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一阵熟悉的眩晕与空间扭曲感后,黎恩的视线恢复了清晰。
他已然回到现实世界,站在商会地下室之中。
随他一同传送回来,是那一具老旧的二代机动甲胄,此刻正跪伏在地面上,装甲上密密麻麻的战痕与锈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沧桑
梅菲斯特的心情显然好上了不少,她站在黎恩身边,脸上挂着闲适的笑意,仰头打量着眼前这台饱经风霜的钢铁造物。
“我亲爱的搭档,东西确实是带回来了,但这玩意的卖相是不是也太寒碜了?”
她语调轻快,带着几分戏谑说道,“我真怕你把它开到秘造学会门口,人家没准以为你是来找茬的,故意破坏他们展会格调,最后一脚给你踢出去。”
黎恩嘴角微微抽搐。
平心而论,他对这台二代机的性能很满意,但也不得不承认,外观问题的确是个无法回避的硬伤。
说句不好听的,单从这饱经风霜的寒碜外表来看,这东西就算扔在大街上,恐怕小偷都懒得光顾,更大的可能是被市政清洁部门当作大型垃圾直接拖走处理。
黎恩看向地下室角落,那里堆放着好几个密封的油漆桶,顿时有了主意:“外观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将它重新粉刷一遍,应该就能把表面的遐疵遮掩得差不多了。”
事实上,以商会储备的机械零件存量,完全有能力对甲胄进行深层次的改造翻新,若是精心调试,说不定真能让这台老古董的性能与三代机持平。
只可惜,黎恩虽然拥有铁骑的驾驶技术,却并不具备机械工匠那般精湛的改造技艺。
唯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工匠,才敢对精密机械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否则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坏,得不偿失。
“恩,听起来还算凑活反正这种麻烦事也与我无关了。”梅菲斯特无所谓地耸耸肩,有些幸灾乐祸道:“那么亲爱的搭档,我先在附近逛逛夜市,你就自己在这里慢慢粉刷吧。”
“等等,谁说我要亲自动手的?”
黎恩对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身为商会会长,怎么能做这种肮脏的体力活呢?实在太不符合身份了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什么?你竟敢使唤我当苦力?”梅菲斯特气得跳脚,“别得寸进尺,我坚决不干!”
“咳咳,深界、清道夫”
“行吧,就一次,真的就这一次啊。”
梅菲斯特顿时泄了气,想起自己确实理亏,再加之有求于人,只得认命地操控起悬浮在半空的油漆刷,没好气地说道:“你说哪里刷什么颜色,我照做就是了。”
在接下来的数小时里,梅菲斯特不情不愿地按照黎恩指示,为甲胄的每个部位上色。
锈迹与战痕在纯白底漆的复盖下渐渐隐去,如血管脉络般的黑红色线条被精心勾勒出来,沿着甲胄的关节曲线流淌,赋予这台钢铁造物一种肃杀而华丽的气质。
就连那些从战场上缴获的武器——重剑、旋转机炮、盾牌与短匕,也都与甲胄本体统一了色调。
当最后一笔落下,原本破败不堪的甲胄已改头换面。
它依旧跪伏在昏暗的地下室中,却不再有任何破败之感,线条流畅而庄严,如同一尊刚刚完成受洗仪式、静待出征的神圣骑士。
当然,明眼人还是能从它关节结构、整体的轮廓比例上,辨认出这只不过是区区一具落后的二代机,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粉饰的。
站在累死累活的浮士德身旁,黎恩欣赏着眼前的杰作,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在心中浮现。
“从此以后,你就叫‘齐格飞’了。”
那是在神话传说中,曾斩杀邪龙法夫纳、沐浴龙血而获不死之身的屠龙英雄之名,黎恩对它寄予了厚望。
“我管它叫什么名字,我现在只想睡觉”梅菲斯特无力地瘫坐在墙角,明明是魔鬼,却似乎也需要休憩与睡眠。
她纤长的睫毛低垂,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会昏睡过去。
忽然,她象是想起了什么,强撑着睁开眼望向黎恩。
“对了,你千万记得要去邮局取消那封信啊,要是真寄到圣焰教会,我就彻底完蛋了。”
“你是在说那封信?”黎恩随意地摆了摆手:“实际上是我吓唬你的,上面压根没写关于你的事,那只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公务汇报,告诉教会这边商会交接进展顺利。”
他漫不经心地整理着工具,继续说道:“把这么重要的秘密白纸黑字写出来?我可没那么傻,万一中途意外被人截获,岂不是引火烧身?”
“啊?”
两天后,北城区展览中心门口。
正值清晨,初升的太阳为占地极广的会场展馆镀上一层金边。
会场大门前已有十馀具不同样式的机动甲胄伫立在门口,这些都是前来执行安保委托的收尾人,此刻正等待着委托人的到来。
趁着等待的间隙,各收尾人们互相交谈起来。
在这个行当里,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地避免询问对方服务的势力,即便如此,这些看似随意的交谈仍是获取情报的重要途径。
一个收尾人从自己的甲胄驾驶舱中跃下,指着旁边那具格外魁悟的灰色机体问道:“这位朋友,你这具是汉默尔工坊的‘重锤’吧?看这肩甲改装,还是定制型号?”
“哈哈哈,你可真是有眼光,”灰色甲胄里传出自豪的声音,“我年轻时没能成为纹章师,所幸在甲胄驾驶上还有些天赋,攒了这么多年钱,总算订制了这台宝贝,整整三十万英镑,绝对是三代机里的顶尖性能!”
也有人不服气,插话道:“我认为三代机中还得是我定制的‘银鬃狼’性能最佳,其他都得靠边站。”
“哼,光说可没用,要不要去协会擂台比试比试?”
在一番关于性能的激烈争论后,众人的话题自然地转向了最近的新闻。
有人压低声音说道:“我在政务大楼工作的朋友偷偷告诉我,惨死的莱昂有一个弟弟,如今已经接手格里菲斯商会了。”
“哦,就是那家贩卖半成品零件的新兴商会?”
一具深绿色甲胄内发出嗤笑,“先不说那位新会长有没有经营才能,要知道这里可是曼彻斯特——短短一周时间,属于格里菲斯商会的市场份额就被同行蚕食得差不多了,恐怕他也撑不了几天。“
就在他们交谈时,一阵沉稳的机械运转声由远及近。
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只见道路旁的机动甲胄专用信道上,一具造型独特的机体正迈着稳健的步伐走来。
通体以洁白为底,黑红双色勾勒出凌厉的线条,更引人注目的是它的整体构造,似乎与他们的三代机有些不一样。
收尾人们面面相觑,他们中的许多人虽然不算熟识,但平时也在鸢尾花酒馆打过照面,却从未听说过有人驾驶着这样一具独特的机动甲胄。
眼前这台从未见过的白色甲胄,让他们心中浮现出一个惊人的猜想:“难道说是四代机动甲胄?”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四代机——如果是某个大势力的内部成员驾驶还好理解,但对一个普通收尾人而言,绝非简简单单就能搞到手的。
来历绝对不凡!
好奇、审视,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台白色甲胄上。
很快,一位经验丰富的收尾人率先打破沉默:“新面孔?你是刚添加协会的同行?”
白色甲胄的面甲缓缓升起,黎恩来之前经过简单易容,露出一张比实际年龄更显沧桑的脸。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没错,这是我的第一个委托,各位可以称呼我为”
黎恩刻意拉长语调,缓缓道出那个注定要响彻曼彻斯特的名字。
“浮士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