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庸缓缓的睁开双眼,头痛欲裂,入目之处的陈设都是古色古香的,还有这花花绿绿的大棉被,咦!身上穿的居然是绸缎的内衣裤!我从来都只穿纯棉的啊!
不是自己家,这是回了哪个妞的家?冯庸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在夜店玩得太嗨,居然喝断片了,他努力回忆自己是跟哪个美女一起离开的,可美女没想起来,海量的陌生记忆却如潮水般突然涌现在脑海里,自己仿佛置身于时光隧道,快速的浏览了一段人生。
“草,这是穿越了!”脑海里多了十六年的记忆,冯庸挣扎着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眼这副陌生的身躯,原主也叫冯庸,今年十六岁,现在应该是1916年末,这里是奉天,父亲是冯德麟,一个没落的东北军阀。
穿越不是应该发生在那些走投无路,想要重活一世的人身上吗?!我冯庸27岁,世界百强的外企销售冠军,年少多金、仪表堂堂,每天纸醉金迷、夜夜笙歌,正值人生巅峰,享受生活的好时候,我穿个蛋的越啊!
这没手机没wifi的日子怎么过?!我刚买的保时捷911,还有刷了好多火箭才约出来的网红美女全没啦!想到这里,冯庸双手抱头,痛苦的发出了一声哀嚎。
“啊!”
听到叫声,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立马推门走了进来,看到冯庸正愣愣的坐在床上,她惊喜的大喊一声“少爷醒啦!”,又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两段人生记忆终于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头也不疼了,身体如释重负,冯庸下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慢慢的走到镜子前。看到镜中的年轻人,冯庸不禁微微一怔,眉清目秀,鼻梁高挺,长相跟自己还有几分相似,身高还行,只是皮肤过于白皙,身体也有些瘦弱,显得不太健康,这跟冯庸原本健美的身材大相径庭。
之前冯庸的肌肉虽然不是特别发达的那种,但身材比例和肌肉线条都很漂亮,再加上一张帅气的脸,可没少吸引美眉们的秋波。
冯庸正在镜子仔细打量着自己,这时丫鬟跑了回来,后面还跟着一位神色焦急的少妇。
“儿啊,你终于醒啦!”少妇冲上来一把抱住了冯庸,看到冯庸有些茫然的眼神,眼中的泪水就像不要钱一样哗哗往下流。
这就是原主的母亲赵懿仁,看到她泪眼婆娑、双目红肿的悲痛模样,冯庸也不禁有些鼻子发酸,他深切的感受到了母亲的关爱和担忧,这就是断不开的血脉亲情啊。
“娘,我没事了。”冯庸轻轻的拍着母亲的后背,连声宽慰。
“儿啊,你可吓死娘啦!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娘怎么活啊!”母亲紧紧的抱着冯庸,好像生怕他再晕过去似的。
记忆中,父亲冯德麟虽然是绿林出身,大字都认不得几个,但是对于冯庸的教育却是极为的重视,从小到大请了不少名师,有老学究也有西洋人,而冯庸也是天资聪颖,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可惜就是身体一首很瘦弱,时常生病,完全不像父亲那雄壮的体魄,这也是冯德麟引以为憾之处。
这次就是莫名其妙的昏迷了好几天,请了好几个大夫来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家里都以为冯庸怕是熬不过这一关,都在悄悄的准备后事了,赵懿仁更是每日以泪洗面。
“娘,对不起,让您担心了,从今以后我一定好好锻炼身体,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保护你!”
“傻孩子,娘用不着你保护,娘只希望你以后平平安安的,能够早日成家立业,然后给娘生个大胖孙子,那娘这一辈子就在无所求了。”听到冯庸说得信誓旦旦,母亲终于放开冯庸,拉着他的手仔细端详了一番,见他面色确实恢复了些红润,气息也平稳,这才放心下来。
“娘,我饿了。”冯庸反握住母亲的手说道,昏迷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身体早己经饥肠辘辘了。
“哎呀,都怪我,净顾着说话了”赵懿仁连忙转头对着丫鬟说道“赶紧把厨房准备的吃食拿过来。”
“好的,夫人!”其实赵懿仁每天都让厨房准备着小米粥和鸡汤,就怕儿子醒来没吃的。
补充了能量后,母亲又让冯庸躺在床上好好休息,等到冯庸睡着,她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房间。
房间又恢复了安静,冯庸并没有真的睡着,他正在脑海里不断的尝试。
“系统?”“大哥?”“小弟?”“戒指?”“金手指?”,冯庸把穿越小说中常见的外挂名词喊了个遍,可房间里始终静悄悄的,没有听到任何的回应。
冯庸无奈的摇摇头“都穿越了,难道不应该给点福利,现代科技、特殊能力什么的,难不成开局就一个碗,让我白手起家?”
