，露出一串蚀刻的串行码。
黎恩无法解读蕴含的全部信息，但开头的标识已说明了一切——
毫无疑问，这是一具堪称“老古董”的二代甲胄，在各方面都已落后于主流的三代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