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湖谈后记之二,”
“‘林党’之风的发起和结束,也深深改变了洪武朝的格局,”
“宗室的式微,很大程度上提升了中枢对地方的掌控,”
“但太祖皇帝不放心外人,未受惩戒四藩的权力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强化,”
“最终导致了始于洪武三十二年的动乱。”
“本文整编于洪武三十四年春,”
“谨以此文纪念为大明奉献一切的林相爷。”
朱元璋眼眸泛着寒光,随手将稿纸往旁边桌上一放,旋即看向朱见深道,
“你这份记录,叫咱怎么说好?”
“咱采信它吧?它里面还有传说的描述,什么玄鸟飞临是能写进官档的?它还说是帮老五庶子或私生子讨药?老五他有私生子?”
“可咱不采信它吧?它倒是提到了林豪之前记录里所说的遗言,还给咱留了更加振奋人心的绝言。”
“献给世间最壮丽的事业——为华夏文明的发展而斗争!如此伟大且脱离了世俗欲望的信念啊,很符合那混球行事的追求。”
“这份记录的内容,咱终究是有些拿不准真伪了!”
很显然,朱元璋对这份记录的真实性,至少部分内容的真实性,还是持怀疑态度的。
朱见深咽了咽喉咙,开始补充解释道,“老祖宗明鉴,刚刚太宗爷和洪熙爷都确认过了,这上面的事大体都符合他们新记忆里所记,”
“因为他们也参与了集体讨药,”
“也参与了集体进宫求您平息针对宗室的抗议。”
“太宗爷和其他三藩,也是因为在处理林豪一事中明着保持中立,甚至私下偏帮林豪的态度,才没有被您惩戒。”
朱元璋冷声道,“集体讨回伟力丹?”
“没咱的旨意,他们敢?”
“等等!”
说着,他又拿起稿纸,翻看了一遍“太祖皇帝深宫养病,不问外事部分”
旋即将稿纸重重地往桌上一拍。
见太祖爷蹙眉不语,怒意爬上了脸颊,一众后世皇帝纷纷低垂下了头,
没看记录的朱祁钰,却是好奇心大起,
他朝朱元璋拱了拱手,旋即伸手取过稿纸,也开始翻看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般呆立在一旁。
朱元璋叹声道,“老四和高炽明确了,他们趁着咱不问外事,和其他人集体去找林豪讨要伟力丹?”
朱见深下意识应声道,“是!”
但转念一想不对,继续补充说道,“呃。。。确切地说,太宗爷和洪熙爷是被其他叔祖王爷裹挟着去的,他们内心是支持林豪的。”
朱元璋厉喝道,“被裹挟?他老四分明就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允炆辈分小,说话份量不足,”
“他老四乃嫡王,他有心阻止,怎么会让弟弟们犯错?”
朱见深吓得一颤,压力太大了,他一时不敢,也知道如何继续接话了。
其他后世皇帝也将脑袋,低得更多一分,
人家建文君才是御命署理大小事务之人,份量再不足,
连带朕等燕藩一脉的后世子孙,都跟着受气,
今日可是元宵节啊!
这会只有这个“类建文君”的好大孙,能哄一哄太祖爷了。
朱由校却是低头一动不动,宛如雕像,
直到站在他身边的父皇朱常洛,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他才抬首,注意到众“同行”抛来的目光请求。
这会让朕开口去回太祖爷的话?
门都没有!
万一说的不好,朕过往与太祖爷建立的情分,不得白白葬送了?
朕可不打这种逆风局!
打定不冒头的主意,朱由校将头埋得更深了。
朱由校这腹黑崽子,只会在太祖爷高兴时出来说好话争宠信,
跟史书上所记的建文君一个混账德行,
朕还治不了他了?
主位上传来朱元璋生冷的声音,“怎么回事?都哑巴了?”
“这份记录,尔等不是说商讨得很细致吗?”
“咱一提出合理的质疑,就无话可说了?”
“咱没在的几日,尔等集会时,到底有没认真议事的?”
朱常洛抬手将身边的好大儿朱由校往前一推,
朱由校没有防备,一个趔趄出了队列,
父皇,你在背刺朕?
“还得是由校啊,由校你有什么补充的?”见自己最中意的子孙朱由校站出来,朱元璋语气突然由急厉转为和缓,
朱由校收敛对父皇的不满之色,一边朝朱元璋躬身施礼,一边大脑飞速转动组织话语,“大过节的,臣孙是想劝太祖爷息怒。”
“还有便是,呃。。。这个,刚才说到哪里了?”
“哦对,是在说这记录论证的情况,”
“臣孙觉得这记录还是真的,‘林党’事件的记录,虽然被国史抹了,但洪武朝的确发生过叔祖们被废之事,”
“也因此,我后世朝廷的宗室问题,复杂程度又减轻了许多,毕竟是只有四家强藩了,”
“太宗爷靖难之后,只对其他三家施以怀柔手段——先是厚赏赐削护卫,便完成了削藩。”
“也因为有叔祖们废庶的经历,各支宗室内部很是和谐,鲜少有大纷争,”
“这也算林豪帮您解决了部分宗室内部不和睦的问题。”
朱元璋眉头微挑,“原来后世的天家问题也发生了改变啊?怎么不早说?”
“亏咱还怀疑老半天了这份记录。”
朱见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立刻拱手致歉道,“是臣孙的错,刚刚解释时慢了一拍,”
“我后世每当宗室里有人想搞点事,就会有‘可想重蹈祖上的旧事’的言论,来压制他们。”
“能有此成果,全赖老祖宗您的出手啊。”
跟生病心绪不稳的太祖爷奏对更是难上加难,
还是得让太宗爷,或者让朱由校这腹黑货来应对为宜,
朕就适合打打边鼓,附和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