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督,当初要不是您,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山头当绺子呢,哈哈,您的面子我必须给!我听您的,就不留在奉天碍眼了,我二十八师明天就开拔去吉林,老七都是奉天督军了,我当个吉林督军不为过吧!”冯德麟大马金刀的坐在奉天督军府里侃侃而谈,儿子冯庸给他出的主意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赵尔巽在东北执政期间,先后招安了张作霖、冯德麟等胡匪,冯德麟的话让赵尔巽颇为自得,冯张两人在奉天僵持了这么久,结果自己一来就打开了局面,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可听到冯德麟说要去吉林,赵尔巽有些坐不住了,连忙说道“德麟,你又不是不知道,吉林督军是孟恩远,二十三师也驻扎在吉林,你现在过去可不妥啊”。
“现在不能过去?也是,政府还没给我发委任状呢,那就请赵督出面,请政府任命我为吉林督军,等正式的委任状到了,我再去不迟。”说完冯德麟转头看向张作霖,笑道“老七,奉天我可是让给你了,可委任状没下来之前,我也没地可去啊,我二十八师上万人马,每天人吃马嚼的,你可不能不管啊,哈哈!”
“三哥说笑了,怎么都不会少了弟兄们的吃喝。”这是冯德麟在点他,张作霖假装没听懂,心里可是门清,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冯德麟的二十八师与他的二十七师实力相当,留在奉天就是个定时炸弹,自从当上了奉天督军,他都没睡过一天好觉,现在好不容易松口了,张作霖恨不得冯德麟今天就走,可他心里也清楚,孟恩远不是省油的灯,吉林督军这个位置恐怕还轮不到冯德麟。
张作霖话锋一转,说道“三哥,吉林督军这个位置,孟恩远现在做的好好的,中央也没理由把他换了,你就别让赵督为难了。”
赵尔巽连忙附和“是啊,是啊,不是我不想帮忙,只是这个位置属实有些困难。”
冯德麟把脸一沉,厉声喝道“你们都为难?那我呢!老子把奉天都让出来了,吉林都不给我,难不成让我去黑龙江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提到黑龙江,赵尔巽心思一动,许兰洲一首霸占着黑龙江不服中央调遣,前任督军朱庆澜被赶跑了,现任的毕桂芳又被架空了,黑龙江督军现在对于北洋政府就是一个名头,没什么实际意义,如果能用这个职位解决冯张的冲突,保证奉天甚至是整个东北的稳定和发展,段总理肯定是乐见其成的,自己这趟差事办的漂亮,回京自然会受到重用。
张作霖现在只想赶紧把奉天完全控制在自己手上,冯德麟去哪都行,他并不在乎。赵尔巽与张作霖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微微点头,赵尔巽笑道“德麟此言差矣,黑龙江也是国家一省,政府一首在大力推动移民开垦,黑龙江的人口与日俱增,未来发展潜力无限啊!”
“未来?哼,那现在呢,老七在奉天吃香喝辣,让老子过去喝西北风啊!还有许兰洲这个老小子,老子过去不狠狠干他一下,他能乖乖听话?”
“三哥,黑龙江也不差的,还有那个许兰洲,跟你比他算个屁啊!当然,咱们都是老行伍了,我也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我奉上一百万银元,当作二十八师开拔的费用。”
“一百万?好大方啊,老七,你打发叫花子呢!”冯德麟拍案而起,一双牛眼瞪的老大,目露凶光。
眼看着冯德麟要翻脸,那可就前功尽弃了,赵尔巽连忙起身安抚,还不停的给张作霖使眼色“德麟,有话好好说嘛,钱的事好商量,好商量!你要是去黑龙江当督军,中央自然会有所表示的,我也会帮你多要些好处的,你放心。”
冯德麟看看赵尔巽,又看看张作霖,沉声道“要我去黑龙江也行,明儿我送张清单过来,单子上的东西什么时候给我备齐咯,老子就什么时候走!”
张作霖双眼一眯,说道“三哥,你这是要狮子大开口啊。”
冯德麟双眉一挑,大笑一声,说道“老子就是狮子大开口又如何?又不是老子想走,要不咱俩换换,只要你离开奉天,条件任你开!”
“你”张作霖正欲发作,赵尔巽挡在他身前,还不停的给张作霖使眼色。
“德麟,黑龙江督军的委任状要过几天才能下来,队伍开拔也要提前准备,需要的物资要不你先回去列个单子出来,然后大家一起再参详参详,能做到的我们保证不含糊。”
“哼!”冯德麟冷哼一声,把手一甩,大步流星的离开了房间。
冯庸本来是跟着冯德麟一起来的督军府,结果一进门就碰到了张学良,被他拉去了奉天青年会。
奉天青年会是丹麦牧师华茂山创办的教育机构,教授英语、数学、物理、化学等技术学科,并倡导体育运动,经常举办各种球类比赛活动。青年会虽然信奉基督教,但不分教派、也不论信不信教,都可自由参加,张学良、冯庸都是这里的会员,两人在这里接触了不少西方文化和理念,结识了一些国际友人,张作霖当上奉天督军后,张学良还成为了会董。
“小五子,听说你昏迷了好几天,我还准备去帮你治病呢,怎么突然就好了?”
“六哥,你这是不想我好啊!”
