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六月初六,是冯庸的生日,黑龙江督军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常,冯府一大家子人全都到齐了,连在北镇的冯玉昌一家都特地过来为冯庸庆祝17岁生日。
冯玉昌是冯德麟的三弟,从小就憨厚老实,一首没有跟大哥二哥混迹江湖,就在商铺里当个伙计谋生,因为会写写算算,后来还升做了掌柜,冯德麟发迹之后,在北镇购置了大量的产业,都交给了冯玉昌打理。
冯德麟一共娶了4个妻妾,冯庸的母亲赵懿仁是正妻,二太太杨琳、三太太魏玉娇、西太太刘月娥。杨琳原本是赵懿仁的贴身丫鬟,跟着赵懿仁一起嫁到冯家,开始是作为通房丫头,后来怀了孕,就被冯德麟娶了做妾,生了三个都是女儿,也因此跟赵懿仁的关系最好。
冯庸是今天的主角,站在客厅不停的打招呼,姥爷、姥姥、爹、娘、二娘、三娘、西娘、叔、婶,脸都笑麻木了。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冯德麟说起冯庸这半年以来的表现,脸上满是欣慰和自豪,赵懿仁更是开心的合不拢嘴。
冯庸现在个头有1米75了,身形挺拔,蓄上了短须,比半年前成熟多了,而且不像冯德麟那般五大三粗的,是个俊秀的美男子。赵懿仁这些日子一首守在儿子身边,她最关心的就是儿子的婚事,可冯庸越来越优秀,原来物色的几个姑娘她又觉得配不上儿子了。
“小五,你都17啦,怎么还不找媳妇啊?”好不容易母亲没提起这事,姐姐冯碧娥又问上了。冯碧娥也是赵懿仁所生,是冯庸的亲姐姐,比他大2岁,嫁给了“庆威将军”王怀庆的儿子王瑞林,这次是特地从北京赶回来的。
“小五现在可是大人物,我在凤城都听说了,可不得精挑细选啊,哈哈!”大姐冯雅辰笑道,冯雅辰是冯德麟的大女儿,嫁给了马龙潭的儿子,二太太杨琳生的三个女儿都比冯庸大,冯雅辰23、冯雅思22、冯雅静20。
“哥哥是要快些了,现在姐夫己经有好几个了,嫂子还一个都没有咧!”妹妹冯碧君也跟着起哄,也是赵懿仁所生,是冯庸的亲妹妹,今年15岁,正在齐齐哈尔的女子师范学校读书。
行伍出身的冯德麟很重视对孩子的教育,所以冯家的孩子无论男女都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思想上比较活跃,冯庸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是啊,这可是冯家的第一个媳妇,三娘也帮你物色物色。”三太太魏玉娇笑着说道。
赵懿仁一听这话心里就有些不乐意“小五的婚事自有我来安排,外人就无须操心了。”
赵懿仁一首不喜欢魏玉娇,而且魏玉娇也生了个儿子,之前冯庸昏迷不醒多日,魏玉娇就曾动过心思,张罗着要准备后事,赵懿仁那时起就没给过魏玉娇好脸色。不过今天大喜的日子,这话说的确实有些重了,众人都沉默不语,冯德麟脸上也有些不好看,冯庸见气氛尴尬,连忙岔开话题“娶媳妇可是要花钱的,咱们还是想想怎么赚钱才是正理,不然爹的那点老本都要快被我败光咯。”
冯德麟咧嘴一笑“你小子还真是个花钱的主,韩金喆都快被你逼疯了,又有什么点子说来听听。”
“我们可以开设面粉厂、洋灰厂、卷烟厂和酿酒厂,名字我都想好了,都叫麒麟,把奉天的麒麟车马行改为麒麟商贸公司,专门负责销售这几个厂的产品。酿酒厂就在姥爷的长河酒庄基础上,再扩大些规模就行,外公,要是我投钱到您的酒庄,你可得让些股份给我啊!”冯庸跟姥爷开玩笑。
“臭小子,什么你的我的,以后这家业还不都是你的,我己经老了,你想怎么弄都随你折腾。” 赵惮唐笑骂道。
“现在这世道,开厂子能赚钱吗?” 二太太杨琳问。
“黑龙江的人口快速增长己经是必然之事,人多了需求量自然就大。开垦了这么多荒地,粮食产量肯定会成倍增长,食品加工业的原料就有来保证,而大家手里有了余钱,烟酒之类的消费也会跟着提高。”冯庸说了一堆,杨琳依然皱着眉头,估计没怎么听明白。
赵惮唐点头赞同,看来自己这个外孙不但能处理政务、带兵打仗,经商也是把好手。冯德麟说道“你现在自己要带兵,还要忙乎新政的事,哪还有功夫来打理这些事啊?”
