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宽刻意模糊了对方的姓名和来历,只是在“秦教官”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秦教官?”
人群里响起一阵极低的骚动。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将全权负责你们的格斗训练!”雷宽的手臂依旧没有放下,指尖几乎要戳到秦野的鼻子上,“他的话,就是命令!绝对的命令!不管他让你们做什么,哪怕是让你们去吃屎,你们都必须无条件服从!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回答的声音,稀稀拉拉,长短不一,有气无力。
女兵那边还好一些,至少声音还算整齐。
男兵那边,则完全是敷衍了事。不少人嘴上喊着,嘴角却不屑地撇着,眼神里全是“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轻篾和挑衅。
尤其是站在队伍前排的张奎,他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梗着脖子,几乎是用鼻孔看着那个所谓的“秦教官”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声音嘟囔着:
“切,还绝对命令,吓唬谁呢?”
他身边的几个兵痞子立刻发出一阵压抑的窃笑。
雷宽的脸,在一瞬间,黑得如同锅底。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这群兔崽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连他雷宽亲自带来的人都敢不放在眼里!这已经不是纪律问题了,这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正要张嘴发作,好好操练一下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兵蛋子,身边的秦野却忽然动了。
他微微抬了抬手,制止了雷宽。
雷宽一愣,到嘴边的骂声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秦野,对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看不出任何喜怒。
他知道这位的脾气,上面派他来的时候,郑副部长亲自跟他谈的话,这位爷,是真正的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这群兔崽子是得好好治治了。
雷宽尤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专业。他默默地退后了半步,把场子完全让了出来。
秦野往前走了一步,独自一人,站到了所有士兵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米八几的身高,在普遍不算高大的六七十年代士兵中,显得格外挺拔修长。
他没有象雷宽那样声嘶力竭地吼叫,也没有摆出任何威严的姿态。
他只是用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睛,缓缓地扫过全场。
被他看到的人,无论男女,无论之前是何种心态,都在那一瞬间,感觉自己象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从里到外,被看得通通透透,无所遁形。
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那些脸上还带着不屑和嘲讽的,嘴角的弧度也慢慢凝固。
整个操场,再次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士兵们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终于,在所有人都快要被这沉重的寂静压垮的时候,秦野开口了。
“从今天起,我负责你们的格斗训练。”
他说完这句,停顿了一下。
这一次,他的目光停在那些之前窃窃私语、满脸不服的男兵方阵里,停留的时间,格外的长。
最后,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梗着脖子,一脸挑衅的张奎身上。
张奎心里“咯噔”一下。
他被那道目光锁定,感觉自己象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硬了。
他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那道目光仿佛有实质的重量,死死地压着他。
“你,”秦野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调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出列。”
张奎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
叫他?
在场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叫他?
他身边的战友们,一个个都象见了鬼一样,猛地往旁边缩了缩,瞬间在他周围空出了一小片真空地带,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凸显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聚焦在了张奎那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