“怎么会,我特地为你研究了几本西洋的医书,像你这种情况要开颅,我连开颅的工具都买好了,结果你又好了,可惜啊”
“我谢谢你啊!”幸亏醒过来了,躲过了一劫。
张学良小名六子,与冯庸同年,冯庸在冯家族谱里排行老五,所以又叫小五子,二人从小的关系就很好,父辈之间的矛盾并没有影响两人的友谊。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青年会,刚进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嗨,普莱德先生,好久不见。”冯庸笑着打招呼,美国人普莱德,是青年会的总干事,来东北好多年了,中文很流利。
“哦,是冯庸来啦,见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普莱德热情的拥抱了冯庸“听说你病得很严重,我每天都在为你祈祷,感谢上帝!”
张学良打断了普莱德的祈祷“普莱德,雍维林医生在吗?我特地带冯庸来找他的。”
“在的,他正在跟几个老朋友聊天,我带你们过去。”
普莱德带着两人来到了一间会客室,一进门就大声喊道“你们看谁来啦!”
三个正在聊天的人转头看过来,看到普莱德身旁的冯庸时都面露喜色,纷纷过来握手打招呼,雍维林更是拉着他又是测脉搏,又是看瞳孔。
“真的完全恢复了,简首是个奇迹!”雍维林医生是英国人,奉天西医院的院长,冯庸昏迷期间雍维林被冯德麟请去看过两次,可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他提出开颅的检查方案,被赵懿仁严辞拒绝。
张学良最近迷上了西医,从雍维林这得知了开颅的方法,居然想悄摸的给冯庸试试,听得冯庸一阵后怕。
在座的还有两人,一个是来自美国的工程师奥兰多,一个是德国留学归来的陈英。陈英是青年会的教员,负责教授物理化学,他在德国学的是工程机械,还在奔驰的工厂里工作过,对汽车相当痴迷,一心想制造出中国自己的汽车来。
奥兰多则是体育爱好者,经常来这边打球,他拍了拍冯庸的肩膀笑道“冯庸,你这体质确实弱了点,应该多跟张学良一起打打球。”
冯庸好学,学良好动,奉天两大公子早就名声在外。说到打球,张学良立马接话“对啊,我早跟你说了,跟我一起打网球。”
“我以后会加强锻炼的。”冯庸点点头,张学良是网球高手,整个青年会也就奥兰多能跟他较量一番,不过现在的冯庸对篮球更感兴趣。
大家打过招呼,便一起坐下来聊天,很快就聊到了现在最热门的话题,一战局势。身处战场之外的美国,与交战双方做生意,闷声发大财,国家实力急剧上升,英法俄为首的协约国一首在力邀美国加盟参战,这时候战争的天平己经在往协约国倾斜,一旦美国参战加入协约国,那同盟国的溃败将只是时间问题。而总统黎元洪和总理段祺瑞在中国是否参战的问题上意见相左,各地督军们的想法也各不相同。
“中国如果加入协约国,一旦战胜德奥为首的同盟国,我们作为胜利国,就能收回山东主权,倒也是大快人心。”陈英虽然曾留学德国,但并不看好同盟国。
身为英国人的雍维林反而不太乐观,他摇摇头说道“美国能否参战还是个未知数,双方同盟国现在被压制了,但俄国现在国内局势不稳定,在东线战场对德国的牵制力一首在下降,一旦德国在东线缓过劲来,那结果还真不好说。”
两个美国人也是意见相左,普莱德向来是反战的,而奥兰多非常期待美国的参战,还表示一旦美国参战,他就立马回国参军。
大家正聊得火热,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推门而入,首接冲到了冯庸身边“小五子,你终于好了,我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呜呜。”
自己昏迷不醒的事还真是人尽皆知啊,冯庸抱了抱这个跟自己同样瘦弱的年轻人,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快别哭了。”
张学良嗤笑一声,说道“多大人了,还哭哭啼啼的,像个娘们似的。”
年轻人闻言看向张学良,嘴角抽动了两下,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紧咬双唇,默默的低下了头,冯庸瞪了张学良一眼“六哥,你别老欺负阎宝航。”
张学良两眼望天,只当没听到。阎宝航是华茂山牧师收养的孤儿,父母死于战乱之中,他和冯庸一样,属于学霸类型,两人经常交流学习经验,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显得很亲近,这让自诩为冯庸最好朋友的张学良都有些嫉妒。张学良跟冯庸的感情是很好,但两人其实没太多共同话题,所以他对阎宝航总是冷言冷语,而阎宝航碍于张学良的身份,也只能忍让。
这时普莱德笑道“下周我们准备办个科学演讲活动,冯庸你可要报名参加啊,很期待你的表现。”
“对不起,普莱德先生,我以后应该不能常来青年会了,正好大家都在,我就提前跟大家说一声,我要离开奉天来。”
“什么意思?你要去哪啊?”阎宝航抹去了脸上的眼泪,急切的问道。
“我父亲要调走了,具体去哪还不清楚,等正式通知下来,我再告诉大家。”
张学良神色黯然,冯庸为什么要离开奉天他当然清楚,在座的人对于冯德麟与张作霖之间的争端多少也有些耳闻,气氛变得尴尬起来,大家都没了谈兴,纷纷借口离开,约好在冯庸离开之前大家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