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继祖没答话，右手食指又点镜框。
视野拉高，无人机如鹰隼掠过山沟上空——日军骑兵在爆炸烟尘中快速整理队形，少佐死后，一个大尉接替指挥，正挥刀驱赶部下分兵包抄。
左翼一股约五十骑，正试图攀爬西侧缓坡，直插山沟出口；
右翼主力则沿着河床继续猛追。
“赵放！带人堵死西侧出口！”康继祖猛地挥手，“用石头！滚木！把路给我封死！”
赵放瞬间会意，他跳下马，汤姆逊冲锋枪往岩石上一靠，吼道：“一营的兔崽子们！给老子搬石头！大的小的都招呼上！”
战士们纷纷下马，七手八脚撬动沟边的巨石。
一个老兵喊道：“这边！这石头松了！”
众人合力一推，“轰隆隆”巨响，半人高的岩石裹着碎石滚下坡去，正砸在攀爬的日军骑兵队中。
马匹惊嘶，人仰马翻，一个鬼子兵被压在石下，只露出半截腿在抽搐。
赵放抄起骑刀，刀光如电，劈断几根枯树横在沟口，又抱起块尖石塞进缝隙：“堵严实！让小鬼子爬着进来！”
东面，康宴的阻击战已到白热化。
日军主力在大尉指挥下冲破烟幕，机枪子弹“嗖嗖”钉在岩石上。
康宴伏在一块巨石后，冲锋枪点射精准，三个冲锋在前的鬼子骑兵胸前炸开血洞。
但日军火力太猛，一个特务连战士中弹倒地，血从腹部汩汩涌出。
康宴眼一红，抓起两颗手雷，借着岩石掩护猛掷出去。
“轰！”
“轰！”
爆炸声中，日军机枪哑火片刻。
他趁机吼道：“交替掩护！撤进沟里！”
特务连战士背起伤员，如狸猫般钻入山沟深处。
康继祖镜片视野始终锁定全局。
他见日军主力被乱石和狙击火力拖住，西侧包抄又被赵放堵死，当即下令：“全速前进！天黑前必须赶回驻地！”
众人在狭窄山沟中疾行，马蹄踏在湿滑的青笞上。
馀修文的右翼在乱石坡中穿行，他沉稳指挥：“二营，三人一组！前队探路，后队警戒！别让马滑了蹄子！”
沟道越走越深，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头顶只馀一线天光。
日军追兵的吼叫渐渐被山风吞没，只馀零星的枪声在谷中回荡。
常孟兰最后一个撤入沟内，她伏在坡顶又开两枪，撂倒两个试图攀爬的鬼子兵，才收枪跃上战马。
康宴清点人数，特务连牺牲三人，伤五人。
他默默解下牺牲战友的剌刀，插进自己腰带。
两个时辰后，夕阳西沉，馀晖染红山巅。
无人机视野里，前方壑然开朗——一处隐蔽的山谷营地出现在镜片中。
营地依山而建，岩洞错落，炊烟袅袅。
诸葛正带着留守的战士们早已严阵以待，临时搭起的医疗棚下，伤员被妥善安置。
见骑兵队出现，诸葛正疾步迎上，声音沙哑：“少爷！可算回来了！伤员都处理了，缴获的马料也分了，就等你们！”
康继祖翻身下马。
他摘下钢盔，汗水在硝烟灰的脸上冲出沟壑，却先问：“399团方向，动静如何？”
诸葛正摇头：“炮声停了半个时辰，天镇城方向黑烟未散……怕是凶多吉少。”
他递过水壶，康继祖仰头灌下，水顺着他下巴流进衣领。
赵放跳下马，一瘸一拐走到康继祖身边，靴子磨破了脚踝：“长官，歇一晚吧！弟兄们人困马乏，马鞍都磨穿了！”
他拍着枣红马脖子，马儿亲昵地蹭他手掌。
康继祖没接话。
无人机无声升空，视野掠过天镇城——残垣断壁间，日军膏药旗在城头飘摇，城北阵地焦黑一片，散落着晋绥军的青天白日旗碎片。
康继祖心头一沉，镜片拉远，阳高县城方向尘烟滚滚，炮火闪光隐约可见。
他收回目光，声音低沉：“阳高也丢了。鬼子这是要关门打狗，天镇399团……插翅难飞。”
馀修文靠在一棵松树下擦枪，闻言抬头：“长官，咱们刚打了一场恶仗，弹药所剩不多。399团若被围，硬冲恐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了——以疲惫之师救困兽之军，风险太大。
康继祖猛地转身：“馀修文！赵放！399团也是咱们晋绥军的骨血！将来也都是老子的兵！
老子带你们杀出来，不是为了当缩头乌龟！
不抛弃，不放弃！”
他眼中扫过每一张疲惫的脸，“今夜好好休整！伤员交给诸葛正！明早五更，老子带你们去天镇城下，接友军的弟兄们回家！”
“是！”
七百多人齐声应和。
赵放咧嘴笑了，抓起干粮塞进嘴里：“老子就等长官这句话！汤姆逊子弹不够？用骑刀砍！砍到小鬼子胆寒！”
他拉过一匹战马，拍着马背对馀修文挤眼：“老馀，明儿看谁先杀进包围圈！”
馀修文摇头轻笑，却认真检查起骑枪弹药：“骑兵冲锋不是莽夫之勇。我带二营先摸清鬼子布防。”
他转向康继祖，“长官，让常孟兰的狙击组提前潜伏。”
康继祖点头，战士们已忙碌起来。
篝火燃起，煮着缴获的日军罐头；
轻伤员互相包扎伤口，笑声在夜色里低低回荡。
康宴默默带人加固岩洞入口，用巨石垒起简易工事。
第二天很快到了，天色未明，山风刺骨。
康继祖立在营地高处，镜片视野穿透晨雾。
无人机掠过阳高县城，城头膏药旗猎猎作响。
日军大军攻占阳高后，掉头东返，卷起漫天烟尘，直扑天镇方向。
包围圈已合拢，399团残部被压缩在城内，仅剩六百馀人，弹药告罄，日军两个步兵大队正步步紧逼。
“61军李军长的命令下来了！”诸葛正气喘吁吁奔来，递过一张皱巴巴的电报纸，“凌晨三时，军部急令：399团立即突围，向西进入恒山山脉！”
康继祖扫过电文。
“出发！”
康继祖翻身上马，“目标天镇城西！救出399团的兄弟！”
三百馀骑如离弦之箭射出山谷。
剩下的三百多人则是按照康继祖的指示，提前赶往一个地方埋伏。
马蹄踏过晨露浸湿的草地，发出沉闷的轰响。
康继祖伏在马背上，右手食指紧贴镜框。
无人机视野锁定前方——五里外，天镇城西坟地硝烟弥漫，399团的突围已成惨烈绞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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