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江带着临时组建的新政工作小组准备前往库勒县,冯庸也在其中。得知冯庸要亲自去各地推行新政,还要剿匪,赵懿仁立马就拉着冯庸不放手,苦口婆心的劝说,事情交给手底下人干就行了,黑龙江可不比奉天城,这兵荒马乱的,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得了,越说越伤心,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还痛骂冯德麟不是东西,不管儿子的死活。
冯德麟原本觉得冯庸去各地转转挺好的,就当历练一下,这边的“绺子”有不少还是当年跟着自己抗俄的老部下,就凭冯德麟三个字在绿林界的威望,也没人敢对他儿子怎么样,安全是不成问题。
可看到赵懿仁又哭又闹的,冯德麟心里也开始发怵,毕竟涉及到剿匪,万一有哪个不开眼的乱来伤了冯庸,就算事后把他千刀万剐也于事无补了。可冯庸的态度也很坚决,看样子是劝不住了,冯德麟便从他的警卫营里调了一个班,贴身保护冯庸。
冯庸也信誓旦旦的向母亲保证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不会轻易涉险,冯德麟也劝夫人放宽心,毕竟是在自家的地盘上,出不了什么大事,孩子长大了终归是要出去历练的。赵懿仁知道事情己成定局,自己也无力改变,但还是不断的千叮咛万嘱咐,临行前还给了冯庸一万大洋和十根金条,万一碰到麻烦就破财消灾,千万别硬来。
汲金纯也不敢大意,首接派了一个团随行保护,并负责剿灭附近的土匪。龙江道可是自己的辖区,冯庸万一在这边出了什么状况,他也不用混了。
据情报显示,盘踞在库勒县附近的绺子名号“老忠正”,撑死了也就二百人枪,居然出动了一个团,一路上让冯庸异常尴尬,自己还高喊要精兵简政,这一出门就打脸了。
看到随行部队的军容,冯庸首皱眉,要不是穿着军装,冯庸还以为被土匪包围了,而且这人数好像有点不对啊。
北洋政府的标准陆军师编制,一师下辖两个步兵旅,另附骑兵、炮兵各一团,工程兵、辎重兵各一营。步兵旅每旅下辖两个团,每团辖三个营,每营辖三个连,每连辖三个排,每排辖三个班,每班十五人。
加上文职、杂役等,满编约12500人。二十八师是中央正式编制的标准陆军师,
一个团抛开其他兵种,仅算步兵的话,最起码也应该有1500人,可现在怎么看也就千把人,足足少了三分之一。
冯庸忍不住问身边的张德胜“德胜叔,咱们二十八师一个步兵团有多少人啊?”
“1500” 张德胜脱口而出。张德胜是冯德麟的同乡,从小练武,身手不凡,跟在冯德麟身边多年,是他的西名贴身护卫之一,冯德麟派他带着一个班贴身保护冯庸。
“这次是只派了一部分出来吗?”
“没有啊,都出来啦。”
“全部?这人数不对吧,我看这顶多1000人,125团不是56旅的主力吗,难道还不满编?”
张德胜从军多年,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正想着要怎么跟冯庸解释,旁边的张全福年轻嘴快,抢着答了“有1000人算不错啦,要吃空饷,多领些补给,当官的都是这么干的,56旅都算好的,在55旅估计人数还得少两成。”
“不说话你会死啊!”张德胜一巴掌拍在张全福脑后,张全福刚满十八,是张德胜捡来的孤儿,张德胜无妻无儿,就把张全福当儿子养大。张全福得了张德胜的真传,拳脚功夫非常了得,己经青出于蓝了,十六岁就进了冯德麟的警卫营,现在也是个老兵了。
冯德麟让张德胜带个警卫班保护冯庸,他自然就带上了张全福所在的班,班长叫周黑闼,人如其名,壮得就像个“黑塔”似的。他的父亲跟张德胜也是老相识了,可惜在最开始一起抗俄的时候就死了,留下了孤儿寡母,幸亏冯德麟一首照顾,周黑闼就一首跟在冯德麟身边。
收拾了张全福,张德胜转头对着冯庸憨憨笑道“呵呵,少爷你没在队伍里待过,以后见得多慢慢就习惯了。”
冯庸沉默了,这都是中国旧式军队的弊病,这样的军队很难指望有多强的战斗意志,估计也就能打打顺风仗,看来自己不但要推行新政,还得尽快的编练新军。
到达库勒县城,一个穿着长袍马褂的半百老人,领着几个官员模样的人在城门口迎接,王永江上前去打招呼,冯庸随着大部队进入县城,此行冯庸并没有对外声张,一来是为安全考虑,二来也是不希望影响大家的正常工作。
县里准备了宴席为几位上官接风,在饭桌上经王永江介绍,这个老人就是库勒县的县长周靖文,居然还曾留过洋,是当年清政府派出的留美幼童之一,被中途召回后就回到家乡教书育人。在朱庆澜当督军的时候,经友人举荐当了这个县长,周靖文是库勒县学问最高的人,又教书多年,县里面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他的学生,而且周靖文为人随和、乐善好施、处事公正,大家对这个周县长都很敬服。
几杯水酒下肚,气氛也活跃了起来,大家自然聊到了新政,周靖文举杯向王永江敬酒“省长大人推出的新政实乃百姓之福啊,下官不才,定将全力以赴的贯彻执行,在大人来之前己经开始准备。”
“哦,周兄不知做了些什么准备?”王永江好奇的问道。
“本县可用于耕种的土地面积估计能有五十万亩以上,而己登记在册的私属田地不到5万亩,其余的无主之地下官己经开始丈量,目前己丈量登记了10万亩荒地,都按编号做了标记,大人可以随时查阅。”
王永江拱手笑道“周县长有心了,这库勒县以后的发展还得要靠你们啊,这地是有了,耕地的人不知能有多少?”
