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口是奉天省重要的港口城市,大辽河的入海口,又与南满铁路相连,地理位置非常优越,成为水陆交通的枢纽。
营口自1861年开埠通商以来,英、法、美、日等众多国家在此划分势力范围,沿辽河建立码头仓库,经营航运和商业,再加上营口本地原有的商号码头,迅速发展为东北物资贸易中心。
“舶来之品,土产之货,水陆交通,皆以此为总汇”,范旭东的久大精盐公司也是选择迁移到了这里。
10月5日,沈希南带着陈薰从福州一路辗转来到营口,冯庸亲自到码头迎接,沈希南见到冯庸的第一句话就是“巴玉藻是不是被你挖到东北来了?!”
冯庸闻言一愣,前不久王助带着同学巴玉藻来东北,自己就把他们安排在了研发中心,却没在意巴玉藻也是来自马尾造船厂的,难不成这后面还有什么故事。管不了那么多了,冯庸连忙矢口否认“沈兄可是冤枉我了,巴玉藻是王助带来的,只说是他的同学,其他的我可一概不知啊。”
“哼,你少装蒜了!”沈希南满脸的怀疑,依然气鼓鼓的说道“我倒要看看你这有什么好,巴玉藻跑这来了,连萨老都叫我过来帮忙!”
沈希南甩开袖子走在前面,陈薰尴尬的向冯庸解释“少帅,抱歉,沈厂长刚刚为巴玉藻申请了嘉禾勋章,结果巴玉藻就走了,所以沈厂长有些别扭,您多包涵啊!”
陈薰说完,向冯庸拱拱手,追着沈希南去了,冯庸看着沈希南气冲冲的背影,不禁哑然失笑,不就是勋章嘛,东北也有。
冯庸转头对旁边的周翔宇说道“这位沈先生对我有些误会,你先陪他们去吃饭,然后再带他们去基地参观,务必将人招待妥帖。”
“是!”周翔宇脚跟一磕,利落应声,随即快步跟上沈希南一行。
接着冯庸又跟陪同一起来的杨宇霆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去把巴玉藻和王助叫来。”
沈希南虽然脾气不小,但对工作还是一丝不苟的,随意扒了几口饭食,便催促周翔宇前往冯庸预设的潜艇基地。
一边看一边听周翔宇介绍,得知德国出售潜艇技术背后的真实意图,沈希南眉头紧皱“如果德国人是想找个地方继续偷偷研究潜艇,那这里恐怕就不太合适,往来船舶太多了,英、法、美各国的都有,眼线密布,很容易就会暴露的。
周翔宇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偏僻的地方多的是,沿着海岸线随便找个地方好了。”
“那肯定不行,基础设施还是要有的,交通、电力、码头等等都少不得。”
哪有这样的地方啊,周翔宇顿时犯难了,连忙向冯庸汇报。冯庸一听也顾不上沈希南的臭脸,过来问道“沈厂长,又要隐蔽,又要条件齐备,这样的地方,日本恐怕也提供不了吧。”
沈希南瞥了冯庸一眼,没好气的回答“那可说不好,新建的港口就最合适了。”
新建?!冯庸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让周翔宇打开地图,指了一个点问沈希南“你看这里怎么样?”
沈希南仔细看了看冯庸指向的“葫芦岛”,点头说道“从地理位置上看确实不错,应该是个不冻港吧?”
“是不冻港,不过这个港口尚未建成,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冯庸转头又交待周翔宇“让莫德惠和刘河都去葫芦岛,立刻马上。”
“是,少帅!”周翔宇应声而去,莫德惠是奉天省省长,刘河是麒麟建筑公司的总经理。
葫芦岛港首次兴建还是在1910年满清时期,后因辛亥革命事起,工程被中止,1913年再度动工,又因经费不足而停工。奉天省有申报过继续修建,王永江也同意了,目前正在计划中,还没有具体实施。
“如果不考虑修建时间的话,要是我肯定会选这里。”参观了一圈后,沈希南给出了意见。
冯庸点点头,看向刘河问道“刘叔,把这个港口建好需要多少时间?”
“一年”刘河刚开口,就被冯庸打断,瞪着眼睛,音调升高了八度“一年?!”
刘河身躯一震,额角己沁出细密汗珠,他求助般的看向莫省长,莫德惠此刻亦面色凝重,他抬手按住刘河颤抖的肩膀“人力方面你不用担心,我来协调,物资也全部优先供应给你。”
刘河眉头深锁,略作思考后,咬紧牙关狠狠的道“分三班倒,昼夜施工,三个月可完工。”
冯庸估计三个月己是极限,可仍不甘心“三个月啊,刘叔,不能再快点吗?”
刘河几乎要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哭腔“少爷,你要了我的老命得了。
晚上,巴玉藻和王助赶到了葫芦岛。
“沈厂长,你怎么来这啦?”见到沈希南,巴玉藻也很开心。
沈希南眼睛一瞪,没好气的说道“我还想问你呢,在马尾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跑东北来了?!”
巴玉藻嘿嘿一笑“沈厂长,说实话,我之前也只是好奇,想着跟王助来看看就回去,所以也没跟您打招呼,可这里的研发条件实在是太好了,你要是看了也会想要留下来的。”
沈希南冷哼一声“能有多好,不过是多几个臭钱罢了。”
“不仅是经费的问题,东北几乎什么飞机的都有,德国的、英国的、法国的,连最新的全金属单翼飞机容克斯d1都有,而且可以随便拆,氛围也很好,国内国外的技术人员互相交流,效率很高”巴玉藻越说越兴奋,却被沈希南打断了。
“冯庸给了你多少钱,这么帮他说话!”
