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恩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正扑面而来。
清道夫的行进速度快得违背常理，黑压压的一片，所过之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铺天盖地之势宛如蝗虫过境。
他不敢怠慢，全力驱动甲胄，朝着不远处礼堂那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金属大门冲去。
与先进的五代机“兰斯洛特”相比，这具老古董显然笨拙了不少，腿部后方甚至没有配备辅助滑行的设备。
他只能依靠最基础的操作，操纵甲胄迈开双腿，在堆积如山的甲胄残骸间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他一边尽可能快地加快动作，一边从牙缝里挤出问题：“如果我们被这些鬼东西追上了，会发生什么？”
“没人知道答案，因为所有被它们触碰到的人都没能回来。”
梅菲斯特的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发颤：“别想些有的没的了，把你体内的所有潜能都激发出来，再快一点！”
用不着她提醒，黎恩早已行动，再一次施展炽焰呼吸法。
作为初学者，连续强行激发体能对身体的负担极大，体力如同开闸洪水般飞速流逝，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浮现。
不过，这份痛苦也确实换来了宝贵的速度。
机动甲胄的迈步频率骤然提升，动作变得粗暴，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横陈的尸体之中。
黎恩冲至广场边缘，从高耸的台阶顶端一跃而下。
伴随着一声巨响，机动甲胄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阵烟尘。
它的膝盖关节在弯曲缓冲后立刻伸直，将全部动力转化为向前的冲势，全力奔向穹顶高耸、彩窗斑烂的宏伟礼堂。
礼堂的青铜大门厚重无比，机械传动结构严丝合缝，暂时找不到开关。
黎恩心知时间所剩无几，果断操纵甲胄，用钢铁双臂抵住门扉两侧。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金属呻吟声，大门被硬生生撬开一道缝隙。
就在这一刻，清道夫组成的黑色死亡浪潮已汹涌而至，那冰冷彻骨的寒意几乎要穿透装甲直抵骨髓，将黎恩的血液冻结。
黎恩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将残存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
轰！
千钧一发之际，大门终于被强行撞开足够甲胄通过的缝隙。
甲胄借着前冲的惯性猛然挤进大厅，沉重的身躯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翻滚滑行，将沿途一排排雕刻精美的长椅撞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梅菲斯特死死贴在肩甲上，直到甲胄完全静止才敢松手。
“成，成功了，我们活下来了”
她如一片羽毛般轻盈地落在地上，心有馀悸地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黎恩转过头，通过正在缓缓闭合的门缝，发现刚才所处的空间已被黑压压的人影淹没。
那些被称作“清道夫”的存在静静悬浮在半空中，冷硬的金属面孔齐刷刷转向他，齿轮转动的“眼睛”投来毫无温度的注视。
明明近在咫尺，可它们前方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无法跨越。
短暂的对峙后，它们如同接收到某种指令般整齐转身，如潮水般涌向下一个需要“清理”的目标。
就在几个呼吸之间，原本堆满残骸的广场已经“焕然一新”。
纹章师们的尸体、机动甲胄残骸、各式各样的武器所有不该存在之物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如它们的名字“清道夫”那样——所过之处，万物皆被“清扫”，不留下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
黎恩操从着这具老旧甲胄，以一个艰难的姿势单膝跪地，随着一声泄压的嘶鸣，胸甲缓缓开启。
他从驾驶舱中跃下，抬手拭去额角的汗水，大口喘气。
“”
梅菲斯特罕见地没有出声，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耷拉着脑袋不敢与他对视。
虽说存在不确定因素，但总归是因为自己的误判使得二人险些丧命，心中很是理亏。
“这些清道夫，莫非是被人制造出来的？”
黎恩率先打破沉默，原以为清道夫与幻魔一样是扭曲的生物，没想到竟是规模如此庞大的机械军团。
他不禁联想到秘造学会的机械傀儡——不过据说目前还在研发阶段，仅能完成一些简单的动作，与眼前这些清道夫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即便是秘造学会那群最顶尖的学者和工匠，至今也未能制造出这样强悍的机械傀儡，究竟是哪一势力的手笔？
见黎恩没有追究的意思，梅菲斯特紧绷的小脸稍稍缓和，轻呼一口气。
“没人知道具体来历，只知道它们自深界诞生之初就已存在，如同世界的免疫系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行一次大清扫，消灭不该存在的‘杂质’。”
她的语气变得很严肃，“别因为它们暂时离开就放松警剔，只要你踏出这座礼堂半步，它们就会立刻卷土重来。“
“放心，这次收获已经达到了预期，我还不至于被贪心冲昏头脑。”
黎恩环顾这座装饰奢侈的宽敞礼堂，一边啧啧称赞一边问道：“那么，我们现在该如何离开呢？”
“这里是着名的翡冷翠圣光大礼堂，耗费历经数代建筑大师与能工巧匠的心血打造，无数加载史册的盛大庆典曾在此举行。”
梅菲斯特指向脚下，那里铺设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你之前应该也发现了，我是借助镜面在两个世界间开启传送门的，这次返程后就需要重新去找食物补充一下了。”
她口中的“食物”，自然是人类强烈的情绪。
黎恩蹙眉，提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如果直接传送回办公室，甲胄这样大的体型，恐怕会直接把天花板给撑爆吧？”
“这个简单，我可以对传送坐标进行微调，”梅菲斯特有些得意地笑道，“我想想就定位在你商会的地下室如何？”
略作思索后，黎恩点头同意，为了方便组装各式各样的甲胄配件，商会地下室的确修得异常宽敞，容纳一具机动甲胄绰绰有馀。
只见梅菲斯特低下头，咬破了纤细的指尖。
与第一次相比，她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许多，小心翼翼地将鲜血滴落在地板中心。
血珠触地，宛如落入平静的湖面，大理石地板以血珠为中心，荡漾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很快，熟悉的旋涡出现在二人眼前，映照出商会地下室的景象。
梅菲斯特注视着前方黎恩的背影，唇瓣轻颤，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开口叫住了他：“咳咳咳，你”
“放心，我还记得之前的约定。”
黎恩侧过头，那张被旋涡光芒映亮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你是想说合作的事情，对吧？虽然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你，但能看出对我并没有恶意——既然如此，短暂合作也未尝不可。”
话音未落，旋涡的光芒骤然增强，将二人连同跪伏在侧的机动甲胄一同吞噬。
待最后一丝光芒散尽，空旷的大礼堂重归寂静。
遍地狼借的长椅碎片开始重新汇聚在一起，一眨眼的功夫便恢复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