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继祖扯了扯嘴角,抬手指了指头顶木杆上随风轻摆的尸体。
“报复?他们什么时候停过手?指望这帮畜生发善心?做梦!”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洞穿世情的冷酷,“常孟兰,你记住,东洋鬼子骨子里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贱骨头!
你越软,他越蹬鼻子上脸,把你当猪羊宰!
你只有比他们更狠,更毒,杀得他们胆寒,杀得他们听到你的名字就尿裤子,杀得他们断子绝孙!
杀到他们明白,敢动一个中国人,就要付出一百条、一千条倭寇的狗命来抵!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怕!才会跪着跟你讲道理!
这叫以杀止杀!以血还血!没有第二条路!”
他顿了顿,看着常孟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写!一个字都不要改!”
常孟兰定定地看了康继祖几秒钟。
发现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和笃定。
她没再说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从身侧的腰包里取出一支毛笔,直接沾着地上日军尸体的血,在那块白布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十二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再有屠杀中国军民者,当如此!”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嫌弃的把笔扔到一旁,站起身,将血书递给康继祖。
康继祖接过血书,满意地点点头,走到挂着远山尸体的那根木杆前,纵身一跃,用剌刀将血书牢牢钉在了尸体胸膛的位置。
白布血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常孟兰看了看血书,又看了看康继祖的侧脸。
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说要以杀止杀。具体怎么做?就靠我们这几百号人,可杀不光几十万鬼子。”
康继祖转过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那抹疯狂褪去,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常孟兰眼前晃了晃:“常副官,这你就不懂了。少爷我熟读史书,深谙制寇三策。”
“哦?”常孟兰眉头微挑,显然不信他能说出什么正经道理。
“听好了,”康继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这第一策,叫‘王策’。”
他收起一根手指,“意思就是,不听话的鬼子,都干掉!简单直接吧!”
他紧接着收起第二根手指,只剩一根竖着:“这第二策,叫‘霸策’!意思是,听话的鬼子”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看着常孟兰的眼睛,咧嘴一笑,“也干掉!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最后,他把仅剩的一根手指也弯了下去,攥成拳头,在空中虚挥了一下:“这最后一策,最高明,叫‘仁策’!”
他看着常孟兰微微睁大的眼睛,慢悠悠地说出后半句,“意思就是,干掉他们之前先说一声再干掉!这叫先礼后兵,仁至义尽!够讲究吧?”
“”
常孟兰脸上的表情顿住了。
她看着康继祖那副“老子很有道理”的认真表情,听着这狗屁不通却又莫名透着股狠劲的歪理邪说,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康继祖那张欠揍的脸,翻了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
神经病!
康继祖似乎很欣赏常孟兰翻白眼的样子,总算是打破了一贯的清冷,别有一番韵味。
刚准备继续多说两句,却突然脸色一变。
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
“操!”他低骂一声,“小鬼子的反应真快,居然好几股部队都冲着战俘营冲过来了!”
康继祖推开挡在身前的赵放,一步踏上旁边倒扣的弹药箱。
“所有人听着!时间紧迫,鬼子援兵马上就要到了!”他声音拔高,压过所有的骚动,“少爷我丑话说前头!有不想再继续当兵打仗的,现在!立刻!马上!给少爷滚蛋!往东边,钻林子走,能跑多远跑多远!
愿意留下来的,就要做好跟鬼子玩命的准备!不是我吓唬你们,结果肯定是九死一生!”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想走的,现在走!老子不拦着!给你们一分钟!过时不候!”
死一样的沉默。
两百多张脸,表情各异:惊恐、挣扎、茫然、决绝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
有人死死攥着刚分到的枪;
更多的人,目光在康继祖的脸和身边的人身上来回游移。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我我老娘还在村里”一个战士哆嗦着嘴唇,趴在地上给康继祖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站起身,低着头,踉跟跄跄冲出栅栏缺口,头也不回地扎进东边的黑暗。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五十多道身影在沉默中脱离人群,磕头后选择离开,迅速消失在夜幕笼罩的山林里。
没人指责,留下的只是默默看着,眼神复杂。
赵放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呸!没卵子的怂包!”
王思翰则绷着脸,握紧了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
常孟兰站在康继祖侧后方,冷眼旁观,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嘲讽,不知是对离去者,还是对眼前这局面。
当最后一道逃离的背影消失在黑暗,康继祖跳下弹药箱,走到那口装着大洋和法币的土黄色木箱前。
他抬脚,“哐”地一声直接踹开了箱盖。
白花花的大洋和成沓的钞票在昏暗的光线下刺人眼目。
“留下的!都是有种的爷们儿!”