“还真没谈钱的事,反正管吃管住,一个月工资多少我也不在乎。”巴玉藻双手一摊“而且我听说整个研发中心都是冯庸自己掏钱,没占用政府的资金。”
“不可能,哪有军阀不往自己口袋里捞钱,还倒贴的。”沈希南眉头紧皱,不敢相信“冯庸给你一年多少预算?”
“没有预算,需要用钱就打个报告说明理由,基本上第二天钱就到位了。”
“要多少给多少?!这怎么可能?”沈希南猛地起身,想当初他可是想尽办法才从海军部批了5万银元,作为巴玉藻一年的研发费用“谁批这个钱?”
“少帅夫人,还没听说谁申请的钱没批的,当然,大家心里也有数,尽量省着点,这花的可都是少帅的私房钱,哈哈!”
看着巴玉藻灿烂的笑容,眼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激情,沈希南突然意识到,这个总把“理想”挂在嘴边的人,似乎在这里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明天你跟我一起去长春看看就知道了。”
“好,我倒要看看,冯庸是怎么糊弄你们的!”
10 月10日,克虏伯公司代表鲁曼因博士抵达营口,他刚从日本过来,考察结果不甚满意,虽然日本的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完善,可日本人俨然一副战胜国的姿态,把价格压的非常低,而且还要求双方的技术合作以日方为主导。
鲁曼因很郁闷,德国潜艇纵横大西洋的时候,何曾把日本海军放在眼里。本来心情就不好,在码头上看到无数插着各国旗帜的商船络绎不绝的进出往来,他的心情就更差了。
迎接鲁曼因的是沈希南和杨宇霆,察觉到鲁曼因的不满,沈希南毫不犹豫的将他带到了葫芦岛。一路上沈希南和鲁曼因聊了些船舶和潜艇的技术,相谈甚欢,鲁曼因对沈希南的技术水平给予了高度评价,总算让鲁曼因的脸色不再那么阴沉。
抵达葫芦岛,这里俨然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工程施工现场,数千名工人如蚁群般散布在各个作业面,形成一片忙碌的海洋。铁锤敲击声、机械轰鸣声、号子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震耳欲聋的交响乐。
鲁曼因望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有些疑惑的问道“这就是你们的潜艇基地?”
“是的,或者说是我们未来的潜艇基地。欢迎您,鲁曼因博士,我是冯庸!”一首守在现场的冯庸迎了上来,军装上满是尘土。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鲁曼因脸上勉强的挤出了一丝微笑,中华民国参战军在欧洲战场上的威名,可都是建立在德军的痛苦之上的“但你要给我看的应该是现有的基地,这个港口建成也是一年以后的事了。”
“鲁曼因博士,很抱歉,我们没有现成的基地,因为东北没有海军。”冯庸很坦然,仿佛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你很诚实,这是美德。”鲁曼因脸色阴沉“但你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鲁曼因博士,正因为我们刚刚起步,所以德国是我们的老师,而我们是学生,在这里,您将拥有绝对的主导权,我们要做的就是虚心学习。”冯庸刻意强调了“绝对”二字。
“我欣赏你的态度,可我们现在出售的是技术,是合作研发,你们连一艘潜艇都没有,我们研究什么?研究空气吗?”鲁曼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冯庸不以为然,平静的回答“潜艇我可以买,而且是按照您指定的要求买。”
德国被禁止拥有潜艇,所有的潜艇艇要么被拆解,要么被协约国没收,德国人也不傻,最新最先进的潜艇肯定是第一时间拆了。这些散件如果能换成钱也是不错的,毕竟德国现在很缺钱。
鲁曼因博士双眉一扬,似乎有些心动了,冯庸接着说道“我们可以一起在这里建立一个船舶工厂,研究制造潜艇,不仅如此,还应该建立一个潜艇学校,培养和训练艇员,您应该清楚,再好的装备也需要高素质的人员来使用,工厂和学校,您都可以随意使用,我们绝不干涉。”
在研究制造潜艇的同时,还可以打造一支潜艇部队,相比起来,日本的那点技术优势根本就微不足道。鲁曼因的呼吸都急促起来,这么好的条件,他都有些怀疑冯庸是不是有什么坏心思“你的诚意我看到了,说说你的条件吧。”
“没有什么条件,德国的技术和潜艇我都会按正常价格购买,我只希望你们在船舶工厂和潜艇学校工作的同时,带上我的人一起。”
鲁曼因不仅仅是克虏伯公司的高级工程师,也是德国潜艇部队的高级顾问,冯庸的提议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按照冯庸的说法,德国潜艇的力量完全可以在这里不受限制的延续下去。
鲁曼因盯着冯庸那炙热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某种可怕的决心,他点点头说道“我愿意接受你的提议,等你的港口建好,我们明年再谈。”
“不需要,港口三个月内就能建成”冯庸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自信“我估计购买的潜艇也要那时候才能到达,不会影响整体进度。”
“三个月建成?!你确定?”鲁曼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难以置信。
“到时候您就知道,什么叫中国速度。”冯庸咧嘴一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鲁曼因双眼微眯,沉吟了片刻后说道“s u-115和s u-137拆解下来的零件都存放在汉堡港的仓库,就按半价卖给你好了,50万美元,相关的技术图纸50万美元,一共100万美元,如何?”
“成交!”鲁曼因并没有借机狮子大开口,冯庸压抑住心中的激动,与鲁曼因博士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两个国家的命运在此刻悄然交汇。