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靠在石墙上打盹的赵放一个激灵跳起来，抓起骑刀就往屋里跑。
康宴从屋顶哨位滑下来，无声地跟进去。
胡营长和林恒也一瘸一拐地走进屋。
康继祖等人都到齐了，关上门，指了指电台：“刚收到的消息，大同被鬼子第26师团占了。”
赵放猛地一拍大腿：“他娘的！那咱们不是被包饺子了？”
胡营长脸色发白，声音有些发抖：“这么说……咱们现在在鬼子后方了？”
林恒拄着步枪，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康继祖：“康长官，消息可靠吗？”
康继祖点头：“军部的紧急通报，不会有错。”
馀修文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他们现在的位置：“我们在天镇东边这个山坳里，大同在西边。大同丢了，意味着咱们和大部队的联系被完全切断了。”
屋子里一片沉默，只听到院子里篝火噼啪作响。
康继祖转向众人，语气严肃：“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咱们现在在敌后，前无援兵，后无退路。接下来怎么走，都说说。”
胡营长第一个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康长官，咱们得杀回去！399团不能就这么没了！”
林恒摇头：“胡营长，冷静点。现在硬冲就是送死。鬼子刚占大同，兵力正盛，肯定在主要道路设了重兵封锁。”
馀修文沉稳地接话：“林参谋说得对。咱们现在人困马乏，弹药虽补充了些，但也经不起大规模战斗。”
诸葛正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细线：“往北走怎么样？绕过鬼子主力，从山区穿插出去。”
康继祖的镜片视野拉近北面地形——连绵的群山，植被稀疏，几乎看不到村庄。
他摇头：“北边都是荒山，没粮没水，伤员撑不住。”
赵放猛地站起来：“那总不能在这儿等死吧？鬼子迟早会搜过来！”
康宴冷冷道：“来多少，杀多少。”
康继祖看了康宴一眼，继续说道：“南边是鬼子控制的同蒲铁路，防守更严，不过机会也多。鬼子刚占大同，主力西调，南边的空子肯定有。但眼下我们出去就是送死。”
“康长官！”胡营长猛地抬头，眼里的血丝像蛛网，“399团的弟兄们死得只剩这点人，等？等鬼子搜山把我们一锅端？”
他扯开衣领，“我宁愿带人冲出去，死也死在冲锋的路上！”
林恒用拐杖撑起身，声音沙哑：“胡营长，冷静点。你看看院子里那些伤员，昨天抬回来的张连长，肠子都露在外头，靠磺胺粉吊着命。咱们现在冲出去，不是报仇，是送更多人去死。”
他转向康继祖，“您说南边有机会，但机会在哪？鬼子的巡逻队每天在铁路上跑三趟，机枪架在装甲车上。我们连一门象样的炮都没有。”
赵放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油灯晃了晃：“林参谋说得对！可总不能在这山沟里耗着！长官，给我一个连，我摸到铁路边炸他娘的铁轨！咱们不舒服，鬼子也别想舒服！”
康宴站在门边阴影里。
他开口说道：“赵连长，炸铁轨要多少炸药？鬼子巡逻队发现动静，十分钟就能围上来。到时候炸铁轨的人回不来，岂不是白白送死？”
康继祖没接话。
他右手食指搭上镜框，镜片视野瞬间切换。
屋外篝火旁，十几个伤员裹着破毯子蜷在墙角，有人低声呻吟；
村口石墙后，哨兵缩着脖子打盹；
后山洞里，缴获的粮食麻袋堆得整整齐齐，但最上层已经拆开，露出里面的米粒。
他收回视线，指关节在桌沿叩了叩：“都坐下。”
屋里的人僵了片刻，还是按他说的做了。
康继祖从怀里摸出半截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圈住他们所在的村落：“我们在这，鬼子主力在大同，天镇守军不到一个中队。他们现在顾不上搜山，忙着抢粮抢牲口。这就给了我们时间。”
他抬头看胡营长，“胡营长，你团里还有多少能打仗的？”
胡营长愣了下，下意识摸向腰间空枪套：“轻伤能动的……不到三百。重伤的躺了一屋子。”
“我团里能拿枪的四百出头。”康继祖又看向馀修文，“老馀，弹药清点过？”
馀修文放下手里的军官刀：“步枪弹每人三十发，手雷剩四十颗，机枪弹链只够打两场小仗。缴获的歪把子是好东西，但没备件，打久了枪管要炸。”
“够了。”康继祖把铅笔折断，“现在冲出去，两百轻伤员拖着四百条腿，跑不过鬼子的摩托车。硬打？鬼子一个中队火力顶我们两个营。等，不是等死，是等活路。”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决定：原地休整七天。这七天，整编部队，训练新兵，养好伤员。七天后，我们才有资格谈冲出去。”
赵放张了张嘴，但康继祖抬手止住他：“赵放，你带骑兵连，最清楚马的脾气。马跑废了，好草好料喂三天，它才有力气再冲。人不如马？”
赵放脖子一梗：“可鬼子不等人！”
“鬼子在等什么？”康继祖镜片视野切换到村外，东南方向三里外，有三辆边三轮摩托车还在慢悠悠转圈，“他们巡逻是虚张声势。真要搜山，会派大队人马带着狼狗来。
现在只有零散的兵力在附近转悠，说明天镇的鬼子兵力空虚，虚得很。
他们怕我们，比我们怕他们更甚。”
林恒推了推眼镜，裂痕让他的目光有些散：“康长官，七天……太冒险。万一鬼子增兵？”
“所以这七天，防御不能松。”康继祖转向康宴，“你带特务连，把暗哨放到五里外。常孟兰的狙击组轮班盯死东南路口。
馀修文，加固村口工事，石墙加到胸口高。
胡营长，你团里能动的，都编进巡逻队，两小时一换，口令每晚换一次。”
胡营长沉默几秒，肩膀垮下来：“……是，康长官。”
“整编现在开始。”康继祖抓起桌上的毛笔，在黄纸上写字，“部队合并，番号暂定‘晋北抗日支队’，我任支队长，馀修文副支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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