驳壳枪声被震耳欲聋的机枪扫射声淹没。
红石口狭窄的隘道瞬间变成屠杀场,日军追兵像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康继祖的镜片视野里,数字疯狂跳动:敌军存活人数从427骤降到318。
他朝崖顶的诸葛正竖起大拇指。
“手雷!”
赵放大吼着从马鞍袋抓出两颗香瓜手雷,用牙咬掉保险销,在钢盔上猛地一磕,抡臂掷向崖壁下方试图查找掩体的日军。
轰轰两声爆炸,夹杂着日语惨叫。
“全体冲锋!”康继祖的驳壳枪指向溃乱的日军,“剌刀准备!”
三百多骑兵同时拔刀,雪亮的刀锋在狭窄谷地连成一片寒光。
战马在鹅卵石河床上加速。
399团残兵自发地分为两股,依托河床两侧的岩石凹陷处,用仅剩的弹药向被困日军倾泻火力。
胡营长打光了驳壳枪子弹,捡起地上阵亡日军的步枪,一枪撂倒了个挥舞军刀的曹长。
馀修文带着他的连队从侧翼包抄,骑枪精准点射压制了日军后队企图创建的机枪阵地。
林恒参谋拖着伤腿,靠在一块巨石后装填步枪,每开一枪都因剧痛而脸色发白,但依然每发必中。
康宴的特务连已经下马,如同鬼魅般在乱石间穿梭,用短枪和剌刀清理负隅顽抗的残敌。
一个鬼子兵从尸堆里突然跃起,端着剌刀扑向正在指挥的诸葛正。
常孟兰的狙击枪响了。
啪勾!
子弹从鬼子后脑勺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康继祖的枣红马撞翻两个试图逃跑的日军,他顺势一刀劈开第三个鬼子的颈动脉。
血喷了他一身,温热粘稠。
“痛快!”赵放狂笑着,骑刀沾满血肉碎末。
他正追着一个丢盔弃甲的鬼子兵,那鬼子慌不择路,被河床里的枯藤绊倒。
赵放赶上去一刀结果了他。
馀修文已经带队冲垮了日军后队,正与诸葛正的伏兵前后夹击。
不到十分钟,战斗基本结束。
河床里到处都是日军尸体,鲜血染红了鹅卵石。
少数几个跪地求饶的俘虏被战士们用剌刀逼到一边。
“清点伤亡!收集弹药!”
康继祖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因硝烟而沙哑。
赵放兴冲冲地跑来,手里拎着两把缴获的军官刀:“长官!这趟赚大发了!光歪把子就缴了四挺!”
康继祖没接话,镜片视野扫过战场。
日军两个中队被全歼,我方伤亡不足五十人。
他注意到399团的士兵大多瘫坐在地,显然到了体力的极限。
胡营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左臂的绷带完全被血浸透:“康长官,这次要不是你们……”
“都是打鬼子,分什么你我。”康继祖打断他,转头看向馀修文,“老馀,带人把鬼子尸体堆到隘口,堵死这条路。”
馀修文点头,立刻组织人手搬运尸体。
康继祖又对诸葛正道:“带几个人去前面探路,找适合扎营的地方。要易守难攻,有水源。”
诸葛正领命而去。
林恒参谋被两个战士搀扶着过来,他推了推歪掉的眼镜:“康长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康继祖看了眼正在包扎伤口的战士们:“先休整。你们399团还剩多少人?”
胡营长和林恒对视一眼,神色黯淡。
胡营长道:“突围前有六百多人,现在……加之伤员,勉强四百出头。”
赵放插话:“咱们四百团也牺牲了三十多个弟兄。”
康继祖沉默片刻,摘下钢盔:“把牺牲的弟兄们就地掩埋,做个记号。等打跑了鬼子,再来带他们回家。”
众人默默执行命令。
半个时辰后,诸葛正带人返回。
“少爷,往西五里有个山坳,背风靠水,地势隐蔽。就是地方不大,这么多人挤着够呛。”
康继祖点头:“挤点好,暖和。出发。”
队伍重新开拔。
骑兵在前开路,399团的步兵互相搀扶着走在中间,特务连和馀修文的连队断后。
夕阳西斜时,他们到达了诸葛正说的山坳。
这里确实隐蔽,两侧是高耸的岩壁,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一条小溪从岩缝中流出,在洼地形成个小水潭。
康继祖站在入口处,镜片视野扫描整个地形:“赵放,带人在入口处垒石墙,留射击孔。康宴,带特务连在制高点设潜伏哨。馀修文,安排巡逻队,两小时一换岗。”
赵放干劲十足:“一营的!跟老子搬石头去!”
他带头扛起一块大石走向谷口。
战士们纷纷行动起来,有人去砍树枝搭棚子,有人生火煮水,有人帮伤员重新包扎。
康宴挑选了十几名精锐,带着绳索和武器开始攀爬岩壁。
馀修文则立即指派了三个巡逻小队,明确规定了巡逻路线和交接信号。
胡营长看着四百团战士高效的行动,忍不住对林恒低声道:“看看人家这素质。”
林恒苦笑:“咱们要是有这装备和训练,也不至于……”
康继祖走到水潭边,捧起冰冷的溪水洗了把脸。镜片显示水质安全,他这才放心地喝了几口。
几个曾在晋绥军后勤待过的老兵自发组织起来,清点物资。
“子弹不多了。”一个老兵向康继祖报告,“平均每人不到二十发。手雷只剩三十多颗。”
康继祖问:“缴获呢?”
赵放接话:“鬼子身上搜了一遍,又补充了一些。弹药能撑个小战斗。”
那边,几个战士已经搭起了简易灶台,用缴获的日军饭盒煮着混合了干粮的糊糊。
康继祖走到正在垒石墙的赵放身边:“墙垒厚点,能挡掷弹筒。”
赵放拍着胸脯:“长官放心!这活我在行!”
他转身对正搬石头的战士们吼道:“都听见没?墙垒厚实点!别让小鬼子一炮就给轰塌了!”
胡营长也带着399团尚有馀力的士兵添加劳动。
有人去砍柴,有人帮忙搬运石块。
林恒拖着伤腿坐在一块石头上,仔细擦拭着他的眼镜。
康继祖注意到他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走过去从自己的医疗包里取出一点磺胺粉。
“用上吧,很管用。”康继祖把药瓶递给林恒的勤务兵,“伤口感染了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