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继祖转身去安排部队打扫战场。
他叫过馀修文：“老馀，你带一部分人留守，继续清点战利品，护送重伤员先回关内。”
“是！”馀修文应道。
康继祖穿过硝烟弥漫的战场，找到正在指挥战士们搬运物资的康宴。
“怎么样？没少什么吧？”康继祖问道。
“长官放心，所有缴获都登记在册，秋毫无损。”康宴回道。
“好！回去给你请功！”康继祖拍拍他的肩膀。
康宴笑着没说话，继续指挥着手下的战士们忙碌。
半个小时后。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踏上了回关的路。
康继祖骑在马上，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刚刚结束战斗的地方，轻轻拍了拍身下的战马，低声说道：“走吧，回家了。”
夜色渐浓，关城的灯火已经在望。
山风裹着硝烟和血腥气吹在脸上，战士们沉默地行军，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单调的咔哒声。
康继祖的镜片视野在暗处自动调整，清淅映出前方城门轮廓：
两座灰砖敌楼矗立在山坡上，垛口后晃动着哨兵的影子，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城外空地，照亮了堆积的沙袋和铁丝网。
城门口的守军穿着晋绥军灰布军装，枪口警剔地指着路面。
一个排长模样的军官举着马灯迎上来。
他眯眼打量这支队伍。
认出康继祖肩上的少校军衔，急忙立正：“康支队长！李军长命令，一进城直奔指挥部！鬼子飞机下午刚轰炸过，城里乱得很！”
康继祖点头：“带路。”
队伍穿过城门洞，里面景象让战士们倒吸一口冷气。
街道两侧房屋塌了半截，焦黑的梁木冒着青烟，地上散落着烧焦的文档和碎玻璃。
担架队抬着伤员匆匆跑过，血滴在石板路上连成细线。
一个老妇人蹲在废墟前翻找东西，怀里抱着半截焦黑的木娃娃，嘴里念叨着“我的儿啊……”。
康继祖抬手示意部队靠边让路。
他转向赵放：“骑兵营分两队，沿街查看有没有埋压的百姓，救出来送医。”
又对馀修文吩咐：“老馀，带直属队去粮仓，组织人手分发干粮。鬼子肯定炸了医院，伤员先安置在城隍庙。”
命令迅速传开。
骑兵营的战士们跳下马，有人用剌刀撬开倒塌的门板，有人背出昏迷的居民。
馀修文带着二十多个战士冲向粮仓，仓库大门被炸飞了半扇，里面米袋散得满地都是。
他指挥人手用门板当担架，把重伤员往城隍庙抬。
康继祖带着胡营长和康宴直奔指挥部，马靴踩过血泊时发出黏腻的声响。
指挥部设在城隍庙后院的偏殿。
门帘掀开，热浪混着药味扑面而来。
李军长正伏在油灯下看地图，肩章沾着灰，眼窝深陷。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继祖！乔沟那边……”
“小鬼子被我们全歼了。”康继祖立正敬礼，声音清淅，“鬼子板垣师团辎重部队加护卫大队，三百五十七人，一个没跑。
缴获机枪五挺，步枪一百二十三支，手榴弹两百一十五枚，军旗一面，还有这个——”
他解下腰间的望远镜放在桌上，“林师长送的战利品。”
李军长抓起望远镜对着灯照了照，镜片反光映亮他发红的眼角：“八路军林师长亲自指挥的？”
“是。115师主力掐头去尾，我们钉死关沟高地。”康继祖想了想，直接说回复道。
李军长听罢，突然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油灯跳了三跳：“好！狗日的板垣师团断了粮道，前线鬼子就得尤豫还敢不敢这么大大咧咧的进攻我们！”
他抓起水壶灌了一大口，“伤亡呢？”
“阵亡十一，重伤二十二，轻伤四十五。”康继祖报出数字，“胡营长左臂中弹，赵放骑兵营折了五匹战马，人伤得不重。林师长派了向导送我们回来，路上倒是很安全。”
李军长抹了把脸，从抽屉掏出个牛皮纸袋，“这是战区急电。鬼子炸关城是虚招，主力想绕道鹞子涧包抄后路。
前面战场咱们被打散的溃兵像野狗一样钻山沟，有的抢老百姓，有的当逃兵。从明天起，你支队不用参战。”
他抽出一张命令拍在桌上，“专收溃兵！各路口设卡，见到穿军装的，不论哪部分的，统统给我押回关城。愿意留的编入支队，不愿意的关进仓库等战区处理。”
康继祖展开命令细看。
李军长凑近压低声音：“上头给额度，收一个溃兵发五发子弹、两斤米。但有个死命令——”
他指关节敲着“纪律”二字，“敢有抢劫百姓的溃兵，当场枪毙！我晋北军的脸面，不能让几个败类糟塌了。”
殿外突然传来喧哗。
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撞开门帘：“军座！东门出事了！三十多个溃兵抢了粮铺，还打伤了掌柜！”
李军长抓起手枪就往外冲。
康继祖紧跟几步，镜片视野里已锁定东门方向。
三人冲到街口，只见粮铺门板被劈成碎片，白米撒了一地。
十几个溃兵正用剌刀挑起米袋往麻袋里装，一个光头溃兵头目骑在柜台上，腰间别着两把驳壳枪，脚边躺着个血流满面的老掌柜。
“住手！”李军长举枪喝道。
溃兵们哄笑着转过身，光头头目啐了口唾沫：“老子是84师的！鬼子炸了阵地，弟兄们饿得啃树皮，拿点粮怎么了？”
他晃着驳壳枪，“识相的滚开，这城现在归我们管！”
“84师？”李军长冷笑，枪口稳稳指着光头，“84师昨天在驿马岭全打光了。我怀疑你们都是逃兵！”
光头脸色一变，猛地拔枪。
枪声几乎同时炸响！
康继祖的子弹精准打飞他右手驳壳枪。
其馀溃兵愣在原地，看着康继祖缓步上前。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驳壳枪，卸下弹匣检查：“七发子弹，一发没少。抢粮时只敢吓唬人，算你没造大孽。但也说明，面对小鬼子，你也没有开枪！”
他枪口指向溃兵人群，“谁带头打的掌柜？”
死寂中，一个瘦高溃兵腿一软跪倒在地：“长官……是张排长逼我们的……我们一天没吃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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