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刚散尽，盘山阵地的轮廓在晨光里清淅起来。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日的血腥和硝烟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康继祖伏在一块巨大的风化石后面。
他身后的伪装阵地里，战士们正默默啃着干粮，偶尔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
赵放蹲在康继祖旁边，眼睛死死盯着阵地前日军集结的方向，手里的半块干粮被他捏成了粉末，碎屑从指缝里簌簌往下掉。
馀修文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手指一遍遍摩挲着三八式步枪的枪栓，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诸葛正正指挥着几个战士偷偷的把一挺九二式重机枪重新架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沉重的枪管被小心地安放好，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他们居然在康继祖的带领下，偷偷运动到了日军集结阵地眼皮子底下。
“来了！”王思翰低声说道。
他伏在康继祖另一侧，手里的望远镜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土黄色的潮水开始涌动。
日军的进攻队形显得异常密集，士兵们端着上了剌刀的三八式步枪，几乎是肩并着肩，在军官挥动的军刀驱赶下，迅猛地向盘山主阵地扑去。
没有试探性的火力侦察，也没有惯常的炮火准备，这支日军队形紧凑得过分，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蛮横。
显然，他们认定经过连日消耗，盘山守军已是强弩之末，弹尽粮绝了。
“操他娘的小鬼子，真当咱们的弟兄们是泥捏的了？”赵放啐了一口。
康继祖没有说话，他的右眼瞳孔深处，镜片上的画面无声地切换着。
盘山阵地上，守军的战士们稀疏地分布着，大部分都蜷缩在战壕深处。
几个战士甚至故意暴露在日军视线里，动作显得笨拙而迟缓，有人甚至抓起地上的碎石块，朝着山下稀稀拉拉地扔过去，做出一种弹尽粮绝的假象。
日军推进得更快了，守军前排士兵的脸上甚至能看清小鬼子那种即将收割胜利的狰狞。
“砰！啪勾——！”
零星的枪声从守军阵地响起，声音稀落无力，在日军前方几十米的土坡上溅起点点烟尘。
日军的嚎叫声猛地拔高，冲锋的脚步更快了，潮水般涌上盘山最后一道防御线前的缓坡。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最前排的日军士兵已经能看清守军战壕边缘那些沾满泥污的脸。
就在这土黄色潮水的前锋几乎要扑进战壕的瞬间！
盘山阵地猛地活了！
“打！！！”
一声撕裂空气的怒吼不知从哪个角落炸响。
“哒哒哒哒哒！！！”
“咚咚咚咚咚！！！”
“砰砰砰！砰砰砰！”
沉寂的战壕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晋造汤姆逊的爆鸣声、捷克式轻机枪的短点射、三八式步枪精准的齐射、驳壳枪清脆的点射，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重新响起来的马克沁重机枪那沉闷如雷的咆哮！
交叉的火网如同无数条灼热的钢鞭，狠狠抽向挤成一团的日军！
居高临下的子弹带着死神的呼啸泼洒下去！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成片成片地栽倒。
密集的弹雨打在人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噗”闷响，血雾像被狂风卷起的红沙，瞬间弥漫了整个山坡！
中弹的惨嚎声、指挥官惊怒的吼叫声、子弹撞击岩石的尖啸声混成一锅沸腾的死亡之粥。
“隐蔽！快隐蔽！有埋伏！”
“机枪！压制！压制他们的火力！”
日军队伍瞬间被打懵了，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掐断。
侥幸没死的鬼子兵惊恐地查找掩体，滚进弹坑，扑向岩石后，乱成一团。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密集队形，在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下，变成了待宰的羔羊，被死死摁在盘山阵地前沿那片死亡斜坡上，动弹不得。
后续的日军被前方的混乱和惨烈景象所阻，冲锋的势头彻底瓦解。
“哈哈哈！干得漂亮！炸死这群狗日的！”
赵放看得热血沸腾，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岩石上，指节瞬间破了皮，渗出血丝。
他仿佛能闻到阵地上那浓烈的血腥味。
康继祖的镜片上，代表日军的红色光点大片大片地黯淡下去，进攻的箭头彻底停滞，甚至开始微微后缩。
盘山阵地上，蓝色光点依旧在猛烈开火，收割着坡上的生命。
实际上，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康继祖脸上的凝重并未散去，他的手指在镜框边缘轻轻敲击，视野切换到日军后方。
山下，日军临时构筑的炮兵观察所附近，几个背着方形金属箱的日军工兵正紧张地忙碌着。
几门短粗的掷弹筒被迅速架设起来，旁边打开的木箱里，赫然是几枚涂着醒目标志的粗短炮弹——黄绿色的弹体在阳光下泛着死亡的光泽。
“毒气弹！”
馀修文的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刺骨。
他也看到了山下那危险的动静。
“操他姥姥！”赵放脸上的兴奋瞬间冻结，转而变成暴怒，“小鬼子输不起，要玩阴的！”
盘山阵地上，激烈的枪声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火力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减弱和尤豫。
守军士兵显然也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几个军官模样的人似乎在激烈地争论什么，有人试图组织反击火力打掉那些掷弹筒，但距离太远，零星射过去的子弹根本构不成威胁。
“团座呢？团座在哪？”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战壕里绝望地喊叫。
“早他妈跑了！还管咱们死活？”
“妈的！跟他们拼了！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对！拼了！不能白死！冲下去！”
阵地上的守军陷入了最后的疯狂。
有人开始往枪膛里塞子弹，有人拔出剌刀卡上，有人抱着集束手榴弹，眼睛死死盯着山下越来越近的毒气弹阵地，准备做最后的冲锋——哪怕冲不到跟前，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就在这时，康继祖猛地从岩石后站直了身体，驳壳枪的枪口直指旁边日军的毒气弹阵地方向。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尤豫。
“赵放！馀修文！跟我冲！目标——鬼子的毒气弹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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