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尾人们大惊失色,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们严阵以待防范着外来的威胁,却万万没想到危险竟来自雇主本人?
即便拉不到投资,也没必要鱼死网破吧?
这里可是曼彻斯特的闹市区,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如野火般烧遍全城,等待他的结局只能是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杰罗姆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但慌乱逃窜的人群让他根本无法操纵甲胄移动。
他只能扯着嗓子朝展台吼道:“道尔顿,看看你干了什么好事?现在去警视厅自首还不算晚,说不定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判你为过失杀人!”
“宽大处理、过失杀人?”道尔顿忽然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除了冷漠之外的表情。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混乱,看到了某个过去的时空:“是啊,如果一切都被当成一场意外的话那么本该承担罪责的人,确实能轻而易举地逃脱惩戒了。”
杰罗姆懵了:“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是无意义的自言自语罢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副厚重的防毒面具戴上,再次按下了面板上的按钮。
咔、咔、咔——
展馆四周,数台镶崁着齿轮的机械设备自地面中升起,它们身上的喷口急速旋转,释放出淡紫色的雾气。
雾气带着一股不自然的甜香,很快就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气体?”有人刚发出疑问,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视线迅速模糊。
闻到气体的参观者们如同被收割的麦穗般成片倒下,陷入深沉的睡眠。
“你疯了!到底想用催眠气体做什么?”
杰罗姆怒吼着举起甲胄上的枪械,还没来得及对准设备就突然感觉两眼发黑,倒头失去了意识。
不仅是他,所有试图行动的收尾人都没能幸免,他们纷纷瘫软在驾驶舱内,一具具机动甲胄相继停滞在原地,脑袋低垂,眼中的红光逐一熄灭。
道尔顿不再理会失去意识的收尾人们,缓步走到展台边缘,俯瞰着下方在紫雾中狼狈躲避的几个人——这是来自秘造学会其他派系的研究员。
他们早先的傲慢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惊恐,在逐渐弥漫的雾气中徒劳地捂住口鼻。
道尔顿举起了手枪,声音里淬着寒意:“你们这些人渣的胆子可真大啊,做了那种丧尽天良的事,还敢过来落井下石?”
这些研究员们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为首的人颤斗着哀求道:“道尔顿,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一年前那场事故真的与我们无关啊!”
道尔顿冷笑,在他的逼视下,研究员们如坠冰窟,僵在原地。
“别把我当傻子,为了绕过学会的规则,你们才雇佣了那群唯利是图的收尾人暗中下手,最终酿成了那场惨剧。
现在,是时候付出代价了。”
下一秒,枪火迸发。
子弹撕裂空气,这些研究员应声倒地,他们眼睛睁得大大的,混杂着惊恐与悔恨。
短短几分钟时间,参观者们无一幸免,全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原本喧嚣的展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弥漫的淡紫色雾气中,只有戴着面具的道尔顿,以及他身后几位同样戴着面具的助手,依旧静静地站立着。
道尔顿向助手们递去一个眼神,几人会意,将那个始终随行的大号铁箱推至他面前。
“辛苦你们了,等我的好消息吧。”道尔顿语气平和。
助手们纷纷朝他敬了一礼:“祝您好运。”
紧接着,他们竟毫不尤豫地掏出配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相继扣动了扳机。
数声枪响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他们一个个如断线木偶般接连倒地,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汇聚成一条蜿蜒的小溪。
道尔顿对他们的行为视若无睹,立即蹲下身,在铁箱上的密码盘上拨动了十二位数字。
随着齿轮转动的脆响,箱盖缓缓开启。
一颗女人的头颅静静地镶崁在箱内的衬垫中。
五官精致,皮肤呈现半透明质感,能看见若隐若现其下的颅骨结构,虽然双眼紧闭,唇角却带着若有若无的诡异微笑。
道尔顿轻柔地抚摸着那颗头颅,如同抚摸情人的面颊,低声自语:“它能将万千生命之力淬炼、提纯,最终制造出独属于我们的永恒天国!”
这就是他的真正目的——以展会为幌子将足够多的生命聚集于此,既能完成他对秘造学会的复仇,更能为这场仪式献上丰厚的祭品。
一年以前的那次事故并非意外,是嫉妒他研究成果的竞争对手,雇佣了收尾人暗中作梗,最终导致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自那以后,整个研究所一蹶不振,先前的实验也被强行叫停,道尔顿曾深陷绝望,以为自己的一生将就此在浑浑噩噩中终结。
直到有一天,他从某位女士手中得到了这个箱子。
据说只要成功激活它,就能将自己与那些已逝的同僚们,一同带往传说中的天国,获得永恒的安息。
在见到这个箱子的瞬间,研究所里的大部分人都象着了魔一般认同了他的计划,甚至心甘情愿地为此付出生命,只为前往天国。
唯独那个名叫卡尔的年轻研究员固执己见,错失这个“宝贵的恩赐”。
道尔顿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光洁的额头上。
霎时间,摆放在展厅各处的机动甲胄空壳开始震动。
每一具空壳内部隐藏的纹章同时亮起幽光,脱离甲胄,升腾至半空。
这些纹章的光芒交织、汇聚,在展厅上空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术式数组,缓缓旋转,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气息。
在术式的引导下,无数萤火虫般的光点,如同生命最本质的碎片,从下方沉睡的每一个人体内被强行抽离出来。
它们象是受到了无形力量的感召,向着开启的铁箱奔流而去。
“成功了,马上就能再次与各位再一次团聚,实现当初的约定了”
道尔顿激动得浑身颤斗,他并非生来冷血,长久以来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爆发,泪水无声地从他脸颊滑落,与地上的血迹混为一体。
就在这时——
轰!!
伴随着低沉的咆哮声,停放在角落的“齐格飞”眼中迸发出慑人红光,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展台上的铁箱疾驰而去。
黎恩神情凝重。
尽管有所预料,也没想到道尔顿竟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他早已悄然回到甲胄驾驶舱内,同时运转炽焰呼吸法,灼热的呼吸将侵入肺部的催眠气体尽数焚烧。
漫长的等待只为了这一刻,在道尔顿全神贯注之时,出手阻止他疯狂的计划。
在机动甲胄的磅礴力量面前,人类的血肉之躯本应不堪一击。
然而,出乎黎恩预料的是,道尔顿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
砰!
一声闷响后,看似普通的手掌却硬生生抵住了“齐格飞”全力轰出的重拳!
两股巨力对撞在一起,震得整个展台微微颤动,气浪翻滚。
一击之后,双方迅速拉开距离。
黎恩挑了挑眉,道尔顿确实是纹章师不假,但他刚才分明没有动用任何纹章之力,仅凭肉身就挡住了机动甲胄的力量?
这一切,果然都是他的自导自演。
招募一众收尾人的目的,恐怕也只是为了将他们变为复仇计划中的祭品。
“你一定很好奇,为何羸弱而不善争斗的我却拥有这样一股力量吧。”
道尔顿缓缓收拢拳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空灵,“不知为何,自从事故发生以来,我脑中的记忆就在不断剥落、消逝。
这种征状似乎是叫作‘幻想侵蚀’?”
话音未落,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发生了。
一朵朵金灿灿的向日葵,骤然从他的手臂、脖颈、脸颊皮肤下绽放,甚至从他的眼窝深处,颤巍巍探出了巨大的花盘。
它们疯狂滋长,瞬息之间,便布满了道尔顿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