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营长二话不说,拔出剌刀就开始在地上刨:“一营的!跟老子挖!快!”
“馀修文!右翼那几块大石头后面,架两挺歪把子!再找几个眼神好的枪手,盯死我们右侧那片洼地,防止鬼子摸上来!”
“明白!”馀修文带人迅速布置。
战士们像地老鼠一样,挥动着工兵铲、剌刀甚至用手,在山地上拼命挖掘。
泥土和碎石被飞快地刨开,形成一个个简陋但实用的掩体。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工具与泥土摩擦的沙沙声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一点点流逝。
下半夜,山风更冷了。
远处,乔沟公路静卧在黑暗的山谷里。
康继祖趴在中路一个刚挖好的散兵坑里。
他用镜片视野一遍遍扫视着公路的东面尽头,那是鬼子来的方向。
镜片自动调整着焦距和微光模式,将远处的黑暗尽力撕开。
通信器保持静默,只有微弱的电流底噪。
旁边的胡营长把一颗手雷小心地放在坑沿触手可及的地方,又拿起一块石头,轻轻磨着剌刀尖。
赵放那边传来几声压得极低的咳嗽。
馀修文在右翼低声提醒一个战士注意隐蔽。空气紧绷得象拉满的弓弦。
突然,镜片视野的边缘,公路东头极远的地方,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的亮点闪铄了一下,随即消失。
康继祖的心猛地一沉,右手食指几乎同时搭上镜框,视野瞬间拉近到极限。
不是星光!是车灯!
虽然关着大灯,但可能是仪表盘的微光或者某个士兵不小心擦亮的火柴!
“注意!东面有动静!可能是鬼子先头部队!”
康继祖的食指死死扣在镜框上,视野里那点微光再次闪了一下,这次更清淅了些,是移动的,不止一个。
“来了!”
他喉咙里滚出两个极低的音节。
“赵放!”康继祖对着通信器喊道,“左翼!盯死沟口!车队影子,关灯摸过来的!”
左翼石坎后面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恩”,接着是枪栓被手指轻轻摩挲的细微金属摩擦声。
赵放像块石头一样伏在歪把子机枪后面,眼睛瞪得溜圆,盯着下方那条在黎明前最黑暗时分显得格外死寂的土路。
他旁边的副射手,腮帮子咬得紧紧的,手指搭在弹斗的压弹板上。
空气凝固了。
风停了,连虫鸣都消失了。
六百多号人趴在土里、石头后面,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肋骨后面狂跳的闷响。
镜片视野边缘的微光越来越多,连成了一串模糊晃动的影子,引擎低沉的嗡鸣声终于穿透寂静,越来越响。
车灯没开,只有车头偶尔晃过仪表盘幽绿的光,映出驾驶室里鬼子兵钢盔下沿的轮廓。
“卡车…五辆…六辆…后面还有…骡马…步兵…”
胡营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一颗手雷的保险销拔掉一半。
馀修文猫着腰,沿着右翼的散兵坑一路无声地小跑,挨个拍打战士的肩膀,手指用力下压,示意“稳住”。
车队缓缓滑进乔沟狭窄的入口。
第一辆卡车碾过路面上松散的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车厢里挤满了抱着枪、缩着脖子的鬼子兵。
后面跟着的辎重车,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沉重的轮子压得车轴吱呀作响。
再往后是驮着弹药箱的骡马队,蹄铁敲在石头上,溅起点点火星。
步兵队伍拖得很长,黄呢子大衣裹着,枪斜挎在肩上,脚步显得疲惫而拖沓。
队伍中间,一个骑在马上的军官似乎有点不耐烦,用马鞭轻轻抽打着自己的皮靴。
康继祖的镜片锁定了那个骑马的军官。
他右手的食指在冰冷的镜框边缘微微颤动,计算着距离,估算着整个队伍进入口袋的长度。
下方的土路上鬼子队伍的头已经快蹭到对面高地的阴影。
他屏住呼吸,视野里只剩下那条路和路上缓慢移动的敌军。
突然,对面高地响起一声尖锐的的金属呼啸!
“咻——轰!”
一发迫击炮弹带着死神的尖啸,精准地砸在车队打头的卡车车头前方不到两米的地方!
巨大的橘红色火球猛地腾起,剧烈的爆炸声像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破碎的挡泥板、扭曲的金属碎片混合着泥土和碎石,暴雨般砸向四周!
“打!”
康继祖的吼声和对面山呼海啸般的枪声、爆炸声同时炸响!
整个乔沟瞬间沸腾!
“哒哒哒哒哒——!”
左翼石坎后,赵放手下的三挺歪把子机枪猛地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长长的火鞭狠狠抽向沟口!
刚被爆炸震懵的最后一辆卡车首当其冲!
挡风玻璃瞬间粉碎,驾驶室里爆开一团血雾,卡车像喝醉的野兽猛地一歪,彻底堵死了狭窄的沟口!
“给老子封死!一个黄皮子也别放出去!”
赵放的声音象破锣,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依旧刺耳。
他一把推开汗流浃背的副射手,自己扑到机枪上,肩膀死死抵住枪托,灼热的弹壳叮叮当当砸在石头上跳得老高。
弹斗里的弹链飞速消耗,副射手双手发抖,几乎是用身体压着备用弹链往弹斗里塞。
“轰!轰!轰!”
对面高地上的爆炸此起彼伏,迫击炮弹和手榴弹冰雹般砸进停滞的车队中间。
一辆满载弹药的辎重车被直接命中,惊天动地的爆炸掀起数十迈克尔的烟柱,橘红色的火焰裹挟着钢铁碎片和人体残肢向四周疯狂抛洒!
灼热的气浪卷着硝烟和血腥味直扑关沟高地!
胡营长眼珠子都红了。
“一营!手雷!招呼!”
他嘶吼着,猛地甩臂,一颗甜瓜手雷划着弧线飞向下方混乱的鬼子步兵群。
身边的战士紧跟着,几十颗黑乎乎的手雷下雨般砸下去!
“轰隆!轰隆!轰隆!”
连续的爆炸在鬼子堆里开花!
狭窄的路面上顿时血肉横飞,惨叫声被更猛烈的爆炸声淹没。
侥幸没死的鬼子兵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有的扑向路边的水沟,有的想往徒峭的山坡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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