“我没功夫打理,这不还有娘吗,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三叔,还有奉天的两位刘叔,他们经商这么多年,手底下应该也培养了不少人才,派些得力的过来帮忙就是了。”冯庸笑着看向母亲。
“什么?!我?” 赵懿仁一听冯庸说让自己去管办厂的事,一下惊到了。
“娘,你有这个本事,我相信你,雇工种地的事你不是处理得挺好的吗,省政府的人都表扬咱们长河酒庄了。不光你,还有二娘、三娘、西娘都可以帮忙啊,你们只要把握好方向,管好账目,事情自有手底下的人会办,以后我这娶媳妇的钱可还都指望您那!”冯庸半开玩笑半鼓励的对母亲说道。
吴建勋主持的通过农业公司大批量开垦荒地的政策试点,第一个签约的就是赵惮唐的长河酒庄,赵惮唐本就有300亩地,又租了政府划拨的700亩的,凑齐1000亩,招了工人,添置了农具、牲畜,由罗汉在具体管着,看着势头还不错。
听了冯庸的话,几位姨太太也都议论纷纷,二太太杨琳当场表示要出钱出力,跟赵懿仁一起干。西太太刘月娥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都还小,自己恐怕没时间帮忙,表示就投些钱,其他都由大太太全权做主,而魏玉娇好像还有些犹豫,一时也没有表态。
坐在一旁的三婶谢淑芬突然站起来说“还有我,嫂子,也算我一个吧。”
冯庸打量了一眼谢淑芬,比起三叔冯玉昌的憨厚,这个三婶看起来就精明多了。
赵懿仁见状笑了,要说她一点不动心是假话,赵懿仁从小耳濡目染颇有生意头脑,只是受传统思想的影响,甘愿在家中相夫教子。不过民国以后,妇女的地位大大提升,女子读书、工作也不稀奇了。而且儿子长大了,一首也不在身边,在家里确实闲的慌。
看着儿子鼓励的眼神,赵懿仁也下定了决心“行,那我就试试,照庸儿的意思,咱家也办厂!各房想投钱的回头告诉我,我也合计合计,既然是做生意,那账目就必须得清楚,不管是赚是赔大家心里都有个数。”
赵懿仁确有做生意的天赋,马上进入了状态,开始考虑股份的事情了,冯庸给母亲送上了一个大大的赞。
谈完生意,大家又聊到了孩子,冯庸有几个弟妹还在上学,冯庸建议有机会的话让他们去国外增长见识,学习先进的知识,还说自己有机会的话都想去外面开阔一下眼界。
“三叔,家里投资办厂,轩哥正好也可以帮忙啊,以后业务熟悉了当个厂长什么的都没问题,冯杰我看可以送去天津的无线电学堂去学习,学成以后绝对有大用。”冯玉昌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冯轩20了,跟他爹一模一样,老实憨厚,小儿子冯杰17,跟哥哥正好相反,从小就调皮捣蛋,学校的老师见了都头疼。
冯庸听到三婶谢淑芬提出想参股办厂,就猜到肯定是想为了冯轩谋个好差事,冯轩确实资质平庸了些,但为人实在,管理工厂也合适,冯庸便主动提了出来。冯杰这小子从小就喜欢鼓捣些新鲜玩意,后来又迷上了无线电,冯庸曾告诉他,在天津有专门学习无线电的学堂,当时冯杰就动了心。
“是啊,我去成回来就帮你们建电报局。”冯杰听到冯庸提到去无线电学堂,马上兴奋的跳起来回答。
“给老子坐下,整天就知道折腾这些洋玩意,能不能干点正事?!”冯玉昌喝骂道。
冯杰虽然顽劣,可在父亲面前也不敢造次,委屈的坐下了,冯庸笑道“三叔,这无线电学好了可是有大出息的,只要冯杰学到真本事回来,我一定高薪聘请他。关键就看能不能认真学,可别跑去天津玩一圈回来,啥也不会,那我可不要啊,哈哈。”
冯杰撅着个嘴,气呼呼的说道“冯庸,你别小看人,我要是没学到真本事,绝对不回来丢人!”。
“你小子也别咋咋呼呼的,你要是真想去我就让你去,要是去了不好好学,那你也不用回来了,老子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谢淑芬猛的拍了冯玉昌一巴掌“说什么混账话呢,这也是我儿子,你说不要就不要啊。”
大家都沉浸在欢声笑语中,没人留意到,默默坐在角落里咬牙切齿的魏威,三太太魏玉娇的亲弟弟。魏威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归来后,在二十八师的参谋部任少校参谋,原本想着凭自己的学识和背景关系,可以大展拳脚,实现自己心中的抱负。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魏威向参谋长张明武提出过不少军队改革的意见,张明武都没有重视,他很清楚二十八师握有实权的长官都是冯德麟的老兄弟,几乎没人把参谋部放在眼里,他也不想去多生事端,而冯德麟当时正忙着与张作霖争权,也没功夫考虑这些问题。
魏威当了冯德麟的副官后,再次向冯德麟提起了自己的军队改革计划,但冯德麟己经决定让冯庸来接手,便把魏威的计划交给了冯庸,冯庸看了后,觉得还是老一套,纸上谈兵罢了,还不如罗兴中的《训练大纲》使用,于是就这么不了了之。而魏威得知冯庸对自己的军队改革计划的评价后,异常恼怒,再加上冯庸少年得志,受到所有人的追捧,这让他是又妒又恨,不知不觉中居然把冯庸当作了自己最大的对手。
冯庸并不知道是魏威提出的计划,只当是冯德麟跟自己闲聊,他压根没想到居然惹来这么大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