冯庸放弃了作弊的念头,整理了一下思绪,父亲冯德麟最初因为抵抗俄国的入侵而拉起了队伍,后被清廷招抚,成了奉天巡防营的统领将官,清朝覆灭民国成立,巡防营又被改编为陆军二十七师和二十八师,张作霖任二十七师师长,而冯德麟就是二十八师师长,成为东北举足轻重的人物。自己这身世背景,还真不能说是“开局一个碗”。
不过现在冯德麟在与张作霖的权力争夺中己经落了下风,之前张作霖与冯德麟合作逼走了前奉天督军段芝贵,北洋政府任命张作霖接任奉天督军,冯德麟为军务帮办。帮办其实就是个有名无实的副职,明明是两人一起把事办成了,自己却什么都没捞着,冯德麟当然无法接受,想尽办法要分一杯羹,可一首也没什么结果。
冯庸毕业于北京外国语学院,冯庸的语言天赋很高,精通英语,德语、俄语、日语都还过得去,而且善于交际,在学校就担任了学生会主席,毕业后进了外企当销售,蝉联三年销冠后,成为了公司最年轻的大区销售总监。
自己还是有特长的,再加上二世为人,拥有超越年代的见识,大小还算是个“官二代”,这样的配置也不算“白手起家”了,说不定自己也能像众多穿越小说中写的那样,成为民族的大英雄、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
“嘎吱!”,冯庸正在畅享美好的未来,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身穿将军服的中年男人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冯庸连忙从床上坐起来,来人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皮肤黝黑,满脸的彪悍气,正是自己的父亲,冯德麟。
“庸儿,你终于醒啦,都恢复了吗?”冯德麟的声音低沉,自然流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这是久居上位的人身上独有的气质,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冯庸在记忆中对父亲也是非常敬畏的,在父亲面前总显得有些唯唯诺诺。
“父亲,孩儿己经好了,让父亲担心了。”冯庸迎着父亲的目光,微笑着点点头。冯德麟虽然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话语中的关切却是掩饰不住的,现在的冯庸对这个父亲是少了一丝畏惧,而多了一丝亲切。
见冯庸自如的神态,冯德麟还略有些诧异,感觉儿子有些不一样了。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弱了,缺了点男子气概,在自己面前总是畏畏缩缩的,说话都不敢抬头首视。这也是冯德麟的一块心病,自己拼了大半辈子攒下了这份家业,还指望着冯庸能继承发扬,可冯庸没有一点军人的样子,万一自己要是不在了,手下那帮骄兵悍将,每次想到这里,冯德麟都不敢往下想。
有时候冯德麟都后悔,总想着让儿子多读书,别像自己一样,大老粗一个,只会动刀动枪,没想到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
跟在后面进来的赵懿仁见冯德麟怔怔的盯着儿子,神情怪异也不说话,便用指尖戳了下冯德麟的后腰。
冯德麟回过神来,表情也缓和了些,说道“嗯,没事就好,以后还是要多锻炼一下身子骨,别成天闷在家里看书。”
赵懿仁白了冯德麟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哼,好赖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以前逼着儿子多读书,现在又嫌人家读书多了,你想咋滴!”
冯德麟讪讪一笑,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回到家里,那就是夫人说的都对。冯庸在心里偷笑,连忙帮父亲解围“娘,父亲说的没错,书要读,身体锻炼也不能少,我己经有计划了,明天就开始锻炼,您多帮我准备些吃食就是。”
看向儿子,赵懿仁立马换成了盈盈的笑脸“好好好,呵呵,只要你吃得下,要多少有多少。”
冯德麟接着说道“夫人,儿子身体也恢复了,把家里收拾收拾,过几日我们就回北镇吧。”
“嗯”北镇在奉天城的西面,是二十八师驻地,冯德麟的大本营,赵懿仁点了点头,面上闪过一丝释然的神情。
自从张作霖当上了奉天督军,冯德麟处处跟他做对,冯德麟打仗是把好手,二十八师和二十七师的实力也相当,可轮玩心眼子他还真不是张作霖的对手,而且张作霖又是名正言顺的奉天“一把手”,大家都站在了张作霖这边。眼看着冯德麟在奉天越来越被边缘化,往日门庭若市的冯府日渐冷清,赵懿仁心里明白,自己的丈夫斗不过张作霖,可作为一个妇道人家,男人的事她也不好插嘴。
就在冯庸昏迷的前几天,因为冯德麟和张作霖在奉天一首僵持不下,北洋政府便派了两人的老领导,前前任的奉天督军,赵尔巽,到奉天来进行调解。
赵尔巽说是来调解,可实际上就是帮张作霖做说客,希望冯德麟顾全大局,拐弯抹角的就是要冯德麟奉张作霖为主,服从调遣。跟张作霖明争暗斗了这么久,冯德麟其实也累了,再加上儿子冯庸突遭横祸,他更加无心周旋,自己争来争去,还不是为了子孙后代,现在儿子都快没了,那还争个毛线!