康继祖弯腰,双手直接插进钱堆里,抓起两大把银元。
“军队里什么操行,你们比我清楚!当官的喝兵血,吃空饷!弟兄们给他们卖命,连他娘饱饭都混不上!”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少爷我康继祖!别的没有,就是钱多!看不惯这操蛋规矩!”
他扬手,银元“叮叮当当”滚落在地上。
“从今天起,不管属不属于少爷的队伍,只要愿意听我招呼打鬼子的!
活着的,发双饷!每月二十块现大洋!一个子儿不少!”
他目光扫过留下的战俘,又弯腰抓起两把,“死了的!老子给你家里送两百块安家费!”
他迈开大步,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战士,“啪”一声,将二十块银元拍进对方掌心。
“都来领钱!这是你这个月的卖命钱!咱们先发钱再干鬼子!”
康继祖觉得凭自己的能力,以后在这个世界肯定不会缺钱。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对唔住,有钱真系可以为所欲为!
一想到,有成千上百万的小鬼子等着他去杀
他就感觉刺激的不行!
那战士看着手里白花花的银元,又抬头看看康继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攥紧拳头,把银元死死捏住,手背上青筋暴起,“谢谢长官!”
康继祖没停。他走到下一个战士面前,同样抓起对方的手,塞进银元:“你的!拿着!”
再下一个:“你的!别跟老子客气!”
这个时候的王思翰特别有眼力见,抱起装钱的箱子跟在康继祖后面。
“哗啦叮当”银元撞击的脆响此起彼伏。
有人捧着银元,手指颤斗地摩挲着上面的花纹;
有人直接撩起衣襟,小心翼翼地把钱贴身藏好;
更多的人,则是像第一个战士那样,死死攥着,仿佛攥住了活下去的底气和某种沉甸甸的承诺。
最后,赵放接过自己的二十块,掂量了一下,咧开嘴无声地笑了,把银元揣进最里面的口袋,还用拳头隔着衣服按了按。
常孟兰看着康继祖把一份银元递到她面前,她没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康继祖也不在意,手腕一翻,银元“叮当”一声掉回箱子里。
钱很快发完。
现场的氛围已经彻底变了。
粗重的呼吸声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康继祖重新跳上弹药箱。
他目光扫视着下面一张张抬起来的脸。
“钱,拿了!是只为了买你们命的吗?狗屁!”
他啐了一口,“说实话,你们的命不值钱!之所以给你们钱,只是为了买你们一口心气!”
指了指头顶木杆上随风轻晃的尸体:“看看!看看这些杂种!他们怎么对咱们的?为了狗屁的‘共襄盛举’,拿咱们中国人的命当猪羊!”
“这他妈打的是什么仗?这是亡国灭种之战!他们要刨咱们的祖坟!今天你跑了,躲了,明天呢?后天呢?
等他们杀到你爹娘跟前,糟塌你姐你妹的时候,你往哪躲?!”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的低吼。
所有人的眼睛都彻底红了。
“老子告诉你们!这仗,不是为了哪个狗屁长官打的!是为你们自己打的!为你们爹娘老子打的!为你们炕头的婆娘、还没长大的崽子打的!”
“鬼子想杀光咱们!抢光咱们!让咱们断子绝孙!那咱们就怎么办?”
他猛地挥拳,“操他姥姥的!干死他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杀光这群狗日的畜生!
让他们知道,踩在咱们的地界上,敢动咱们的人一根汗毛,就得拿一百条、一千条倭狗的命来填!
让那帮畜生知道,这里是咱们的家乡,晋绥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杀!杀!杀!”
赵放第一个举起枪,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大声呼喊。
“杀光狗日的!”
王思翰跟着怒吼。
“杀!杀!杀!”
“杀!杀!杀!”
“杀!杀!杀!”
瞬间,一百多条喉咙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汇成一股狂暴的声浪,冲破战俘营的死寂,直冲天际!
那股被康继祖彻底引爆的杀气和战意,如同实质般在营地中汹涌澎湃!
常孟兰看着这沸腾的一幕,看着站在弹药箱上那个身影,清冷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驳壳枪,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暗自念叨。
也许就这么战死了,也算是报答了康伯伯对自己一家的救命之恩。
自己也不会再左右为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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