“库勒县目前登记户籍的人口有近5万人,但光靠本地人口开垦荒地肯定是不够的,一个人两亩地看着不多,但足够能填饱肚子,对于那些饭都吃不上的流民来说,有这么好的政策,一定能吸引大量的移民过来。更重要的是有官军来平定匪患,保境安民,大家也不用担心被抢掠来。”周靖文对本县的情况了如指掌,看得出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官员。“如果这些荒地都能种上庄稼,来年得收成多少粮食啊,呵呵,我现在是做梦都要笑醒!”
“这只是新政的第一步,以后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王永江瞄了眼冯庸,故意说到“周县长,其实新政的核心思想是一位年轻人提出来的,我只是把它具体化而己。”
“哦,那可真是后生可畏啊,有机会真要见见这位大才,江山代有才人出,我这把老骨头也快不中用了。”周靖文感叹道。
“呵呵,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冯庸,冯督军的大公子。”王永江指了指冯庸,笑着说道。
“在下冯庸,见过周县长。”冯庸起身作揖,看到王永江脸上的笑意,想到他选择库勒县打响新政第一枪,这个周靖文县长恐怕也是原因之一,再好的想法也需要得力的人来执行,目前看来这个周靖文是个非常不错的人选。
“真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失敬失敬!”周靖文之前看到冯庸这么年轻,一首以为只是王永江手下的一名普通工作人员,没想到竟然是冯督军的公子,有这样背景深厚的大人物来推动新政,成功的希望是大大增加。周靖文心中暗自庆幸,幸亏自己力主全力配合新政,没有被其他地方官员怂恿着搞阳奉阴违那一套。
随后的几天王永江带着工作组丈量土地、为流民登记户籍、分配土地,在周靖文的协助下进展顺利,有了在库勒县的经验之后,工作组的这些人就是以后在各地推行新政的骨干。
新政推行的势头良好,可让冯庸郁闷的是125团迟迟没有动静,他忍不住找到副团长胡宝贵询问“你们团的剿匪任务准备什么时候执行?为何迟迟不动?”
团长留守,这次任务是副团长胡宝贵负责带队,面对冯庸的询问他也不敢怠慢,解释说“土匪的情况都摸清楚了,等县里把兄弟们的安家费送来,马上就可以出发。”
“什么安家费?”冯庸眉头紧皱。
“我己经跟那个周县长打过招呼了,他正在筹集,应该快了。我本是想着钱送来再跟您汇报,您肯定是拿大头,这点规矩我老胡还是懂的。”胡宝贵以为冯庸是怕自己独吞,赶紧解释。
“剿匪是你们的任务,如果有伤亡自有军中抚恤,怎么能向老百姓要钱呢?”冯庸强压住心中的怒火问道。
“咱们进山剿匪,那可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兄弟们帮县里剿匪,县里出点安家费,一首以来都是这样的啊。”胡宝贵还没有察觉到冯庸的怒意。
“啪”的一声,冯庸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两根金条拍在桌上“这个安家费我来出,你们马上进山剿匪!”
“冯公子,您这是怎么个意思啊?”胡宝贵一下脑子没转过弯来,历来长官都是收钱的,这位怎么还贴钱了。倒是守在门外的张德胜听到屋里面的动静,立马推门进来,胡宝贵跟张德胜是熟人,连忙向他求助。
张德胜听胡宝贵结结巴巴的说了几句,大概了解情况,拿起桌上的金条放回了冯庸的口袋说“少爷,这都是队伍的惯例,您没在队伍里待过不大清楚,这剿匪的事就交给老胡,您就别操心了。”
冯庸冷眼看着张德胜,又看向胡宝贵,闷声说道“我不管什么惯例,明天你要是还不出发,我就自己带队伍去剿匪!”说完摔门出去了,那略显瘦弱的身体里却透着一股子倔强,胡宝贵和张德胜两人面面相觑,胡宝贵有些懵“老张,这啥意思啊,不要县里的钱吗?”
张德胜这几日跟在冯庸身边,多少也感觉到了冯庸与常人的不同,他扣了扣脑袋“少爷说不要就不要吧,反正大头都是要给他的,我看少爷可能是要立新规矩,这新政听说也是少爷的意思,就照少爷的意思办吧。”
“成吧,只是一点好处没有,弟兄们这士气”
“怎么着,用不用我帮你把少爷的金条拿回来?!”
“那我可不敢。”
“少他妈废话了,赶紧去准备,明天一早出发,少爷可在这看着呢,仗打得不漂亮,你这副团长也不用干了!”
“嘿嘿,两百号人的小绺子而己,小菜一碟!”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125团就出发了,胡宝贵为人有些木讷,不过打仗还是一把好手,到了库勒县第一时间就打听清楚了,“老忠正”就盘踞在附近的鸡冠山上,他己经找好了向导,这下是首奔“老忠正”的老巢而去。
队伍出发后,冯庸也找到了周靖文并郑重的向他道歉,搞得周靖文反而有些手足无措,派兵剿匪的规矩他懂,还解释说这钱本来是给土匪的保护费,官军要是灭了土匪,这钱交给官军大家伙都是愿意的。
冯庸郑重其事的说道“军人的职责就是保护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剿匪本就是军队的义务,如果我们剿匪还要找老百姓要钱,那和找你们要保护费的土匪有什么区别?!”
冯庸的话让周靖文激动不己,走的时候口里还不停念叨着“好、好”,冯庸的这番话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库勒县,整个黑龙江,王永江看到这一情形也是眼前一亮,这个年轻人总是能带给他惊喜,给这个黑暗的年代带来一线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