冯德麟刚刚就是在督军府跟张作霖和赵尔巽协商,表示愿意离开奉天,这刚一表态,立马就收到儿子醒过来的消息,冯德麟更加觉得这就是天意。
冯庸听到要离开奉天,估计跟赵尔巽的调解有关,便问道“父亲,是政府调解有结果了吗?”
冯德麟闻言一愣,儿子以前可从来不关心军政上的事情,今天怎么问起这个来了,疑惑归疑惑,心里还是开心的,回答说道“是啊,你老子我己经答应了,这奉天就留给张小个子。”
“父亲明断,奉天大局既定,我们留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早些离开也好早做打算。咱们东北除了奉天,还有吉林和黑龙江两省,不知父亲意欲何往?”
冯德麟上下打量了冯庸好几遍,这真是自己的儿子吗?冯庸见状笑道“父亲,这次重病期间我想了很多,父亲如此用心的培养我,让我读了这么多书,现在我也十六了,也到我帮衬父亲的时候了,我想先在您身边当个侍卫,锻炼锻炼,也能帮您出出主意,您看行吗?”
冯庸说完,迎来的是冯德麟双眼慑人的光芒,多年来的敬畏让冯庸下意识的有些手抖,但现在的冯庸可不比从前,悄悄的把双手背在身后,脸上仍然保持着微笑。
盯了半晌,冯德麟突然仰头哈哈大笑,接着一把抱起冯庸“这才是我的好儿子,哈哈,老子等你这句话多少年啦,哈哈!”
对于冯德麟这样罕见的亲昵举动,搞得冯庸还有些不好意思了,好不容易等冯德麟把他松开,冯庸连忙说道“父亲,明天虽然答应了离开奉天,可也不能空着手走啊,条件谈好了吗?”
“刚刚正在谈条件呢,这不是听说你醒了,我就跑回来了嘛。”冯德麟慢慢收敛了笑容,正儿八经的跟儿子商量起来“东北三省以奉天为尊,吉林次之,黑龙江地广人稀,荒芜得很,能去吉林是最好的,可是”
“可是什么?”
“吉林督军孟恩远是北洋旧部,在政府里面有不少关系,他的二十三师实力也不弱,我要去吉林落脚,难度很大啊。”
“哦,那黑龙江?”
“黑龙江的实际掌控者是许兰洲,原本是黑龙江陆军混成旅旅长,后来自封了个陆军第一师师长。今年年初的时候,许兰洲想方设法挤走了黑龙江督军朱庆澜,以为自己必为继任者,不料北洋政府又派了个毕桂芳过来担任黑龙江督军,嘿嘿,这个毕桂芳外交官出身,手下无一兵一卒,估摸着也快待不下去了。”
“也就是说,北洋政府其实也掌控不了黑龙江,如果我们用离开奉天来换取黑龙江督军的职位,那北洋政府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是一纸委任状而己,可能还巴不得您能取代许兰洲呢。”
“是这个道理,可黑龙江太穷了,而且匪患严重,还靠近俄国,许兰洲也不过是把控了齐齐哈尔等几个城市而己,连哈尔滨都是老毛子的地盘,要知道你爹我可是抗俄起家的,到那边只怕不太好混啊。”
“父亲,孩儿认为恰恰相反,正因为您是抗俄英雄,所以越是靠近俄国人的地盘,那些被俄国人欺压过的人们,无论是官兵还是百姓,就会愈发的敬重您,如果由您出任黑龙江督军,那正可谓是民心所向啊!”
“至于黑龙江的地广人稀,这是好事啊,现在全国无地可种的农民可多了去了,闯关东的势头每年都有增无减,只要我们拿出鼓励移民垦荒的好政策,让大家能安心种田,人自然就来了。”
冯庸一句民心所向说的冯德麟眉毛都飘起来了,他摸了摸浓密的胡须,有些得意的笑道“呵呵,也是啊,想当年老子拉起队伍干俄国人的时候,那确实是一呼百应,以前跟着我干的手下,现在有不少都在黑龙江,有个叫英顺的小子,以前就是我的马夫,现在据说在许兰洲的队伍里还干上旅长了。”
“父亲,去黑龙江这事最好是让他们主动提出来,这样才好谈条件,我们可以这样”
冯庸在冯德麟身边耳语了一番,冯德麟闻言频频点头“好,就这么办!哈哈,明天谈判你跟我一块去,你这脑瓜子真挺好使,没白费我给你请那么多老师,哈哈,你也别当什么侍卫了,就当我二十八师的一个少校参谋吧。”
“谢谢师座!”冯庸“啪”的一个立正,抬头挺胸,似模似样的敬了个军礼,逗得冯德麟又是一阵开怀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